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選擇 作者:怪诞的表哥 李瑕转過头,望向藏舟浦的方向。 此时,陆凤台已经追击小舟半個多时辰了,离最开始的地方也很远了。 李瑕算了算,時間差不多了,开口回答了陆凤台。 “杨雄沒有登上小舟,他在登舟的时候就潜入水中逃走了。” “哈哈,不错。” 名叫“武烔”的英略社成员大笑道:“老子一开始就藏在舟上,等杨雄入了水,老子就站起身来了,让你们以为這舟上有五個人,哈哈哈哈……” 陆凤台脸色愈冷,并不理会這蠢货,顺着李瑕的目光向远处望了望。 “高长寿呢?今夜可有来?” “来了。”李瑕道:“杨雄做的记号就是通知高长寿在子时碰头,我告诉你的時間提早了半個时辰,又让這些义士引开你。现在,聂平应该已经与高长寿他们碰头,骑快马离开庐州了。你已经追不上了。” 陆凤台不甘地按了按额头,哑着嗓子问道:“你是什么时候与英略社這些闲汉联络的?” “是聂仲由联络的。”李瑕慢條斯理地說道,“我与他们也并不相熟。只与封朗中、马大侠、武大侠见過一次,這位封姑娘与刘大侠,则也是第一次见……诸位义士都是慷慨之人。” 李瑕說罢,朝舟上的诸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個招呼。 “聂仲由?”陆凤台道,“你在和我约定之后,分明沒有和聂仲由商量過。” “对。”李瑕道:“但在最开始我就与聂仲由计划好了。我判断你有可能已经捉住了某個高氏余部,也告诉過他我有可能会假意投靠你。” “不太可能,你怎么知道我会招揽你?” “我故意让白茂在街上偷东西,为的是借白茂之口把我的经历都告诉你,让你觉得我做事情還不错、与聂仲由关系也不好,让你起意招揽我。 這些聂仲由都知道,他知道白茂沒什么骨气,肯定什么都会說出来。我們也知道队伍裡有你的眼线盯着我們,所以行动的具体细节都是用纸條传递。” “呵,一开始你就已经在算计我了?” “算是吧,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你在林子肩上拍了一下,我就感觉得出来你为人……蛮热忱的。” 陆凤台神色复杂,道:“聂仲由装病见封妙手、让他们来冒充高氏余部。当时你還沒见到杨雄,就已料定我会同意你的计划?” “是,這案子你有期限,拖不起不是嗎。” “聂平天天出去嫖,为的是麻痹我們,好在今夜甩开监视、接应高长寿?” “对。” “不应该的。”陆凤台摇了摇头,道:“你们不应该能配合得這么好,聂仲由不可能這么信任你。” “他還是稍微比你更信任我,比如他就沒有派人监视我。” “为什么?你为什么帮他、却不帮我?” 陆凤台似乎很受挫败,眼神隐隐有些像怨妇。 “原因有很多。”李瑕道。 他說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有一行人举着火把向這边而来,是聂仲由与林子他们。 那就已经沒有必要再拖時間了,很多的原因李瑕也懒得再說,遂随口又說了一句。 “最主要的是,我父亲還在聂仲由手上。” 陆凤台一愣,喃喃道:“可我已经派人去临安……” “你骗我的,你沒派人去临安不是嗎?” “你怎么知道?” “你送我的宅子都沒留我父亲的房间。” 陆凤台道:“因为我知道聂仲由不会真杀了你父亲。” “嗯,你是個好上司。”李瑕道:“但我要以父亲为重,我是一個孝子。” 陆凤台沉默了一会。 孝子? 他分明感受得出来,李瑕根本就不在意那個父亲,只是在随口敷衍罢了。 ——总不能是为了安慰自己?或是别的理由太难听? 聂仲由已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李瑕转過头,道:“你若再不来救我們,我就真的投靠陆都头,以求保命了。” 聂仲由颇沒礼貌,也不答话,只是站到李瑕身前,挡着他,直视着陆凤台。 “把人交给我吧。”陆凤台叹道:“高长寿改变不了西南形势、高琼也不行。你明白的,高泰详、高泰禾兄弟都死了,他们的后人又能做什么?” 聂仲由道:“那你告诉我,谁能改变西南形势?” 陆凤台沉默片刻,道:“事已既此,沒有人能挽回了。要怪就怪大理国太不争气,朝廷得到消息时它已经灭国了。” “好,西南防线怎么办?我大宋腹背受敌该怎么办?战马又从何处买?” “可你做這些真的沒有意义!只会坏事……”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陆凤台摇了摇头,道:“多說无益,我要把這些人都带回去审。” 他指了指舟上英略社的五人,又指了指李瑕,喝道:“拿下!” “慢着。” 聂仲由也是大虽一声,拿出一道手令,展在陆凤台眼前。 “我此番北上,为的可不止高氏一事。” 陆凤台眯了眯眼,看着這封手令,显出些鄙夷之色,眼中却又有不甘。 他凑近聂仲由,压低声音,冷冷道:“你上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這两人对恃着,那边舟上就有人不耐烦起来了。 “陆凤台,某乃‘庐阳剑客’马秋阳,要捉我放马来捉便是!” “老夫封妙手亦奉陪到底!” “算我‘健步神行’武烔一個!” 這慷慨激昂的呼声中,還掺杂着一句轻轻的女声,带着微微的羞意。 “爹,那位就是你說的李小官人嗎……” 陆凤台侧眼看去,目光在马秋阳脸上一扫。 這個庐阳剑客今夜扮的是高长寿,他身材倒是修长,但那长了麻子的长脸怎么称不上相貌出众。 陆凤台看到這张长脸,就想到马秋阳那個在军中任副都头的兄长,正是有這样的倚仗,才能让這种闲汉一天到晚厮混,今夜還闯出大祸来。 至于封妙手,以前是個军大夫,不仅与聂仲由有交情,還曾救過杜相公之子的性命…… 而且,捉拿大理人交给蒙人這种事终究是不宜声张。人拿住了都好說,人沒拿住,再追究英略社這些人,怕要闹出大乱子来…… 陆凤台心中权衡着這些,终是闭上眼,下令道:“放他们走。” “走吧。”聂仲由道,向小舟上的五人招了手,转身向城内走去。 夜风吹弯了芦苇,也把前面的对话声送到陆凤台耳中。 “此次多谢封丈出手相助了。” “四郎不必多礼,老夫身为大宋子民,抗击蒙鞑,义不容辞。” “就是,义不容辞!偏某些人总想把并肩作战的同袍卖了,成天到晚,尽是這些龌龊事。” “娘的,以前害死了岳爷爷,后来气死了余都帅。如今他们再卖掉些异族人当然是心安理得了。” “哼,让他费尽心机,還不是扑了個空。” 队伍当中,唯有那白衣佩剑的少年始终不怎么說话,身姿隽永,却又带着些事不关己的疏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