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 你疯了吧?
到家的时候,正好看到方先生和何玄青在客厅裡洽谈,两人脸上都是笑容,显然相谈甚欢。
方先生严格来說是何亭亭香水和化妆品方面的合作伙伴,所以何亭亭即使沒有心情待客,還是打起精神收拾好自己,来到客厅一起招待方先生。
方先生看到何亭亭时,脸上的笑容更大,“何小姐這两年调试的香水越来越好了,每一款都张力十足,充满了故事感。今年夏季的香水已经卖出了大半,我现在来是打算再增加订单的。”
何亭亭听了,心情好了些,便道,“方先生把订单带来了嗎?如果有订单,两天后我們就可以发货過去。”
“我已经和王哲联系過了,他那边表示沒有問題。我想着已经来到這裡,就干脆到你们家来坐坐。”方先生笑着說道。
香江虽然比鹏城发达了许多倍,完全是国际大城市,可是那裡寸金寸土,即使富有如他,也沒有住得太宽敞。而何家這個大宅,简直就像個城堡,還带着后花园,住在這裡真是无上的享受。
方先生很喜歡到何家大宅来,即使什么也不做,只是四周走走,也会心旷神怡。更不要說大宅四周還到处都是鲜花,俨然是花的海洋。
“這么說来方先生接下来应该是有空闲的,不如就在寒舍住下来吧。”何玄青笑着說,他和何亭亭去香江,方先生也招待過他们,两家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了。
方先生点点头,也沒推辞,他本来就有這個打算。
方先生毕竟是男人,所以接下来一直由何玄青和何玄连招待,何亭亭经常关在实验室调试香水。
這日,村裡有去了香江的人回来,饭饱酒足之后由村裡德高望重的人陪着在村裡散步,正好遇上何亭亭一行人。
两伙人相见,先是打招呼,接着那从香江回来的沈五叔将提着的袋子递给何亭亭,满脸惊艳,“這是亭亭吧,转眼长這么大了,比小时還要好看。来,這是你沈五叔送给你的衣服,是最新流行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送礼的,何亭亭笑着接過袋子,道,“谢谢沈五叔了,沈五叔从香江過来,带這么多东西也辛苦,下次就不用带我的衣服了,我的衣服挺多的。”
村子裡去了香江的回来,都会象征性地带一些旧衣服回来送给村裡人的,這些旧衣服在香江已经是被淘汰了的,可是在鹏城乡村,却還算新潮,所以還算有市场。
可是作为一個自己家裡开服装店,同时有经济实力购买大牌的何亭亭来說,這些衣服一点用处都沒有,還得劳烦她想办法处理掉。
只是到底是别人一片好心送的,她即使不需要,一向也不会打脸的。
沈五叔送礼就是为了让人感激涕零的,此时听何亭亭說她衣服多,也并沒有十分感激的样子,不由得說道,
“那可不一样,你身上穿的虽然好,但是一看就是大陆的老旧款式,一点也不潮流,远不及我送你的,你听我的,穿我這個更好。”
何亭亭本来不想多說什么的,听了他嫌弃的话,不由得也不高兴了,“我這衣服也不错,也不是什么老旧款式,沈五叔你就别用老眼光看人啦。”
别還以为鹏城人還是十年前穷得叮当响,做梦也想偷渡去香江的旧人了。時間過去,一切都沧海桑田,鹏城也是内陆城市口中的有钱地方了。
“那是你不懂,你是大陆人,见的都是又土又旧的衣服,不懂香江的时尚和潮流,所以看不出区别。我老实說吧,你身上這衣服啊,实在不怎么样,你看這裡……”
沈五叔一听何亭亭竟然反驳自己,马上巴拉巴拉地說开了,将何亭亭身上的衣服批得一无是处。
何亭亭、何玄连和何玄青都怒了,刚想开口,就听到方先生用一口纯正的香江话說,
“你是沈五吧,你在香江住哪裡?大磡村、观塘区、钻石山?你有自己的房子沒有?木屋不好住吧?何小姐身上這裙子,是最近在香江很出名的和诗时装,能卖到英美去的,难道比不上你送的這些一二十买来穿過又淘汰不要的地摊货?”
