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分男不分女?
学生们乖乖上学,间或会說一些和经济特区相关的话题,但是了解有限,将从家长那裡听到的說一說,也就罢了。
他们丝毫不知道,前几天――也就是8月26日,是個十分有意义的日子。
后来他们长大了,工作了,目睹這個城市一天一個模样,回忆起小时,才明白,這一天是鹏城的生日,也是這個城市从小渔村变成国内一线城市的起点。
他们那时回忆往事,以经历者的身份往回追索,才发现這一段時間大事一件接一件,每一件都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在鹏城生日的八月之后,迎来了九月。
就在這個月份,中|共|中|央发出著名的75号文件,对包产到户的形式予以了肯定!
何学和沈棋生将报纸和红头文件带回来宣读,整個生产队的人都欣喜若狂。从沈家村到生产队的人,到整個公社,许多人家热热闹闹的,都高兴得无以言表。
他们平时在路上见了,第一句问话是“吃了沒?”,這时见面了,第一句话竟然变成了“你听說了沒?”之后,就是激动的各种讨论,话语中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何亭亭和小伙伴们下课后排着队回家时,就见了有好些大着嗓子站在路边讨论得口沫横飞的大人,田野裡,山地上,同样不缺這些激动的大人。
虽然家家户户从去年就开始這样悄悄地搞包产到户,形式已经变了。但是暗地裡搞和国家承认地干,還是有很大区别的,最起码国家承认之后,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当然也有不高兴的,這些人平时习惯了出工不出力,跟着大伙混,靠着集体吃饭,骤然听到要包产到户了,以后得吃自己了,心裡老大不自在。
但是现在整個公社,无论哪個村子都在热烈讨论這件事,从那些人的语气可知道,他们都是支持這件事的,這些出工不出力的人就不敢說什么反对的话,免得犯了众怒。
沈柱生和大队的人商量了,决定等下造的作物都收回来就量耕地和山地,在過年前将生产队的土地都分了。
所有人陷入了殷切的期盼裡,恨不得日子晃一晃,马上晃到年尾。
何亭亭這些小孩子不大理解大人的心思,但是出于对寒假的盼望,同样希望時間赶紧過去,快点放假。
进入十月之后,不断有流言說到时分田到户只分男丁不分女人。
這些流言越演越烈,家裡女人多男人少的人家都慌了。
到了十月下旬,流言不但沒有断了,反而传得更厉害。许多人家去找沈棋生,找村子裡能說得上话的人。
林玲玲和何奶奶作为口碑良好的女人,加上是何学的家人,也被人找了好多回。
這一日,何亭亭一家吃晚饭,突然来了一大帮人。
“分男不分女?你们是从哪裡听回来的?”何学听得直摇头,“放心,男女都能分田,数量也是一样的。现在讲的是男女平等,所以女孩子也能分田分地的。”
何亭亭吃着饭,听到這话,就看向来的三户人家。
其中一家是沈四伯的家人,沈四伯带着儿子偷渡去香江,双双死在海裡,只留下沈四伯母带着两個女儿生活。如果分田分地真的分男不分女,那她们家就一点田地都沒有,难怪要急的。
另一家是沈六伯的家人,据說沈六伯倒是成功去了香江,可是他過去了就不再理会留在這裡的老婆和两男两女四個孩子了,另外找了女人,听說儿子也生了两個了。這家剩下五個人,如果分男不分女,两個男孩子的田地养活五個人,也是够呛。
最后一家是沈八叔的家人,他倒是会托人带些钱回来,但是留下的三個孩子和老婆,只有一個孩子是男丁,日子也苦。如果分田分地时只分男丁,她家一個男丁的田地养活四個人,真是苦哈哈的。
“真的嗎?到处都說分男不分女,說女儿长大要嫁出去,就不属于這裡的人,所以沒田地。”沈四伯母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很多的面容上满满的都是焦虑。
沈八婶点点头,“是啊,我們都听到了。到时情况如何我們還不知道,如果真的分男不分女,劳烦何学你出面帮忙讲讲,给女人也分一些……”
“对啊,如果不给女人分田地,我們可就活不下去了。”沈六伯母跟着点头說道,目光眼巴巴地看向何学。
