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8 我要去吃一口他的味道
至于谢青青去了哪裡,她沒有问。她已经跟谢家表明,容不下谢青青了,无论谢家怎么做,她以后看到谢青青,都是会出手的,所以不用再问,免得又生出不愉快来。
何亭亭走出不远,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便回头去看。
身后来的人是林蓉,她见何亭亭回头,便笑了笑,加快脚步走了上来。
“蓉姨……”何亭亭打招呼。
林蓉拍拍何亭亭的肩膀,“我們散散步,說說话。”
何亭亭觉得面对温柔的林蓉,她瞬间变成了個无理取闹的孩子。
两人肩并着肩往前走,举目看着這個村庄這十多年来的变化。
林蓉感慨道,“以前做梦都想不到会有這样的好日子。”
“我們会越来越好的。”何亭亭笑着說道。
林蓉点点头,继续道,“那时从早上干到晚上,也混不到個温饱,日子太难熬了。饥饿的时候,逮着什么都吃,树皮、嫩芽,每天饿得发晕,我有时在想,也许一辈子就這样過了。沒想到,改革开放了,一切都变好了。”
她說到這裡,忽然想起她那個抛妻弃子的前夫,顿了顿,便把這事抛在了脑后。
回想从前,她只是心疼永远留在海湾裡的二儿子。可怜他還沒长大,未曾到达心心念念的香江,又无法去到沈家村跟着她和小儿子在沈家村扎根。
岁月多磨难,可是总比无法再体会要幸福。她的二儿子再也沒有办法长大,再也沒有办法经历酸甜苦辣了。
何亭亭点头,“当时說改革开放,很多人都不信,觉得像以前的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沒用。现在看来,多有用啊。”大家不再像以前那样赤贫了,纵使還有人吃不饱,但基数变小了。
当然,国家在国际上的地位,還是很低微的。
“我那时也不信……”林蓉满腔感慨,跟何亭亭提起从前的事。
两人沿着村子的道路,往香水公司的方向行去,快到香水公司了,林蓉住了话题,轻声道,“說来是我对不起你,沒能帮你讨回公道。谢青青被我送去香江了,我让她這辈子都不要回来。”
“她不出现在我面前就好。”何亭亭轻声說道。她知道林蓉未必能狠下心来对付谢青青的,毕竟她跟谢青青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感受得到谢青青对她的真心孺慕和孝敬。
“你放心,我和临风临蔚都說過了,她以后如果赶回来或者敢算计你,我們都不会放過她的。”林蓉說着,心裡還是觉得過意不去,转過身来和何亭亭面对面,直视何亭亭的眼睛,
“蓉姨对不起你……可是蓉姨也沒有办法,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其实我心裡已经把她当我的女儿了的。這么多年来,她孝敬我、爱护我,我都能感受得到。要对這样一個人赶尽杀绝,我做不出来。”
何亭亭摇摇头,“蓉姨,你不用多說了,這事我不怪你。不過我事先跟你說清楚,如果谢青青以后再敢对我出手,我就绝对不会留情的了。”
“我会告诉她的。”林蓉点点头說道,說完凝视着何亭亭,“亭亭,谢谢你。”何亭亭愿意這样,想来也是看在她的份上,這让她心裡更加歉疚了。
毕竟,她的命是何亭亭救回来的,還是两次;她和谢临风在颠沛流离中最终被沈家村接纳,也是何家帮的忙;谢临风当年偷渡去香江找谢临蔚,是何学出面帮忙的,就连路费,也是何学偷偷赠予的。
可以說,何家对她谢家是有大恩的,她谢家该好好报答才是。可惜她报答不了多少,還收养了個暗地裡害何亭亭的养女,還略略偏心于养女。
林蓉家祖上也是书香世家,很重视知恩图报,可惜她却沒有做到。
何亭亭摆摆手,“不用客气。”
和林蓉分别之后,何亭亭想了想,拿了自己帮谢临风设计的图纸,再次去到谢家。
谢临风和九爷都在家,并沒有回香江,见了何亭亭,兄弟俩都很是热情。
尤其是九爷,行为动作和语言等,完全称得上是狗腿子了,可惜何亭亭還是不理他。
又過两日,学校开学了,何亭亭回校上课。
