第16章 藏舟浦 作者:怪诞的表哥 次日,陆凤台派人在城中搜捕逃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由此,庐州城某处屋子裡,高长寿踱了几步,缓缓道:“看来杨雄确实是逃出来了,却不知是真的,還是他们使诈?” 白苍山抚须沉吟道:“若說是真的,未免也太轻易了……但若說是假的,宋廷中确有重臣支持我們复国,派人攘助也不稀奇。” “那日在街上举着信物那年轻人?” “有可能是他。”白苍山道,“但這裡是在淮右,他们未必保得了我們。据洱子說,他们一行人所住的承平客栈都被人盯着,又见那年轻人似与陆凤台有来往,此人值不值得相信還难說……” 话到這裡,名叫洱子的矮壮汉子已赶了回来,快步到他们面前,语速飞快地低声道:“我看到记号了……” 临近傍晚,承平客栈中,聂仲由站在院子裡向远处望着,最后目光落在一座茶楼的屋檐上。 茶楼中,陆凤台也在看着聂仲由。 彼此曾是并肩作战的同袍,如今站在不同立场上……那也就這样吧。 太阳渐渐西落,陆凤台站起身,喃喃了一句:“看来他不会有动作了……” 确定了這件事,他往城郊藏舟浦行去。 藏舟浦乃是庐州八景之一,称作“草色藏舟”。 三国时,张辽之所以能在逍遥津大破孙权,就是在前一年就料到孙权会来,于是开凿了藏舟浦,把战船隐藏于此。 如今這裡花竹繁茂,成了一处佳景,南淝河从此流過,河边港汊密布、芦苇丛生。 但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景色便显得荒凉起来。 陆凤台在周围布置好人手,却并未离得太近,以免惊动了那些大理人。 他们藏身在芦苇丛中,抬起头向外望去,能看到李瑕与杨雄正站在河边等待。 许久,有四個身影从芦苇丛中出来。 陆凤台皱了皱眉,因为他竟然不知道他们是何时藏身在這裡面的。 他抬了抬手,示意部下缓缓包围。 那四人颇为警惕,一边向李瑕与杨雄走,一边问着话。 “杨雄,是你嗎?” “是,這位李瑕兄弟救了我,他是吕太尉派来的人,有信物为证。” “太好了!敢问李兄弟可還有同伴?” 那边两拔人說着话,越来越近。 這边陆凤台轻轻迈着脚步,带人缓缓逼近。他努力屏住自己的呼吸,生怕惊动了這些追寻已久的逃犯…… 忽然。 “有埋伏!走!” “好你個小狼崽子!” 月光下,一個矮壮的身影扬刀向一個修长的身影劈去。 那是洱子在挥砍李瑕。 “拿下!”陆凤台大喊一声。 官兵们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迹,迅速冲上去。 陆凤台目光看去,见李瑕向后退着、避過洱子的一刀,摔倒在地。 接着,那些大理人竟是从芦苇丛中拉出一只小舟,迅速爬了上去,篙子一撑就离了岸。 “中计了!快走……” “火把照亮!别让他们逃了!”陆凤台大吼道,“给我盯紧了,别放走任何一個人!” 很快,官兵们点起火把,追到了岸边。 只见小舟上站着五個人,正拼命地划桨、撑篙,试图从南淝河行舟逃脱。 “下水追!” “是!” 一声声“噗通”声响起,许多官兵跃入水中,奋力游向那艘小舟。 陆凤台布置妥当,這才转头看向李瑕,见他已从地上站了起来,倒是沒受伤。 此时小舟已经在南淝河上行了一大段,后面是坠着许多官兵游泳,陆凤台一挥手,领着剩下的官兵在岸上追過去。 李瑕快步跟在陆凤台身后。 “他们太警觉了。” “他们逃不掉的。”陆凤台道,眼神裡满是自信。 時間一点一点過去,月亮躲进云裡又出来,月光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小舟上的五個身影始终沒有脱离官兵的视线。 這意味着他们确实逃不掉了。 许久,五人的动作迟缓下来,他们已渐渐乏力,而官兵也越追越近。 陆凤台脚步渐缓,忽然转头向李瑕說道:“你很聪明,可惜,你這是兵行险招,他们注定逃不掉的。” 因为马上要捉住那些人了,他已放松了许多,但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些失望之色。 “什么?” “我說什么你心裡明白,這次不是他们太警觉,而是你提醒他们逃的。”陆凤台道:“我却不明白你为什么這么做,你明知道我們是对的。” 李瑕沉默着。 “李瑕,我真的很欣赏你。哪怕你骗了我,我也觉得你這次做得很漂亮,先是猜到了我已捉住一人,行一招反间计助杨雄脱困,再用记号提醒高长寿准备船只,对嗎?” 李瑕摇了摇头。 陆凤台又拍了拍他的手臂,道:“算了,不承认也好。我就当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反正最后也拿下這些人了,我還是可以记你首功,往后我們兄弟一起在淮右为国效力,好嗎?” 他說罢,笑了笑,再次看向河中,只见已有官兵攀上了小舟…… 有人举着火把向這边跑来。 “都头在這裡嗎?!” 陆凤台转過头,问道:“何事?” “小的下午跟丢了聂平,想要禀报却一直未能找到都头……” “聂平?”陆凤台摆了摆手,淡淡道:“不重要了。” 他不再理会這個手下,朝河中喊道:“捉活口!” 忽然,舟上有人大喊道:“陆凤台!我犯了什么事你要捉我?!” 陆凤台一愣,竟是有些呆住。 夜风很凉,南淝河上水波粼粼,河畔芦苇丛生。 河上的小舟被官兵牵着往河畔漂来。 陆凤台瞪大了眼,就着火把与月光看清了舟上的人…… “封妙手、马秋阳、武烔、封小莺、刘怒。” 他念着這一個個名字,怒气渐盛,大喝道:“你们英略社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问我?” 名叫封妙手的英略杜成员站在小舟之上,整理了一下衣袍,道:“我等趁着月夜泛舟,你无故缉拿我等,你是什么個意思?!” 陆凤台张了张嘴,一时竟是答不出来。 他转身看向李瑕,眼中失望之色愈浓,问道:“杨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