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群士之战(一)
“你刚从府外回来?”伍封侧脸轻声问道。
“和四儿去了趟公士希家。”我抬头看了一眼上座的公子利,他对我微微一颔首,想来是信守了承诺,沒把我买奴的事告诉伍封。
“他们在议的事情,你听仔细了。”伍封說完转過头去。
此刻,屋内谋士们群情激昂。
“公子,鄙以为仲广此人非杀不可,否则将来边关有失,国君会怪罪公子。”說话的是伍封的家臣冉,平日裡他经常来府中议事,所以我认识他。
“按伍将军方才所說,仲广此时离秦至少已有三日,就算我們现在派人半路截杀也来不及了。”出言反驳的正是公子利身边的卫士符舒,不過看他此刻坐的位置,身份绝不只是個简单的侍卫。
“追不追得上,這人都是要杀的。跑死几匹马能在路上截住最好,实在不行就冲到到大荔都城裡面杀了他。你符舒不敢去,我去。”
“秦猛,不可莽撞。你冲到大荔城裡杀人,万一被大荔人逮住,必给太子留下口实为难公子。”伍封厉声阻止。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等着仲广那個叛臣把我們秦国的布军图献给大荔国君嗎?”
秦猛的话音一落,底下的谋士们又开始纷纷议论起来。众人争论的重点无非是這個叫仲广的逃臣该不该杀,如何杀。
“将军,仲广出逃之时,手裡并沒有真正的布军图,只因他跟着公子多年,了解东边军队的一些布防情况。不如我們对军队的布防做些调整,让他成为太子的一颗废棋。”一個灰衣文士谏言道。
“数万大军如何调整,又往哪裡调整?這事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做。仲广此次逃往大荔,是受了太子的蛊惑想要加害公子,而非怂恿大荔攻秦。况且大荔是小国,不会贸然攻秦。”伍封說完,公子利接着道:“将军所言极是,重整军队布防肯定会引起君父的怀疑和猜忌,我們只能另想办法。”
伍封和公子利說的都对,军队布防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军队在哪裡安营扎寨跟周边的地势、水源、粮食储备都有密切关系,那灰衣文士看起来对此一窍不通。
不過,伍封說大荔是小国,不敢攻秦,其实我心裡倒有另外一份担心。大荔虽小,却地处秦晋两国之间,大荔国君如果真的得到了秦国东境的布军图,怕是转头就会献给晋国。那晋卿赵鞅,可不是個容易对付的敌人。
雍城這几年盛传太子鞝与公子利不合,說公子利借着君夫人的宠爱,拉拢权臣,觊觎太子之位。无论传言虚实,太子鞝容不下公子利是真的,他们二人暗地裡的争斗也早已开始。
這一次,叛臣仲广若是真的引了晋军攻秦,那公子利莫說是想夺太子之位,丢了性命也是有可能的。這秦太子为了除掉自己的亲弟弟,居然不顾国家安危,出了如此狠招,可见其心歹毒。
又過了半刻钟,有几個谋士提出要派刺客进大荔,也有的說要贿赂大荔国君宠姬。哎,這帮人還真是会出馊主意。
“何人叹气?难道是对老夫的计策有何不满?”說话的是個头发花白的老者。我心想,谁那么不知礼节,竟不懂尊老?可是环顾四周,发现大家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在我身上,难道刚才叹气的人是我?!
“家主,這婢子在吾等探讨军国大事时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大事时,竟做出如此失礼之举,理应棒杀。”老者看着我高声喝斥。
因为一声叹气就要将我棒杀?看来,這又是一個视人命如草芥的士族。
不過,奴婢的性命本就低贱,为了赢得家臣们的忠心,有的人甚至会棒杀自己失礼的妾室、庶子,来证明自己是惜才的明主。
“小女失礼,請将军责罚!”我不想给伍封惹麻烦,唯今之计也只有赶紧认错了。
“吴翁莫要生气,這小儿是我伍氏族亲,并非普通婢子,還請先生恕她年幼无知。”伍封向老者施了一礼,又示意让我磕头致歉。
“慢着!难道這就是将军礼待家臣的方式?今日,如不责罚這小儿,以后恐无人再奉将军为主。”
這人把话說得這么重,明摆着是逼伍封重责于我。听他這么一說,其他的门客也开始纷纷议论起来。伍封的脸色有些阴沉,公子利也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算了,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救!今日的责罚我非但不会领,還要叫你這咄咄逼人的老头自己去受!
我起身向公子利行了一礼,然后走到老者面前,恭声道:“敢问吴翁,贿赂姬妾一计有几成把握能除掉叛臣仲广?”
“哼!老夫为何要同你一個小姑娘解释?竖子无礼,鄙請将军棒杀之。”
“吴翁何必如此生气,不妨解释给我們大家听听,利也想知道此计是否真的可行。”公子利出言帮了我一把。
“禀公子,大荔国君有一宠姬好财帛。鄙以为,等那仲广画出布军图后,大荔国君必当设宴款待。到时候,我們可使這宠姬暗中偷出布军图,再将仲广于宴席之间鸩杀。”
“吴翁好计策啊!”
“是啊,真是一招妙棋。”
听到门客们如此评论,吴翁的脸上不免露出得意之色,看我的眼神也更加凶狠了。
“小女敢问吴翁,不知這大荔国君的宠姬与你吴翁是何关系?可是你吴翁亲女,亦或是你族中女眷?”
“宠姬乃是晋人,与老夫无任何关系。”
“那吴翁打算送那宠姬多少金?”
“鄙請公子赐金三十,鄙愿往大荔国为公子游說。”
“且慢!吴翁先别急着要這三十金,能否再回答小女一個問題?”
“问吧!”
“這宠姬既然与你只是钱财关系,她如何敢为這三十金在宴席之上鸩杀大荔贵宾?此事一旦败露,她也难逃一死。”
“宴席之上人员众多,大荔国君如何知道是她下的手?况且,她既有贪婪之心,就必会为了财物杀人。”
“那好,她既然是一贪婪之徒,难道就不会为了晋国的五十金、一百金再把布军图转卖给晋卿赵鞅?”
“這……”吴翁被我问得一时答不上话来。
“更何况這宠姬乃是晋女,你又如何能肯定她不是晋人安插在大荔国君身边的暗子?”
“你……竖子牙尖嘴利,实会狡辩!”吴翁被我逼进了死角,說出的话已经完全沒了底气。
“小女刚才叹气正是深知此计不可行,而吴翁执意要将小女棒杀,莫非是与晋国有何关系?”
我這话一出,吴翁已经跪倒在地:“将军明鉴,鄙一心只为替公子、家主解忧,绝无二心。”
我也屈膝跪在吴翁身边,朗声道:“小女有一计献上,必可让大荔国君亲自宰杀叛臣仲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