何学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声音沉稳有力,“你们放心好了,年尾分田地,保准都有你们的份。女孩子也有田有地,以后能過好日子。不過现在呢,分男不分女這样的话不要信太多,也不要跟着說,免得到时影响不好。”
听何学說得肯定,三個女人同时松了口气,脸上带上了点儿笑容,“真是谢谢你了,這是我們家的鸡蛋,你们拿着,给亭亭煮了吃。”
“我不用,谢谢四伯母、六伯母和八婶……”何亭亭连忙說道,她一直打量着這些人的表情,发现她爸爸說完话之后,就是那些比她大一点的男孩子女孩子,听到說女孩子也有田地,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林玲玲這时从厨房裡将几個苹果切好了,端着进来,见状也连忙說道,“都是乡裡乡亲,還给送鸡蛋做什么?快收回去,再過来坐下吃点苹果。”
說着将苹果放在旁边一张凳子上,将三人的鸡蛋推了回去,又进屋翻出一小包瓜子放在凳子上,招呼三個大人和一群孩子,“来,過来吃,也沒多少,当做尝尝鲜了。”
“鸡蛋你们不收,我們哪能吃你们家的呢,不吃了,我們先回去了啊。”沈四伯母是個坚强的女人,见水果都切好了,连忙站起身就要带着两個女儿走。
何奶奶发话了,“行了,都是乡亲,客气什么呢。都坐下来吃些水果,别急着回去。”
沈四伯母和沈六伯母還有沈八婶三個看到自己的孩子目光盯着那些苹果和瓜子有些舍不得走,又听何奶奶這样說了,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来。
沈八婶感激地說道,“你们真是太客气了。”
“像你们何家這样的人家,我們整個公社都是沒有的。能帮就帮,又大方,我們公社出名的善人……”沈六伯母也笑着說道。
沈四伯母看向自己两個正在吃苹果的女儿,“你们得好好记住何叔一家的好,以后有机会了记得报答。”
“别說那些话,都是邻裡邻居的,报答什么呢。”何学喝了口酒,笑着說道。
沈四伯母几個,還是又說了不少好话。
趁着下造农忙开始前,何学又去了城裡一趟。
何亭亭利用得到的种植技术,将茉莉花种的生机勃勃,显然是已经活過来了。而泥金九连环也在秋天开過一次,到现在還有些花還沒开尽,绽放着秋天最后的灿烂。
這天她无所事事,跟着何玄青到很远的地方去拍照,回来时看到家裡园子坐了好多大人,一個個說话时中气十足,纷纷夸赞着自己家裡的孩子。
只听何学說道,“我是說真的,进厂子干活真的不怎么好,孩子如果能读书,還是让他们读书的好。”
“哎,我們一辈子都是干苦力的,一时沒打算想那么长远,找份不用下田的工给孩子做再說。至于读书,是你们這些人家该读的,我們啊……”一個人叹气說道。
另一人也說道,“我也是這么想啊,阿学啊,你說有四個名额,那我家老大就要一個了啊,回头請你吃饭。”
何学摆摆手,“請吃饭的事就不要說了,大家都是乡亲,什么都计较得那么清楚沒意思。”
“是做玩具卖到对面香江的是吧?那我家也要一個名额吧,我家老二年龄也到了。”又一人說道。
何亭亭和何玄青进门這一会儿工夫,听到沈家村的叔伯兄弟已经将四個名额分光了。
沈家村人少,适龄的男子多数都想办法去香江,或是過去了,或是死在海上了,留在村子裡的不多,四個进城裡的工厂打工的名额,刚好够分。
何亭亭和何玄青跟众人打了招呼,便直奔屋后的暗房――這是何学在征求生产队同意之后,請人新盖的,地方還不小。
同一個生产队的几乎每個人家都来過何家拍照,所以对于给何学点地方盖個暗房這时二话不說就同意了。
何学倒也投桃报李,免費帮各個人家拍了一次全家福当做报答。
也有泼皮的,隔不了两天就来要求拍照,每次還要拍好几张。何亭亭和何玄青原先心裡很不愿意,拍了几次之后回头就跟何学投诉。
何学笑眯眯的,表示人爱拍就给拍,拍到胶卷沒了,暂时就不拍了,有人家上门要照片,再据实告知。
当然,他自己也在人前露過一两次口风,让整個生产队的人都知道那泼皮经常去何家拍照,导致胶卷现在供应不足了。
结果不用何家出手,泼皮被生产队许多人家围着训了一通,還在何家跟前被堵了好几次,渐渐地就很少来拍照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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