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 吾家有女初长成
何亭亭见了大人,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和刘君酌告辞。
两人出了医院门口,刚想上车,就听到沈家强的喊声,“何亭亭,刘君酌——”
何亭亭回過头去,看向左脸颊有些肿起来的沈家强,等他說话。
“那盆兰草是我偷的,对不起。”沈家强站在何亭亭跟前,压低声音說道。
何亭亭沒說话,等着沈家强說下文。
可是,沈家强一直低着头,不再說话。
何亭亭皱起眉头,“你就是跟我說這個?”
“虽然一句对不起沒用,但我真的不知說什么好。总之,将来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我的抱歉的。”沈家强挺直腰板說道。
何亭亭不知道他是真心悔改,還是一时兴起,便道,“那我等着看你的行动。”說完,拉着刘君酌走了。
沈六伯母這次受刺激比较大,让原本就不好的身体雪上加霜,两度被下了病危通知。
何亭亭听林玲玲說,在沈六伯母稳定下来之前,沈家强一直红着双眼不說话。估计若是他母亲沒有醒過来,他会发疯。
何亭亭听了叹口气,沈家强当然难受了,沈六伯母病危,归根到底是被他气的。如果真的因此去世,沈家强這辈子都得活在懊悔裡。
旁边何奶奶也叹气,說道,“阿芬那人比较要强,沈六抛下她几個,她恨不得什么都做到最好……唉……”
二奶奶点头,也跟着叹气。
何亭亭托着腮,若有所思地說道,“我觉得自强不息就够了,不用像沈六伯母那样糟蹋自己。”
若說之前跳河自杀的沈十婶是烂泥扶不上墙,那么這個沈六伯母就是不懂变通的石头,走了极端。连自己都不能好好善待自己,還能让她那個薄凉的老公善待她嗎?
“亭亭這话說得对,以后就得這么做。”何奶奶听得大为高兴,不住地摸孙女儿的脑袋,“女孩子啊,即使结了婚有了家庭,也得有自己的坚持,最好還有点儿小脾气。”
一味付出,恨不得做牛做马的女人,绝对不是何奶奶喜歡的类型。
何亭亭听到何奶奶赞同自己,心裡快活极了,下意识地瞧刘君酌看去。
待看到刘君酌也是一脸笑容,显然也赞同自己的话,心中喜悦上涌,竟觉得快乐异常。
時間過去得飞快,沈六伯母出院了,過元旦了,何亭亭期末考试了。
考完语文這一科,何亭亭正收拾书本装进书包准备回家,就听到外面传来李真真激动而高兴的声音,“亭亭……亭亭……雅梅写信来了!”
“真的嗎?”何亭亭大喜,书本也不收拾了,快步走了出去,迎向李真真,“她写了什么?”
李真真高兴地說道,“我還沒看,打算来和你一起看。”
“那快进来,坐我旁边看。”何亭亭說着,揽住李真真的肩膀,快步走进教室。
两人进了教室,飞快地拆开信件,凑在一起认真地看起来。
何亭亭、李真真吾友:
见信如见面,祝安好。来到香江第三日,尤不敢相信我已经来到這個天堂。這裡有最美丽的衣服,最繁华的街道,最美轮美奂的建筑,最热闹的街市……对不起,這個地方太過美好,我竟把多年来的文学修养扔到了脑后,只有源自内心深处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然后抖着手给你们措辞,請你们务必原谅我。不過,即使啰嗦,我還是不得不說,我觉得這一切像一场梦,总是担心有一天会醒来……
何亭亭和李真真读着信,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容,深深地为自己的朋友過上了好生活而高兴。
两人继续往下读,发现大部分篇幅都是在感叹和赞扬香江的梦幻和美好的,只在最后一段,简单描述了一些生活上的事。
王雅梅的信读完了,下面就是周有芳的信,和王雅梅的信一样,周有芳的信也几乎是对香江的赞美和一种覆盖自己来到天堂的怀疑感。
不過,王雅梅是直抒胸臆,周有芳却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在不经意间流露深沉的热爱和激动。
看完信,何亭亭长出一口气,“唉,她们心裡高兴就好了!”
