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我想长大
整個沈家村几乎所有人都来何家看电视,就连别的村子也有人来,所以从屋裡一直到园子裡,都坐着人,济济一堂,异常的热闹。
何亭亭到了门口,就被李真真拉着,一直出了园子這才停下来。
“怎么啦?”何亭亭看着月光下的李真真,问道。
李真真压低声音道,“你家裡還有剩饭嗎?王雅梅又沒得饭吃了,還要带她弟弟。”
何亭亭仔细想了想,“好像有的,你跟我一起去厨房。”
两人去了厨房,开了灯,在昏黄色的灯光下找饭菜。
白米饭還剩下一碗,何亭亭拿了個大碗全装了,然后又在橱柜裡找剩菜。
何家今晚吃的是水豆腐,放了韭菜和猪肉,肥瘦夹杂,煮得很香,才吃過饭的李真真看得直咽口水,“你们家今晚吃豆腐啊?”
“是啊……”何亭亭說着,拿起個勺子挖了一勺递到李真真跟前,“這裡很多,够王雅梅吃的,你也尝尝。”
李真真是真想吃了,便张开嘴吃了那水豆腐,一边嚼一边直点头,“好吃,我吃到猪肉了。”
何亭亭又舀了一勺,“那你再吃一口,剩下的给王雅梅。”
“好。”李真真說着,张嘴又吃了一口,然后麻利地将水豆腐倒进装饭的碗裡,又找了一双筷子出来。
何亭亭放下装水豆腐的碗,又去翻橱柜,见還有吃剩的玻璃生菜,便将那玻璃生菜也倒进装饭的大碗裡,然后拍拍手,“好了,大功告成了。”
她最近看的书多,学会了好多成语,生活中经常忍不住用上。
“你等等我,我把這两個菜碟洗干净。”李真真說着,双手麻利地拿了两個碟到一旁洗了,然后放回橱柜,這才道,“走。”
“好。”何亭亭点点头,捧着碗就要出去。
李真真连忙拉住她,“你就這么出去嗎?”外面园子裡很多人在看电视或者聊天,她们一出去,保准被看到了。
何亭亭理所当然,“当然就這么出去啊,這是我家,不怕啦。我爸妈见了也不会說我的,走啦……”說完端着碗就出去了。
去年她重生回来沒多久,也听李真真說過王雅梅沒饭吃,但是并沒有什么动作。
她当时和王雅梅沒多少交情,而且又从李真真嘴裡听到长大后的王雅梅受了她家的恩情,可是在她家裡落魄的时候并沒有伸出援手,心中对王雅梅多有怨气,所以沒想着帮忙。
现在過了一年多,她和王雅梅相处過,觉得她实在是個很好的人。虽然不解她长大之后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但是未来的事還沒有发生,她看在這一年多的相处裡,還是心软了。
其实說起来,长大后的王雅梅要說多坏,那真算不上。
除了沒有将何家当年给她住的房子還回来,别的都還好,偶尔会来病房陪她,并且带补品和水果前来。就是沒有還房子這件事,王雅梅来病房陪她的时候也解释過,說她想還,但是她几個子女還有她的丈夫,都不愿意還,她最亲的人都不愿意,所以她便沒敢自作主张。
当然,对此李真真是這么說的,“房子是何叔以前借给她住的,她完全能做主。說什么不敢自作主张,那就是托词!”
何亭亭在发觉王雅梅和和记忆裡不一样的时候,就一直在想王雅梅为什么会变成這样。
以她有限的人生阅历,其实想不出什么深奥的大道理。可是她将這些搬到自己家人身上,假设有一件事,她爸爸妈妈奶奶還有三哥哥哥都不同意——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她也是绝对不会做的。
這么一想,她就能理解王雅梅了。
再加上何学时不时跟她說,沒有深仇大恨的,都不要放在心上,要大气从容一些,她便仍旧和王雅梅做好朋友。
当然,她能够不小气,是因为王雅梅的确好,其他那些人,她還是记仇的。不是她不听何学的话,而是做不到!