香江,沈红颜结交的红火帮帮内人员帮向很多曾经住在庙街的老人打听了丁香和汉爷的旧事,得到的消息都是說汉爷跟個姓张的女人私奔,抛下丁香一個孤零零守在庙街。
此外,這些人都說,丁香很可怜,這些年来一直等着汉爷回来,沒有再找别的男人,一個人慢慢枯萎。
在庙街住過的這些老人口中,丁香是世界上第一痴情人,汉爷是世界上第一薄幸负心汉。
他们觉得丁香命不好,一出生就和汉爷做了邻居,后来成了青梅竹马。两家祖上都是自香江开埠之后才南下的,天地间地方那么大,城市那么多,街道林立,偏生他们住到了一处,上演了一出悲剧。
沈红颜可沒有谁可怜這样的多愁善感,她烦躁于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這件事对她来說,毕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她只是在拍戏空隙才会想起這事,并查问一下。
這天她的一部戏完美杀青,让她有一個长达一個月的假期。
人活着,就是为了過得好。沈红颜为了让自己過得更惬意,在沒有工的时候,喜歡窝在屋裡休息,哪裡也不去。
当她在客厅中无所事事地转着遥控时,张婆婆走了进来。
“你在打听丁香和汉爷的事嗎?有什么结果沒有?”张婆婆压低声音问。
沈红颜瞥了她一眼,心裡很不舒服,她觉得她被這個自恋的老太婆冒犯了,便瞥了一眼,“這不是你有资格打听的事。”她的意思是,张婆婆沒有资格找她打听消息。
张婆婆面上一滞,垂下头来,就想放弃,可是在她转身要离开时,她脑海裡闪现年轻时候的汉爷。
曾经那么爱她的人,怎么会悄悄地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最有可能的事,汉爷早就死了,死在丁香手裡。
她要查出来,她要搞清楚這件事。
這么想着,她的脚步停了下来,仍旧恭敬地走到沈红颜跟前,“汉爷一定是被丁香杀死的,你可以找人潜入丁香住处看看。你一定要相信我!”
沈红颜嗤之以鼻,可是当她去找杨友东的时候,忍不住想起张婆婆的话,便故意弄脏了衣服,让杨友东带她到丁婆婆家裡。
她把一切都算得很准——這個时候烧腊店人多,杨友东不可能再带她到烧腊店添乱,而杨友东的小叔很不喜歡她,杨友东也不敢把她带家裡,所以只有一個去处,那就是张婆婆家裡。
张婆婆仍旧在烧腊店外面摆算命摊子,并咿咿呀呀地唱着《禅院钟声》,显得异常幽怨。
沈红颜跟着杨友东进了丁香家裡,见丁香家裡和過去沒有什么不同,仍旧像她過去還在這裡时的模样。
趁着杨友东去烧水的时机,沈红颜悄悄进各個房间打探。
各個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沒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沈红颜有些失望,坐回沙发上,心裡暗啐自己竟然昏了头听张婆婆的支使。
坐了一阵,沈红颜忽然闻到屋裡传来一阵浓香。
她闻着這浓香,忍不住站起身走进厨房,“友东,婆婆又在熬独门的味噌汤了嗎?好香啊……”
“是啊……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吧,免得婆婆知道又要生气……”杨友东一边翻找茶叶,一边說道。
沈红颜心中暗恨,面上却笑,“你放心,我就是进来看看,不会乱动的。你在找茶叶嗎?”
“嗯,估计厨房裡的用完了……你……”杨友东看了一眼沈红颜,到底不好把沈红颜赶出去,便道,“你别动那個味增汤,我去去就来。记住了,千万别动。”
沈红颜点头,脆声应了。
可是当杨友东出去了,她便几步走到味噌汤跟前,打开盖,闻那扑鼻的浓香。
怕沈红颜乱动的杨友东拿了茶叶快速进来,见了沈红颜的动作大怒,“沈红颜,我不是叫你不要动這個汤的嗎?你怎么能乱动!這個汤是婆婆呕心沥血熬出来的,她——”
沈红颜看到杨友东变了的脸色,心中十分不快,便打断了他的话,“是她熬了四十多年的是吧?這事我难道不知道嗎?我只是看看,又沒有做什么,你一副防贼的样子算什么?”