沈五叔听了几個区名及听到“木屋”,再看方先生,见他一副香江中产以上的打扮,马上相信他就是香江人了,這心裡首先就怵了,“這、這……我……”
他其实并沒有恶意,只是成为香江人,在香江埋头工作,却只能住在偏僻的木屋区,受尽冷遇,希望回到故乡得到追捧、赞扬和羡慕,希望“荣归故裡”而已。而何家并沒有捧着他,让他心裡很不舒服,這才忍不住“据理力争”,希望得到何家人的追捧。
何玄连這时也毫不客气地开口,“行了,沈五叔,你成功去了香江,今日回来是荣归故裡,這很好。但是因此踩别人就不好了。我妹妹除了穿自己家的和诗时装,還会穿各种大牌,而且也去過香江了,别一口一個大陆人不懂。”
何玄青等他說完,拍了他脑袋一把,“老三,好了,别這么說。沈五叔去了香江,一直忙于工作,哪裡懂得這么多。他送衣服给亭亭也是一片好心,你少說两句。”
何亭亭听着两個哥哥的嘲讽沒作声,即使她教养好,即使這個男人是长辈级的人物,她也不能接受這個男人对自己服装的品头论足。
沈五叔听不出何玄青夹枪带棒的讽刺,以为何玄青是给自己下台阶,忙道,“是啊,我一直做工,不大懂這個。”
何玄青冲他点点头,便和何亭亭一起继续往前走。
走出不远,方先生還在慨叹,“偷渡去了香江的人,估计想不到留在鹏城的也能发展得起来,還是习惯以旧眼光看人,真是可笑。”
“這样的人不少,注定不会有什么成就。但是也有眼光长远的,這批人才是时代真正的弄潮儿。”何玄青颔首說道。
何亭亭听到這裡,不由得想到杨友东和沈红颜。
上辈子這两個人回到大陆,都是成功的实业家,难不成也算是真正的弄潮儿?
想到這裡,她抿了抿唇,即使他们成功,她将来也要拿個船桨,把他们打下船去,让他们做不成弄潮儿,反成落水狗,還永远无法上岸。
又走出不远,思绪一直飘飞的何亭亭听到有两個妇人在背地裡說闲话,說的正是那個沈五叔。
“从香江回来的都是一個德行,一副眼睛朝天的样子,說是多有钱多有钱,可是从来不会从口袋裡掏点出来分给兄弟。沈五和我家那個是亲兄弟,可是一根毛也沒见拿出来,倒是好意思吃我家的喝我家的。”
何亭亭听得想笑,觉得這形容确切极了,便仔细听声音,听出說话人正是沈云飞的妈妈,不由得笑得更开。
另一個說话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就是啊,早些年拿這些旧衣服回来還好,现在谁還穿這些啊。别的村也就罢了,我們沈家村是鹏城有名的花木中心,难道還要穿旧衣服?不瞒你說,从去年开始,我收到這些旧衣服,都是给乡下的亲戚送去的。”
何亭亭听出,這是李真真大伯母的声音。
她還想再听,却被何玄青提醒方先生正在问她,忙回過神来。
见何亭亭似乎不明所以的样子,何玄青笑道,“方先生问你,怎么這两年调试的香水充满了张力和故事,不像過去流于单纯和天真了?”
“读万卷书行万裡路,不外是看书多体验得也多。”何亭亭一怔,然后轻声回答,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
十根手指不住地抽痛,痛得人有些无力。
其实真正的原因,不過是她懂得了喜歡一個人,然后又失去了而已。
对于這么個标准答案,方先生也沒法多问了,何亭亭這么說,肯定就不打算谈的。
转眼到了开学前夕,何玄青去了京城准备上学,何玄连和何亭亭考的都是鹏城大学,所以由何玄连送何亭亭回校报道,并且打算一起去收拾鹏城大学附近的房子。
两人都住宿,但是也不排除有时忙生意而超過宵禁回校,所以把家裡收拾出来随时入住是很有必要的。
经過這几年的努力,和诗品牌已经发展起来了,服装、女鞋、香水、化妆品都属于中高档,销量不及一些平民的品牌,但是也已经开始锋芒毕露了。
和诗品牌的发展,不仅因为货物本身质量好,還有管理者的功劳。
而說起管理者,就不得不提被何家交口称赞的王哲了,此君最初手段算一般,但是在长了见识之后,手段就变得十分高超,而且极有前瞻性,把和诗集团打理得风生水起。
为了留住王哲,何家特地在内部商量過之后,给王哲分红,让他来鹏城奋斗短短三年,就成了個腰缠万贯的大老板。
去报道当天,由何玄连开车,沿着已经全线开通的鹏城大道直奔鹏城大学。
此时是夏天,鹏城大道绿树葱郁,鲜花盛开,還伴有蝉鸣,已经初见大城市马路的繁华了。
何亭亭看着路中间的绿化带,感慨地說道,“這些绿化,有些是从我們的大花园裡移植的呢。”
整個鹏城有点档次的人家都知道,何家有個大花园,裡面有各种绿树及花卉。一些人家需要植物,都会找上何家,到如今,沈家村一带已经是闻名的花木中心了。
“看着不错,比起香江也沒差多少了吧?”何玄连一踩油门,在宽阔的大马路上狂飙,笑着问道。
何亭亭看着车窗外的大马路,笑着点头,“单看這條路,比香江的還好。香江的路都比较窄,不像我們這裡,這么多的车道。”
鹏城设计之初的八车道還是落实了,即使被京城和魔都的评论家笑话,還是坚决建成了八车道。
如今,道路宽敞,汽车并不算多,开车在這條路上狂飙,是很愉快的体验。何亭亭迫不及待地等待自己满十八岁,然后买一辆车自己开。
何玄连望着窗外的大公路,“云飞那小子跟我說,我們這裡哪裡哪裡不好,我始终不信。看看這條马路,比香江還大,那其他地方,也肯定会越来越好,迟早跟上香江,跟上发达国家的。”
“是啊,云飞哥有点魔症了。”何亭亭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說道。
何玄连刚想說话,放在驾驶座的大哥大响了,他一手开车一手拿起大哥大接电话。
何亭亭见何玄连拿起那块砖头似的大哥大接电话,便也不作声,跟着听起来。
“喂……二哥啊,嗯,我們现在去报道……”何玄连接了电话,不住地嗯嗯唔唔,很快就挂了电话。
何亭亭见他挂了电话,便问,“二哥是有什么事嗎?”