两人端着碗出了厨房,在园子裡果然听到有人问拿碗去做什么,何亭亭回一句“外面月光好,我要出去和真真一起吃饭”就不管了。
虽然已经是腊月了,但是南国的天气实在反常,才冷了三两天,又重新热回来,现在都近除夕了,大家穿上一件长袖衫就不怕冷了。
今天的天气更好,白天艳阳高照,夜间月光如水,连路都照得清清楚楚的。
何亭亭和李真真两人沿着村裡的小道走向王家,才走近王家,就听到王雅梅的歌声。
王雅梅跳舞跳得好,唱歌也好听,此时唱着的歌,让人听了觉得歌声和天上的月亮一样,凉凉的,柔柔的。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瞓落床。听朝阿妈要赶插秧啰,阿爷睇牛佢上山岗喔,虾仔你快高长大喔……”
何亭亭和李真真听着這歌声,忙加快了脚步。
等走到何家跟前,见着了王雅梅,两人觉得那歌声就只剩下如同月光一样的冷清了,再无半点柔软。
王雅梅抱着她的弟弟,坐在屋前的石头上,望着一個方向一动不动,嘴裡轻轻地哼唱着。
月光撒落在她和怀中的婴儿身上,带着一种被水洗過的清冷光辉,让得何亭亭和李真真瞬间就鼻酸了。
“雅梅,我們给你带饭啦。”李真真揉了揉眼睛,挽着何亭亭過去,率先开口。
一直在唱歌的王雅梅瞬间回過神来,看到何亭亭手中的大碗,便不住地咽口水。
何亭亭见了,忙推了李真真一把,“真真,你帮雅梅抱着她阿奀,让雅梅吃饭。”
“哎……”李真真会抱小孩子,听了何亭亭的话,忙伸手過去抱。
王雅梅抱着孩子站起来,“你找块石头坐好,我递给你抱。”
把怀裡的弟弟给了李真真抱,王雅梅一边道谢一边接過何亭亭的大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用亮晶晶的目光看向何亭亭,“很好吃,很好吃,我還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饭呢。”
“是啊,很好吃,我刚才也尝了一口。”李真真忙說道。
何亭亭笑着找了块石头坐下来,說道,“热着的时候更好吃呢。下次我家還做水豆腐,你们来我家,我给你们吃热的。”
“你们家真好!”王雅梅吃着饭菜,羡慕地說道。
何亭亭忙点头,“嗯,我爸爸很好,我妈妈也很好,還有我奶奶和我三個哥哥,全是大好人。”
王家就不怎么好了,大人都去她家裡看电视,留下王雅梅带孩子,還不给饭吃。
她决定了,长大以后要像爸爸妈妈,绝对不能像王雅梅的爸爸妈妈。還有,也不能嫁去這样的人家!
“是大好人,平时有吃的也会给我們吃。”李真真点着头說道。
王雅梅一边吃一边不住地点头,她家只在她的妈妈方秀兰怀上小弟弟时买過糖,又在生下小弟弟时买過瓜子,其他时候几乎不会买零嘴。而她在何家,吃過很多以前沒有听過的小零食。
“我爸爸說,這些吃的对小孩子来說就是美梦。”何亭亭无法理解,但是却记住了這句话,当下就說了出来。
“是啊,我做梦都想天天這样吃。”李真真双眼放光地說道。
王雅梅嘴裡塞满了饭菜,說不出话来,便不住地点头。
何亭亭见了王雅梅吃得這么急,想了想便說道,“你家裡会经常不给你吃饭嗎?以后沒有饭吃,你来我家好了。”
王雅梅正吃得起劲,听到這话便放慢了咀嚼的动作,泪水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她想咧开嘴哭,可是又舍不得口裡的饭,便流着眼泪死命将嘴裡的饭菜放下咽,咽得直翻白眼。
何亭亭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帮她拍背,“好端端的你怎么哭了?”
王雅梅终于将嘴裡的饭菜吞了一半下去,便张开嘴低低地哭了起来,“我想长大,快点长大,可以自己挣钱,自己买大米做饭吃,一天要吃两大碗,吃得饱饱的……呜呜……”
何亭亭见她在莹白如霜的月光中哭得這样可怜,心酸起来,說道,“可是我們還要過很久才长大呢……”
王雅梅听了,哭得更伤心了。
次日李真真家裡忙着搞清洁,便不能出来玩。而王雅梅被指使得团团转,更加沒有空。
何亭亭看完书浇完花,便在村子裡乱窜,走到旧房子时见了何玄连、沈云飞和村裡的小孩子们在捉迷藏,忙上前去准备参加,却见了李真真的哥哥和弟弟,不由得吃惊,“你们家不是搞清洁嗎?怎么有空出来玩了?”
“我妈說我們家女人干活,男人不用干。”李真真的弟弟首先回答。
何玄连走上来,“亭亭你玩不玩?快来……别管他们家的事了,他们家好吃的都给儿子,干活都给女儿的啦,這村裡谁不知道啊……”
何亭亭心裡說,我就不知道啊。不過想想好像也是,她经常见李真真干活,从来沒见過她的哥哥和弟弟干活的。其实不单是李家,整個沈家村都是這样的,独她家裡和别人家不同。
“快来玩,别理他们了……”何玄连连声催促。
何亭亭便将這事抛到脑后,跟别的小朋友高兴地玩起捉迷藏来。
很快就過了除夕,迎来春节,接着過完元宵出了年,准备春耕了,何亭亭他们一帮小孩子也准备上学了。
這时原先不松口,一定要高价卖地的村民们都找上了何学,表示愿意用同样的价格把沼泽和山地卖给何学。
何学却很是为难,表示家裡消费大,手上沒什么钱,不想买了。
這下那些人急了,有性子急的当下就嚷嚷开了,“那怎么行,原先不是說愿意买的嗎?我家今年的谷种压根沒准备沼泽那裡的,秧田裡的秧苗都出得差不多了,這时再不好补种了。老何你一定要收啊!”
“就是啊,原先說了买的嘛,這下怎么就不买了?老何你别跟我們开玩笑啊……”
大家纷纷开口,一副让何学不要失信于人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原先要高价的嘴脸。
当然,他们自己也忘掉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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