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时代的悲剧
“行。”何学点头应道。
何亭亭想了想,又问,“爸爸,都下半年了,为什么還請人装修啊?应该很快就過年了吧?”
“正是因为快過年了才請人装修……”何学笑道,“等到過年时,他们都离开,我們就可以把我們藏起来的东西挪到装修好的地方放着了。”
何亭亭恍然大悟,這样一来,他们悄悄地把藏起来的东西搬到西北角,绝对不会被人知道――這可真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接下来的日子,何亭亭除了上学就是种花,每天都過得十分充实。
经過她的细心照料,兰草长得很好,原先分了苗的都长大了些,她干脆分了苗,拿了几株去屋后的石山种。
石山上虽然到处都有石头,但是隔着不远有泥土,被她种上花,浇了点儿四季仙居的灵泉,土地肥沃了许多,花花草草都有种欣欣向荣的姿态。
時間走到了十二月份,寒潮突然降临,一直沒有冬天气氛的南方鹏城,终于迎来了寒冷。
何亭亭一早穿上了厚衣服,跟着村裡人去赶集。
到了集市上,大人们去买自己想要买的,何亭亭和李真真王雅梅就满大街跑。
越来越多人南下到鹏城打工了,何亭亭住的這個小镇上,也充斥着大量的陌生面孔。何亭亭家就請有外地人来干活,故她对此已经见惯不惯了。
三人到大街上转了转,觉得无趣,刚想往回走,就听到不远处有凄厉的哭声,“妈妈啊……妈……”
何亭亭三人吓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处迅速围了很多人,吱吱喳喳地說着话,唏嘘有之,叹息有之。
“死了,就剩一個丫头片子……太可怜了。”
“這么冷的天,本来就病了,怎么能熬得下去,我昨天给了她们一顿饭,沒想到還是沒熬下去。”
“我准备修鱼塘,是想招人的,她们两個都沒多少力气,我才沒招,沒想到……早知我就招她们帮忙了……”
“那女孩子,看着有十岁了吧,带回去养能干活了……”
“不止能干活,有些寡佬可以领回去,养几年就能生孩子了。真是,作孽啊……”
何亭亭将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略一串联就知道有人死了,只剩下個十岁左右的女孩子。
“我們走吧,這么可怜,我們帮不上忙的,看了更难過。”王雅梅拉拉何亭亭和李真真,有些低落地說道。
女孩子活得总是沒有男孩子好的,何亭亭是個例外。
像她,是她爸妈亲生的女孩子,可是却被嫌弃,干尽了家裡的活,却還总是被责骂。那個正在哭自己死了的亲人的女孩子,以后估计连她也比不上吧。
何亭亭点点头,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上辈子二哥的女儿。還沒成年的女孩子,在陌生的大洋彼岸,是不是比不远处哭泣的女孩子更害怕更悲惨呢?
這么一想,心就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
李真真看着不远处围成一圈的人群,叹了口气,大眼睛泪汪汪的,“如果我现在长大了就好了,我就可以帮她了。”
三人心情都不太好,一起往回走。遇上大人,便跟着大人准备回去,再沒有乱逛的心情了。
何亭亭左右看看,沒看到林蓉,知道她估计又去做市场调查了,想了想便說道,“蓉姨還沒回来,我去找她,你们先回去吧。”
“你要去找林蓉嗎?她往那边去了……”李真真妈妈给何亭亭指路。
李真真见状,也想跟着去,却被她妈妈一把拉住,“家裡的木薯要挖呢,你跟我回去帮忙。”
王雅梅更不用說了,她還沒說话還沒动作,就被她妈妈方秀兰瞪了一眼。
“放心好了,我自己去吧。”何亭亭冲李真真和王雅梅挥挥手,就往李真真妈妈指路的方向行去。
走出沒多远,就遇上正赶回来的林蓉了。
“你怎么一個人?以后别這样了,很危险的。”林蓉看到何亭亭俏生生的一個小姑娘乱走,有些吃惊,忙道。
何亭亭点点头,“嗯,那我以后不這样了。蓉姨你看好了嗎?我們回去吧。”
两人往回走,何亭亭想着上辈子二哥的女儿,心情郁郁,并不怎么說话。
那個刘先生,应该会帮忙把二哥的女儿带回来吧,毕竟他是說過的。
当时爸爸已经去世了,那個刘先生還把三件玉器带回来而不是昧下了,应该是個守信用的人。
“怎么啦?”林蓉见何亭亭竟然罕见的不說话,不由得问道。
何亭亭叹口气,压下脑子裡的所见所思所想,抬起头看向林蓉,
“蓉姨,临风哥去了香江,沈十二叔为了去香江家破人亡,還有沈六伯母沈四伯母带着孩子独自在家……沈国庆父子虽然不去香江,可是也因为那十年反目成仇,你說,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时代的悲剧呢?”
