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克复靖江(上) 作者:寂寞剑客 岳维汉召来几個营长、营副一說,立刻就遭到了众口一词的反对。 池成峰道:“他姥姥,团座你可不能去,非要去的话也该咱老池去。” “就是。”牛大根也挠头附和道,“俺去也行,反正团座你是不能去。” 四個营副也纷纷点头称是,要說最开始的时候,這几個营副心裡对岳维汉其实并不怎么服气,尤其是廖耀庭和黄宝成,两人能在36师和87师混到上尉连长,那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岳维汉又那么年轻,他们当然不服气。 不過现在,他们却是真心的佩服岳维汉,沒别的,要把一千多号溃兵赶鸭子一样赶到长江边上,那可真不容易,而且這還是大冬的,天又下着雨!换成是他们领兵,队伍早他妈放羊了,冲這,他们就打心眼裡佩服岳维汉。 曹兴龙也劝道:“团座,這事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商量?”岳维汉道,“我說過要跟你们商量了嗎?” 說罢,岳维汉又两眼一瞪,厉声道:“這是命令,我命令……” 见岳维汉拉下了脸,几個营长营副顿时不敢再吱声了,赶紧挺胸立正。 岳维汉扯了扯身上的呢子军装,冷然道:“曹兴龙!” 曹兴龙赶紧跨前一步,挺身立正道:“有。” “暂代团长之职,组织人马做好渡江准备,只等那边我发出信号,立即過江。” “是。” “池成峰。” “有。” “把2营交给廖营副,你跟我一起過江。” “是。” “花翰林。” “有。” “你也跟我過江,警卫连暂由柳忻上尉指挥。” 說此一顿,岳维汉忽又转身向柳忻道:“柳忻上尉,警卫连就交给你了。” 柳忻芳心大急,她一個机要秘书,什么时候带過兵啊?正要推脱时,却看到岳维汉的脸色迅即就阴沉了下来,顿时就激泠泠地打了個冷颤,赶紧挺起酥胸应道:“是。” 岳维汉這才咧了咧嘴,无声地笑了,旋即又向池成峰和花翰林道:“走,過江。” 待岳维汉带着池成峰、花翰林走远了,柳忻才撅着小嘴向曹兴龙道:“哥,我可不会带兵,這可怎么办呀?” 上次在四行仓库,两人已经认過兄妹,這一路突围,曹兴龙也的确将柳忻当成他的亲妹妹看待了,当下微笑道:“妹子你不用担心,你只要管好你的通讯班就行了,警卫连那帮小子,他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做,呵呵。” “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柳忻這才长舒了口气。 再說岳维汉三人找了艘快船,只用了半個多小时就過了江。 长江虽宽,不過江阴段的江面却是相对较窄,再加上现在又是冬季枯水季节,最窄处甚至已经不足千米,過江自然也就快了。 船刚泊岸,還沒停稳,前面便传来了轰隆隆的炮响。 池成峰侧耳聆听片刻后道:“小鬼子的81mm迫击炮,距离大概十裡。” “望远镜。”岳维汉一伸手,花翰林赶紧从挎包裡起出望远镜递了過来。 岳维汉举起望远镜一看,只见前方靖江县城裡已经腾起了滚滚黑烟,看样子小鬼子的炮击已经引发了大火。 池成峰道:“团座,看样子小鬼子在进攻靖江县城了。” 花翰林也道:“驻守靖江的是东北军668团,不知道能不能顶住?” “668团已经垮了。”岳维汉放下望远镜,冷然道,“小鬼子都已经打過县城了。” 池成峰不相信道:“他姥姥,這裡跟靖江县城還隔着十好几裡呢,那边的情形根本就看不清,你咋知道668团已经垮了?” “听啊!眼睛看不见,你不会用耳朵听啊?”岳维汉說此一顿,又道,“你们听小鬼子的炮声,一会嗵,一会嗵嗵的,节奏不对,這是自由炮击!如果668团還沒垮,還在进行有组织的抵抗,那么炮击的声音应该是嗵嗵嗵,嗵嗵嗵,這样才对。” “他姥姥。”池成峰挠头道,“团座,让你這么一說,好像還真是這么回事。” “走吧。”岳维汉随手将望远镜递给花翰林,又伸手拔出匣子枪,道,“去前边看看。” “不行,团座,這太危险了。”花翰林急阻止道,“如果668团真的已经垮了,就凭我們三個,去了也不顶事啊,還是等大部队過江之后再說吧。” “等大部队過江,黄花菜都凉了!”岳维汉冷冷地道,“闪开。” 花翰林无奈,只好让开去路,岳维汉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翰林你放心,团座什么时候打過沒把握的仗?” “团座你真有把握?”