“你說得轻松,如果弄得味噌变味了,那這锅四十多年的心血就彻底白费了。你怎么越来越不成样子了?”杨友东愤怒地盯着沈红颜,越来越觉得沈红颜变了,或者說不是变了,而是露出了真面目。
沈红颜被气了個倒仰,“什么叫我越来越不成样子?這個破汤熬了几十年,早就馊了,细菌一大堆,真毁了是造福于人!”
“你简直不可理喻!婆婆這個汤哪裡馊了?她每次用了一半旧的,就会加新的进去,一直熬一直熬,四十多年了,這锅汤现在是有市无价!……算了你马上洗好衣服出去吧,茶也不用喝了,我招待不起你。”杨友东对沈红颜失望透顶。
做错了事不仅不道歉,還百般诋毁贬低人,实在不成样子。
沈红颜自入了娱乐圈后,一直受红火帮热捧,粉丝一天比一天多,听惯了掌声和好话,又经常被一些沒靠山的吹捧,习惯了被奉承,此时听到杨友东赶客的意思,顿时气得吐血,拿起大勺子往那一大锅味噌直搅,
“有价无市?我让你有价无市,看最后是有价无市還是一文不名!”
杨友东大怒,扔下茶叶冲上来抢大勺子。
沈红颜不肯相让,忙转過身背对杨友东,拼命用大勺子翻味噌汤。
杨友东伸手去抢大勺子,两人的姿势就变成杨友东从背后抱着沈红颜。
两人正抢着,忽然齐齐沒了力气。
味噌汤内,一個骷髅头骨被大勺子端着,无声无息地露出汤面,两只眼珠子的位置变成两個黑洞,幽深得可怕。
沈红颜和杨友东对着骷髅头骨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然后双双送了手,轻手轻脚把勺子拿出来,又用盖子把味噌汤重新盖上。
做好一切之后,两人默契地离开厨房,回到客厅。
“那是個人头……”沈红颜浑身都在抖。
杨友东点点头,拿出烟抽了一口,拿着烟的手直抖,抖得烟灰不住地往下掉。
沈红颜脑海裡一片混乱,她想起张婆婆說的,汉爷已经死了,是被丁香杀死的。
那個人头骨,可能就是汉爷的。
可是,她沒有心思想太多,她觉得自己的命随时会丢——丁婆婆若知道他们发现了她的秘密,一定会杀人灭口的。
眼前最重要的,是怎么瞒住丁婆婆,不让她知道他们看到了她的秘密。
想到這裡,沈红颜深深呼吸几次,拉着杨友东低声嘀咕了起来。
杨友东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眉头先是皱着,慢慢舒展开,最后又变成无可奈何。
当天,庙街很多人都知道,丁香手下的一個小喽啰悄悄进了丁香厨房,弄坏了丁香熬了四十多年的味噌汤,让暴怒的丁香狠打一顿。至于人被打了之后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
沈红颜回到红火帮,不着痕迹地让人打听庙街的事,知道小喽啰被打死了,暗暗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之后,她去找张婆婆,低声說了自己的发现。
张婆婆目眦欲裂,“那個贱人,那個贱人……她太狠了,太狠了……”一面說着,苍老的面容上一面有泪水流下来。
沈红颜看着這样的张婆婆,“你說,這是因爱生恨嗎?”
“不是因爱生恨,她是生性狠毒,比毒蛇還毒,比蝎子還毒……她怎么敢,怎么敢……”张婆婆捂脸痛哭。
沈红颜心裡乱乱的,也沒注意张婆婆的哭声烦着自己了,径自整理自己大脑裡的东西。
這时张婆婆抬起头来,“那裡的烧腊店都是用她提供的味噌汤,裡面就有他……我要去吃,我要去吃一口他的味道,和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不分开……”
沈红颜回神听了這话,狂吐了起来,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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