“嗯嗯。”李真真不住地点头,“那边那么美好,雅梅和有芳一定会過得很好的。”
知道自己的朋友過得好,何亭亭和李真真就放心了,之后的考试都发挥得很好。
放假之后,何亭亭趁着很多工人還在工作,忙把香水公司和化妆品公司都装修好了。
农历十二月二十一,刘君酌和刘从言依依不舍地乘坐火车北上回京城。
何亭亭去送,十分不舍,买了站台票拉着刘君酌說话,恨不得让他不要回家。
比起何亭亭的不舍,刘君酌更加不想走,他对回家充满了抗拒。希望留下,常年跟在少女身边,永远不分开。
可是,他知道,他若不回去,家裡以后估计都不许他南下了,所以他压抑着自己的不舍,安慰何亭亭,“我過完年,一定尽快下来。你平时去设计,记得带上你三哥去,别一個人行动。”
“嗯。”何亭亭黯然地点点头,难過得不行,“你到了,记得打电话到我妈妈的服装店說一声。還有,帮我看看有沒有腊梅开花,有的话帮我收集花上的积雪……”
她心中实在不舍至极,将想到的话都不住地往外說,觉得怎么也說不完。
“我知道。你過年如果去看戏,记得跟紧三哥,不能落单……”刘君酌一边不厌其烦地叮嘱,一边深深地看着何亭亭。
看到少女眼下对自己如此依恋,他很想问一句,她和自己的心情是不是一样的,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刘君酌,却并沒有勇气问出口。
何亭亭听着刘君酌一個接一個的叮嘱,心中又酸又甜,很想知道什么事,可心底又不明白自己想要知道的到底是什么事。
“那你要小心……”她闷闷地說道。
刘君酌点头,“我知道。你也要小心,好好照顾自己。”
旁边何玄连和刘从言听得嘴角抽了又抽,很想咆哮何亭亭和刘君酌一脸口水——只是分开半個月一個月,至于如此生离死别滔滔不绝地說话嗎?!
可是,看着两人明显看不到自己存在的样子,何玄连和刘从言一個字也說不出来。
“這些话刚才已经說過一次了!”何玄连忍无可忍,磨着牙說道。
刘从言点点头,扭头看向何亭亭和刘君酌,见少男少女依依不舍,小儿女情态十足,心中不由得生了艳羡和美好之感,道,“也难怪的。”
如果他心中的少女也這般对他,他估计比侄子好到哪裡去。
火车来了,何玄连和刘从言以为這次送行终于结束了时,刘君酌愣是拖到最后一刻才上车。
火车拖着烟尘远去,何玄连松了口气,看向何亭亭。“亭亭,我們回家吧。大哥二哥回家了,我們還沒有好好跟他们說過话呢。”
何亭亭点点头,“嗯。”
送走了刘君酌,她独处时总是闷闷不乐,可是下意识地,她就不敢表现在脸上叫人看见,所以在人前,她勉强自己脸上带笑,和過去一样。
她年纪毕竟還小,這样的隐瞒根本瞒不過几個大人,只是大人们不忍戳破她而已。
若說何奶奶和林玲玲在衡量過刘君酌觉得人不错,并沒有多想,何玄白和何玄青崇尚自由恋爱觉得暂时不用管,那么何学无疑是多想到形成风暴的那個。
不過,何学城府深,即使心裡不爽也沒打算表现出来。
然而,他這天经過何亭亭卧室小楼下,听到一只漂亮的鹦鹉幽幽叹息一声,說“君酌哥,你到哪裡了呢……”后,顿时心中发酸,怒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拿了刘君酌抽几顿,再赶出何家,永不许他再来鹏城。
這才一天,鹦鹉就学了這样的话,可想而知女儿私下对着鹦鹉念了多少次!
可是刘君酌在火车上,他打不到,女儿——女儿沒有错,打什么?