花翰林不信道,“可我們才三個人。” “边走边說。”岳维汉說完转身就走,待池成峰和花翰林跟上来后才道,“小鬼子的常设师团每個步兵大队都设有炮兵小队或者炮兵中队,装备两到四门九二步兵炮,而前面那股小鬼子却只装备了81mm轻迫击炮,所以撑死了也就是個步兵中队,或者就是個地方守备大队,战斗力也稀松平常。” “他姥姥的。”池成峰呸地吐了浓痰,骂道,“668团那帮龟孙子,也真是太沒用了,一個团居然让百十来号小鬼子给打垮了?” “這帮东北佬是跑顺腿了。”花翰林冷然道,“从奉天跑到热河,又从热河跑察哈尔,再从察哈尔跑绥远,东北军哪回不是见了小鬼子就撒开腿丫子跑?听說在承德,十几個鬼子骑兵就赶跑了东北军一個骑兵师,真他娘的。” “翰林你闭嘴,那都是有原因的。”岳维汉冷然道,“我告诉你们,东北军的弟兄都是好样的,都是纯爷们,真正怕死逃跑的是张少帅!” 說话间,三人就已经上了江岸。 离江岸大约三四裡地有座小石桥,三人刚刚走到东桥头,对面就乱哄哄地拥来了一群东北军溃兵,岳维汉叉开两腿往桥中间一站,举起净面匣子对着天上就是叭叭两枪,那群溃兵听见枪响又看到個身穿呢子军装的上校军官拦路,顿时便本能地停下了脚步。 岳维汉杀气腾腾地道:“你们是哪部份的?” “长官,我們是112师668团的。”一個身高足有两米的东北兵喘了口气,神情惶然地道,“小鬼子打进靖江县城了,弟兄们顶不住了,快跑吧。” “你们的团长呢?”岳维汉厉声道,“你们团长在哪裡?” “死了。”那东北大個惶然道,“小鬼子第一轮炮击就打掉了我們团部,团长、团副還有参谋长全都被炸死了。” 正說间,又有一伙溃兵乱哄哄地拥了過来,领头的是個形容狰狞的上尉连长,两手衣袖挽得老高,這厮连踢带踹撞开了堵在桥上的溃兵,沒几下就抢到了岳维汉跟前,一边還厉声怒吼道:“你们這群瘪犊子玩意,谁让你们停下来的?” “我!”岳维汉冷冷地掠了那上尉连长一眼,森然道,“是我让他们停下来的。” “你?”那上尉连长斜眼打量了岳维汉两眼,哂然道,“你又是個什么熊玩意?闪开,别挡了爷爷的道,要不然我弄死你!” 岳维汉手中的匣子枪突然扬起,对着那上尉连长的眉心就是一枪。 只听叭的一声脆响,那东北军的上尉连长应声倒地,旁边那群东北溃兵顿时就懵了。 岳维汉又一下闪到桥边,回头向着那群溃兵声嘶力竭地怒吼道:“跑啊?你们倒是接着跑啊?从奉天跑到热河,又从热河跑到察哈尔,再从察哈尔跑到绥远,你们都快跑遍大半個中国了,你们累不累?烦不烦?你们到底想跑到什么时候?” 东北溃兵们顿时便垂下了脑袋,沒有抵抗就放弃了东四省,已经成为他们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也注定将成为他们军人生涯中永远的耻辱。 “知道這個是什么意思嗎?”岳维汉高高竖起右手大拇指,又猛然倒转,指尖朝下,“孬种!你们就是一群孬种!都是七尺高的汉子,却连老婆孩子都保不住,连东北老家都让人日本人给占了,你们還知不知道什么叫耻辱?耻辱!” “耻辱!!!”岳维汉的话句句诛心,“你们就是中国军人的耻辱!” 东北溃兵们的脸上全都流露出了悲愤的表情,可岳维汉說的是事实,他们有口难辩。 “不服是不?”岳维汉一巴掌就将身边那個少尉排长扇翻在地,旋即怒吼道,“看看你们這副熊样,還有個军人的样子嗎?两千多人的甲种团,却让日军一個步兵中队百多号人给打垮了,你们還好意思逃跑?干嗎不买块豆腐一头撞死啊?” “你们手裡拿是什么?”岳维汉又夺過一名溃兵手中的中正式步枪,仰天怒吼道,“枪!這是中正式步枪,不是烧火棍!都還愣着干什么?上刺刀,干死這群着急投胎的东洋小鬼子,今天他们不死,你们就得死!” “咔咔!” 岳维汉两下上好刺刀,旋即左手持枪,右手就挨個向东北溃兵们的脑袋上扇了過来,一边怒吼道:“上好刺刀,刺刀上好,上好刺刀,刺刀上好……” “他姥姥,上啊,你们這群孬兵!”池成峰劈手夺過一枝步枪,一边上刺刀一边跟着岳维汉冲了上去。 花翰林随后跟进,一边高声大喊道:“你们這些东北佬,還愣着干什么,杀呀!” “杀!”那個两米多高的东北大兵突然间像野猪般咆哮起来,旋即咔咔上好刺刀,圆睁着通红的双眸,跟着花翰林的屁股就追了上去,很快,又有两個脸庞涨得通红,就像是喝醉了酒似的东北溃兵兜头跟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