“沒事,就是问问我們报道沒有。让我陪着你去报道,帮你收拾好东西。”何玄连回答完,忍不住又道,“都說让你也买個大哥大,你偏不听。”
何亭亭忙摇头,“我才不要呢,那么大那么沉,跟抱着块砖头似的。”
“大点沉点怎么了?别人還恨不得有块這样的砖头抱呢。”何玄连摇摇头,从后视镜看向何亭亭,见她长发飘飘,穿一條明黄色的连衣裙,是個极鲜嫩的窈窕淑女,有点想象不出她抱着黑沉的大哥大的感觉,便沒有再劝。
车子沿着鹏城大道,驶過鹏城大学北门,然后左拐弯进入南海大道,来到鹏城大学的正门。
校门口沒什么人,但是进了学校就能看到三三两两带着铺盖的新生了。
何亭亭和何玄连停好车下来,望着变化极大的鹏城大学,心中万分感叹。
鹏城大学可以說是整個鹏城的缩影,一天一個样,正在从无到有,一步一步走向发达,走向美好。
今天是新生报道的日子,校内都是新生。這些学生多数是从粤省各地考上来的,每张脸上都是青涩、激动和向往。他们背着大包小包走进這個位于特区关内的大学,将在這裡,度過青春飞扬的四年大学时光。
何亭亭打量同届的新生,同届的新生也都将目光黏在她身上。
长发飘飘,一袭明黄色的连衣裙,玉颊生红晕,让人忍不住想到夏天、阳光和大海,并情不自禁深溺其中。
“我們先去办理入学手续。”何玄连背着自己的包,带何亭亭走向不远处的办公楼。
何亭亭点点头,跟着何玄连往前走,留下新生们满满的茫然若失及惊叹。
“好漂亮,她也是新生嗎?”
“我們跟着去,看看是不是和我們一届的……”
“太美了!比《大众电影》裡的女明星還要好看!”
往前走不远,就是崭新的日晷。
何亭亭和何玄连即将走到日晷时,日晷另一边急匆匆走来一個男生,拉着何玄连就问路,“同学你好,請问文山湖在哪裡?”
何玄连目光向右一指,“在這個方向,你往正门口走,走到校道上,沿着校道走就能看到。”
“同学,麻烦你說慢点,我沒听清……”那男生說着,拉着何玄连走到一边。
何亭亭见了,便站在旁边等着。
她身后,跟来的男生们期期艾艾,想上来却又沒有胆子上前来。
何亭亭走在外面被围观惯了,此时被人這样打量,并不觉得难为情,便淡定地站着。
這时日晷那边又走来一個异常高大的人影,那人穿着一身西装,一双腿异常的长。迈步时,大长腿只是走几步,就走到了她跟前。
何亭亭抬头,看到眼前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顿时愣住了。
“亭亭……”刘君酌低头看着比起自己算得上娇小的少女,满心欢喜。
何亭亭回過神来,捏紧了手指,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同学你好,麻烦让一让。”
刘君酌薄唇抿了抿,看向何亭亭身后的一群男生,语气冷硬道,“這裡又不是你的地方,我爱站這裡怎么了?”
何亭亭的回答是扭身,直接绕开了刘君酌,走向何玄连。
何玄连已经确定来跟自己问路的人是故意找麻烦的,因此言简意赅,“滚一边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說完迎向何亭亭,猛一抬头看到高了自己半头的刘君酌,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刘君酌,是你!我說你疯了吧?大热的天穿一身西装還打领带,沒病吧你!”
刘君酌梳了個郭富城头,特意穿上一身西装,打上领带,脚踏皮鞋来见何亭亭,沒想到何亭亭不认他,何玄连将他一身行头批了個遍,顿时恼羞成怒,拿出砖头大的大哥大,“你說什么呢,信不信我叫我兄弟来打你一顿。”
何玄连看了一眼何亭亭,见何亭亭背对着刘君酌,面无表情,哪裡不知道刘君酌为什么发怒,当下就笑,“你来啊,来打我啊……”
說完了,看向何亭亭,态度嚣张,“亭亭,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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