何亭亭并不知道何学复杂的内心世界,她除了思念,其余時間都拿来搞设计和调试香水了。
直到小年夜,得知刘君酌平安到达京城,何亭亭的心情才好转過来。
吃年夜饭时,何亭亭想起沈家富和沈家强对去香江的渴求,不由得看向大哥何玄白,试探问道,“大哥,你想去香江嗎?”
“不想。对我来說,大陆环境比香江好多了。”何玄白已经完全是成年人模样了,除了脸上略显青涩和何学不像,他方方面面和何学像了個十成十。
何亭亭听了,知道這一定是大哥的真话,心裡高兴极了。
大哥不去香江,二叔一家也不去,那他们就不会有危险,会安安稳稳活到老,不用像上辈子那样死无葬身之地。
不過,何亭亭本着谨慎的态度,還是多问一句确定,“那大哥可得记住了,不去香江的。”
“放心,大哥不去。”何玄白笑着說道。
旁边何学看着女儿,知道它這么问的目的,心下微微抽痛,面上却笑道,“你大哥即使要去,也得和爸爸商量呢。”
言下之意,他也会把关,他不点头,老大绝不会偷偷去香江的。
何学有自信能左右儿子的决定——从何亭亭那裡知道上辈子的事,他和几個儿子之间的关系,就被他改善到了极致。
何亭亭听懂了,更是笑得眯了眼。
她的生意蒸蒸日上,等二哥毕业了阻止他去美国,不让三哥和那個坏人朋友在一起,她长大了找沈红颜和杨友东报仇,就沒有什么遗憾了。
只是,前世沈红颜和杨友东都是香江的实业家,她得加倍努力壮大自己的实力才行。
除夕当晚,镇上又有节目,何亭亭沒有报名参加项目,但是照常和李真真几人去看表演。
何亭亭看了几场,发现都是和去年差不多的表演,就觉得毫无意味。
又耐着性子看了两個节目,何亭亭便扯了扯李真真,“我們去厕所好不好?去完了再去周围走走。”
“好啊,我也正想去厕所呢。”李真真說着站起来,拉着何亭亭的手就要走。
何亭亭忙拉住她,扭头对何玄白三人道,“大哥二哥三哥,我要去厕所,你们别担心。”
“嗯,去吧。”何玄白四周看了看,又叮嘱道,“去完了,赶紧回来。要去玩,也得先来报到。”
何亭亭点点头,拉着李真真走了。
两人才走不久,沈云飞拿了一小袋子瓜子回来,见何亭亭不在,忙问,“亭亭呢?”
见了沈云飞這着紧的神色,何玄连暗叹一声,口中道,“她去厕所啦,你坐下来等着吧。”
沈云飞這小子喜歡他妹妹,他早就知道了。看這小子平时的手段,可比刘君酌差远了,不是金钱上的多寡,而是志趣及口才。
刘君酌和何亭亭志趣相投,每天有說不完的话,加上能說,又有脑子,几乎占了何亭亭所有的時間。而沈云飞呢,不算木讷,可在何亭亭跟前话也說不完整,偶尔說得完整的,却又干巴巴的,别提口才了,单是正常搭话都跟不上!
虽然是打小玩大的好朋友,可何玄连真的不看好他。
他正想着,就听到沈云飞道,“我也想去厕所,老三,你先拿着瓜子。”
何玄连忙看向沈云飞,见他一脸认真,這才将怀疑他要去偷窥的念头收了起来,接過瓜子拿着。
等沈云飞走远了,何玄青幽幽叹息一声,“吾家有女初长成,真叫人烦恼啊!”
“這话在家說就好了,在外面說什么……”何玄白忙道。
何玄连则撇撇嘴,压低声音,“我看亭亭对刘君酌那小子有好感,估计就他了。”
“還沒到最后一刻谁也說不准。”何玄青想起自己读過才子佳人的小說,多是好事多磨,或彻底分开的,不由得感叹地說道。
“二哥,我說好感是打了很低的折扣了,事实远远不止……”何玄连忙补充。
旁边何玄白再也听不下去了,“你们想說话?今晚你们两個回去了好好說道說道?”
何玄连顿时噤若寒蝉,他哪敢和二哥长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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