她平素爱看书,這些年文坛上伤痕文学和反思文学大行其道,她看了很多,加上自己的亲眼目睹,再联想上辈子大哥和二叔一家去香江,二哥远渡重洋去了发达国家却客死异乡,沒有赶上鹏城蓬勃发展的时机,就发出了這样不符合年龄的感叹。
林蓉一听,愣了一下,眼眶涌出了泪水,半晌沒有說话。
“家破人亡”四個字何其沉重,却不仅仅是沈十二家,還有她的家,還有沈四沈六還有鹏城千千万万的家庭。
這样的悲剧,细细数来有很多原因,可是归根到底,用“时代的悲剧”這几個字概括,倒也沒有错。
何亭亭心裡想得多,倒也不在意林蓉的回答。
半晌林蓉收拾了心情,看向何亭亭,“亭亭,你怎么突然有這样的感叹了?”小姑娘是何家的掌上明珠,基本上沒有受過委屈,怎么会发出這样忧伤的感叹呢?
“刚才在那边看到一对母女,那個妈妈被冻死了,只剩下小女孩。我想肯定也是想偷渡去香江,结果過不去流落在鹏城的。”何亭亭說道。
林蓉听了默然,伸手摸摸何亭亭的脑袋,“這是时代的悲剧,你不用想太多。”
何亭亭点点头,又摇摇头,叹口气,“我听到說有寡佬会把那個女孩子带回去,养几年就让那個女孩子帮他生孩子呢,這太惨了。”
就不知道上辈子,她二哥的女儿,她的侄女,会不会也被坏人這么觊觎。
林蓉的脚步顿住了,她飞快地思索着,挣扎着,半晌看向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的何亭亭,“亭亭,你說如果蓉姨收养了那個女孩子,你临风哥会生气嗎?”
她想起半夜来敲门,觑着机会调戏她的沈柱生,又想起沈柱生她娘前些天偷偷来說已经找人来做媒让她懂事点不许拒绝,心裡觉得一阵恶心。娶不到老婆的寡佬,多数都渐渐变态了。
身为女人,她不希望一個可怜的女孩子,也遭遇上变态男人,永世不得翻身。
而且,如果她收养了那個可怜的女孩,也算积德了。希望她积下的德,可以让她的临风和临阳,也可以好运一些,遇上贵人,好好活下来。
只是,她担心临风回来,看到她收养了别的孩子,以为她不要他了。
何亭亭侧头想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有人陪着蓉姨,临风哥应该会高兴吧。我虽然想陪蓉姨,但是经常要上学,周末還去种花,不能多陪蓉姨。”
林蓉听了,還是犹豫不决,忍不住又问,“那如果蓉姨收养了那個女孩,亭亭会不高兴嗎?”
何亭亭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自己,想了想說道,“我不会不高兴,我也希望有人陪着蓉姨,让蓉姨不会孤单。”
“那蓉姨就去收养了那個女孩吧。”林蓉听了,又思索了一阵,一咬牙,做了决定。
当天,林蓉請人葬了那個被冻死的女人,又将那個死了母亲并且生病了的女孩子王梅花带回了家。
何亭亭见那個女孩子王梅花面黄肌瘦,脸蛋却烧红了,喷出的气息热热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裡担心,悄悄弄了点四季仙居的灵泉到碗裡,让林蓉喂给那女孩子吃。
她今天感触良多,给了灵泉之后就回家了,打算也写一篇伤痕文学。
打定了主意,何亭亭回到家跟大人打了招呼,就进了书房自己的位置,坐下来认真地写起来。
她写的是沈十二一家,将自己从村中妇人口中听到的写上,运用自己学的各种修辞手法、写作手法,在真实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大部分的虚构,思绪如泉涌,下笔如有神,刷刷刷,两個多小时之后,就写了三千多字!
越写越激昂,何亭亭忘记了肚子饿,继续往下写。
這时林玲玲进来拉光了灯,叫道,“快去吃饭,吃饭了再做作业不迟。你蓉姨說你中午沒吃,现在难道不饿嗎?快去快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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