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分田到户
在這样的欢呼声中,忽然有一人高声喊道,“這本地人和外地人怎么個分法?难道是一样的嗎?我不同意一样的。”
這個問題难不倒沈棋生,他和何学进行過模拟的,此时骤然听到,马上喝道,
“什么叫本地人和外地人?在這裡沒有這個分法,都是自己人,都是劳苦大众,都是劳动人民!你要分,我們到公社裡找领导說明白這件事再提分田的事!”
“可是那不公平,這裡原先是我們的。我們几個村落的地,凭什么拿出来跟外地来的人分?”那人高叫道。
何亭亭正帮忙晾开水,听了這话便爬到禾杆垛上去看說话的人,见是個陌生人,就知道必定是别的村子的人了。
沈棋生听了這话,脸色一下变了,“這土地是国家的,不是你的。你說土地是你的,那你原先有土地?早些年你有土地,早就被斗倒了,哪裡還能在這裡說话。”
這话一出,把几個被挑唆得心痒痒的人吓得再不敢作声,甚至连想也不敢想了。
他们原先都沒有土地,地主才有土地。
而那些早前的确有小量土地的人,因为评成分被评了富农,都倒了大霉,此时侥幸活下来,已经是惊弓之鸟了,对這次分田地一点想法也沒有,打算上面怎么分他们就怎么耕种。
沈棋生原先還有些慌张,生怕自己应对得不好。此时发现接连的两個問題都是何学和何玄白父子提前帮他准备好的,心下大定,继续說道,
“什么本地人外地人,以后就别說了。国家說了,土地分到所有人手中,就要按照国家說的做。再說本地人外地人,往前数几百年,也是从北边迁下来的,谁也别說谁。所以,去年来的林蓉和谢临风母子,也能分田地。哪個不服,今天大家把话說清楚。”
何亭亭听到這裡,连忙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起来。
谢临风和林蓉听到自己的名字,脸色也都凝重起来。林蓉一边拿大勺子往碗裡盛水,一边竖起耳朵听。
谢临风握着别人喝過了的碗,一时忘了去洗。
“他们也能分?”一人尖声叫道。
沈棋生眼一瞪,“上面就是這么规定的,只要在我們生产队落户了,就是我們這裡的人,就能分到田地。我告诉你们,别的生产队還有今年才来的,落了户,就能分田地。你们不服,上公社找领导說去。”
“林蓉今年春天就跟着生产队干活,沒拿工分沒分粮食,做出過贡献的。她家下半年分到了田,种得很好,也减少了村裡的荒地,所以应该给他们母子分田分地的。”林玲玲首先力挺自己的朋友。
何玄连拿着碗听到這裡满脸笑容,一拍谢临风的肩膀,哥俩好地低声說道,“你看,我妈帮你们說话呢,我們是一国的。”
“嗯。”谢临风点点头,眸中带着感激,将碗放下来,伸手去拍何玄连的肩膀。
李真真妈妈也加入了声援裡,“他们以后住在我們這裡,就是我們這裡的人了,该分的。”
“我听他们母子都会說我們的话了,显然就打算在這裡生根了的,分呗。”
“他们母子還不错,平时见了也会打招呼,而且人還挺好,這次的温开水,就是他们无偿烧来给我們喝的。”
和林蓉交好,或者跟林玲玲交好的,都纷纷开口支持林蓉和谢临风分田地。
当然,有愿意分的,就有不愿意分的,不仅别的小村子有,就是沈家村的沈十母子、杨家、李家,都表示不该分。才来到,都沒做過大的贡献呢,怎么就能分田地了呢。至于帮忙一個农忙期,那真不算什么。
“這是上面规定的,既然有人不愿意,我們就先找人成立一個代表的团队到公社问清楚,问清楚了再分田地吧。”沈棋生沒有多废话,直接說道。
众人一听,都有些不愿意再等,便都皱起了眉头。
何亭亭虽然想說话,但是何学吩咐過今天不许乱說话的,因此便抿着小嘴不說,起身跳下禾杆垛,走到谢临风和林蓉身边低声安慰,“肯定能分的,我們都支持分给你们。”
“谢谢你了。”林蓉心中虽然失望,但是脸上并不显,仍旧用勺子装慢慢变凉了的凉开水。
谢临风心中失望,但是看了人群裡高高的何学,不知为何,又觉得自己家肯定能分到田地的。
這时忽然有人說道,“他们一家最多也就分一亩两亩田,這点田分到整個生产队這么多户人家,每個人還不够一厘,算啦。”
這话一出,许多人愣了一下,心裡飞快地算起来,越算越觉得是這么回事,便纷纷点头表示同意,“算了,反正也不多,又符合国家规定,分吧。”
“他们人還不错,连开水都知道提供,给他们分吧,我同意了。”
“我也同意。沈棋生继续分田啊……”
沈棋生并沒有马上分田地,而是让大家举手表决,确定人数超過了一半,這才点头,表示這事解决了。
何玄连瞬间高兴得跳起来,放他才是那個侥幸分到田地的,跳完了,伸手拍拍满脸笑容的谢临风,“你也有田啦。”
谢临风小小的俊脸上笑容灿烂,伸手拍了拍何玄连的肩膀,“嗯,我們以后一起盖大房子!”
何亭亭凑到林蓉跟前,“蓉姨,你以后就是沈家村的人啦,以后我們一直是邻居了。”
“哎……”林蓉的确高兴,盛凉开水的动作也有力了很多。
沈棋生登记好一些数据之后,又问,“還有别的問題沒有?”
“我有话要问。”一人大声叫道。
沈棋生看了過去,见是王良生,便眯了眯眼睛,“你问。”
何亭亭坐在禾杆垛上,扯了扯王雅梅,“你爸爸要說话了,他要說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王雅梅摇摇头,眼睛紧紧地盯着人群裡的王良生。
她眼底有着青黑,很长一段時間内都沒有休息好。
“刚出世的能分田分地嗎?”王良生高声问道。他今年终于生了個儿子,颇有扬眉吐气之感。在村子裡走路都带风,威风得不行。這时担心新出生的儿子沒有田地,所以马上开口问。
“那当然有,刚出生的都有,是按人头分的!”沈棋生高声回道。
這时忽然又有人高声问,“我老婆怀上了,明年才生,能不能分到田地?”
“那不能分!”马上有人高声反驳,“按這么說,我今晚回去努力,让我家青兰怀上,岂不是也能多分一份?”
“哈哈哈……”人群发出哄然大笑的声音,纷纷看向其中一個臊红了脸的少妇,并强力打趣,“要不你们马上回去弄一個出来?可是能分田的呢。”
那叫青兰的少妇捂住了发红的脸颊,泼辣地叫道,“去你娘的,你们怎么不回去怀一個?”
“哈哈哈……”人群又是一阵大笑。
何学听到這些话,怕大家越說越露骨,教坏了自己的孩子,便說道,“好了,不许在公共场合耍流|氓。請大队长赶紧回答這個問題,给大家一個交代。”
沈棋生马上清了清嗓子,对着大喇叭吼道,“沒出生的一律不能分田地。不然今晚又多了十個怀上的,過几天又多了几個,怎么整?”
他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高声附和,“对啊,谁沒個老婆啊?這几天回去卖力点,难道還怕怀不上嗎?统一說好了,怀上還沒出生的不能分!”
“沒错,按人头分,沒出生的一律不算。”又有人叫道。
按照多数服从少数的原则,按人头分田地很快获得了通過。
沈棋生拿着大喇叭继续喊,“农耕田有亩,但是其中有几亩是沼泽,我們打算另外拿出来,每個人分一点,有沒有意见?”
“沒有――”整齐划一的吼声响彻整個大晒谷场。
“那么,按人头平均分,每人能分到一亩两分田,山地能分到五亩八厘,取個整数,每人五亩。至于房子,住着的就是自己的。剩余无主的空房我們再商量商量该怎么分。”
何亭亭听到“一亩两分田”时,浑身一震。
上辈子她也是分到這么多田的,沒想到這辈子還是一样。
她的思绪恍惚起来,悠悠然飘飞,霎时忘了继续听分田地的事。
直到身体被用力一扯,她才回過神来,同时听到李真真叫道,“亭亭,你爸爸說话了。”
何亭亭忙收回心神,将目光投向人群中,认真地听起来。
“各位乡亲,有的田好,有的田不好,为了公平分田,我們把田好坏搭配在一起了,等会儿马上会公布出来,大家看着,商量商量该要哪一份。商量好了就来登记,当然,想要跟别人换的也行,不過得双方都同意。”
何亭亭听到這裡舒出一口气,她以为爸爸要說客家围屋的事呢,原来并不是。
整個大晒谷场陷入了讨论之中,吵吵嚷嚷的,如同一大群的鸭子在呱呱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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