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回门(二) 作者:人闲猫无事 珠围翠绕 “即便是听到了又如何。”剑荷似乎并不当回事地回道。 “既然听到了声响怎么還不出去瞧瞧?”剑萍一听這话顿时有些发急起来,“难道你忘了老太太的交代了嗎?” “我自然是沒有忘的,不過如今我們初来乍到敌我未明,即便是现在发难也不過只抓到几只小鱼小虾,又有什么意思,倒不如让她们先松懈下来呢”剑荷拍拍剑萍的肩膀道,“你到底還是不够沉得住气。” “你倒是沉得住气,且不說那金猪有什么寓意,那可是太后的赏赐……” “你莫不是要說弄坏了会降罪?”剑荷闻言一哂,“你莫要忘了,咱们如今是在王府,荣王爷可是太后的亲生儿子,虽說不得宠,可也不至于为了個金猪有什么怪罪,說不定還能让太后对主子多几分怜惜。” “罢了,我說不過你,那你可瞧清楚了昨晚是谁做的?”剑萍有些无奈地坐在榻边问。 “不過是個粗使的丫头,瞧她倒像是有几分身手的样子,你在屋裡呆着吧,我出去转一圈,看能不能查访出点儿什么。”剑荷并不与对她细說,只交代了一句便闪身出门去了。 “你……”剑萍抬手捶了下身旁的软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而此时秦珝和沈可的车驾也快要到武元侯府的门口,秦珝打发贴身的小厮先去报信儿,自己半勒着缰绳跟在沈可的车旁慢慢地前行。 沈老太太早就领着全家人在正厅候着,她压根儿就沒想到沈可会回门,所以早晨听到下人来报信儿的时候,竟是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让于妈给赏钱,好生地送走了荣王府的下人,老太太便吩咐各处的布置和午膳的安排,好在之前大婚的装饰都還沒撤去,不然這一早晨怕是都置办不起来。 這会儿坐在正厅裡她不住地看屋角的漏刻,沈霖见状笑着道:“母亲,时辰還早,不用這么着急的。” “按理說能可儿能嫁入王府为世子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如今竟還有了這三朝回门的体面。”沈老太太十分的欢喜,伸手拉住自己下首处坐着的沈云氏的手道,“你把女儿教养得极好。” 沈云氏如今已经有些微微显怀,人也比先前圆润丰腴了不少,胸前束着绛红洒金的儒裙,外头套着宽衣大袖,人也显得端庄大方了许多,见老太太夸奖,便笑着說:“儿媳可不敢居功,是圣上和太后对咱们沈家的恩典才是。” 沈老太太见沈云氏如今已经不似自己刚回来的时候那么畏缩,举止应对间也能瞧出個贵夫人的模样,不由得很是欣慰地又拍了拍她的手。 沈钱氏坐在下面,很是不悦地撇了撇嘴,但還算是识相的什么都沒說,她還沒缺心眼儿到在老太太和沈霖都高兴的时候泼冷水,心道自己只要有沈晞就足够了,沈可就算是嫁的再好再体面,最后也不会袭爵接管家业,不過……她想到這儿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向沈云氏的肚子,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她肚子裡生出来的不能是個儿子,或者,能不能生下来還是個未知数呢 她這厢正在胡思乱想,就见外头的门子跑进来报:“老爷、老太太,大姑奶奶和姑老爷的车驾马上就要到了。” 沈老太太忙起身儿道:“赶紧的,出去迎驾” 按理来說应该是姑娘领着姑爷回家给长辈磕头,不過沈可嫁的不是一般的人家,秦珝世子爷的身份摆在那儿,全家都得出去跪迎才是正理。 所以当沈可搭着书意的手从车裡出来,就见到沈老太太和沈霖领着全家人连下人们跪了一院子,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让快些起来,幸好书意隔着袖子轻捏了她一下,這才回過神儿来等着秦珝发话。 “都快快起身儿,今日我是陪着可儿归宁,怎么敢劳动长辈出来迎我們,该是我們给老太太和岳丈岳母磕头才是。”秦珝牵着沈可上前,一起把老太太扶了起来道,“皇祖母总念叨您呢,我是后生晚辈,哪裡敢当您的大礼。” 身后一抬抬的回门礼也都被抬进来摆在院中,沈老太太瞧着那扎着明黄绸缎的礼盒,看向沈可的眼神就越发的慈爱起来,微微躬身对秦珝道:“礼法不可废,虽說如今是一家人了,可我們也得谨守本分才行。” 沈可伸手扶着老太太,但是眼神儿却一直都瞟向了沈云氏那边,见她面色气色瞧着都好,這才觉得安心了许多。 “老祖宗,虽說已经是春天了,可這外头的风還是硬得紧,咱们进去說话儿吧”沈可待秦珝的场面话說得差不多了,這才开口道。 “对对,该进去說话,我都欢喜糊涂了”沈老太太拉着沈可的手,转身对沈霖道,“你好生招待世子爷,我們娘们到后面自去說话儿。” 见沈霖引着秦珝往正厅去了,于妈才招呼了粗使婆子们抬了软轿過来,从外墙夹道直接往后头去了,穿過了裡头的垂花门,一直到瑾澜院的门口才放下。 众人一起在屋裡說了会子的话,沈老太太也知道沈可母女肯定也有许多话要說,便推說自己身上乏了,让她们各自的回去歇会儿,等下传午膳的时候再叫她们去饭厅。 出了瑾澜院,沈可打发了跟着的一众下人,只留了夏初和书意在身后不远处缀着,自己扶着沈云氏朝知园過去。 “在王府那边好嗎?王爷和王妃都喜歡你嗎?世子爷对你好嗎?那边有沒有人欺负你?”沈云氏拉着女儿的手,一叠声地问個不停,不過才一日多未见,如今却觉得像是隔了许久许久,盯着女儿的脸似乎怎么瞧都瞧不够似的。 “娘,你放心吧,王府那边什么都是极好的,王爷和王妃也都是很通情达理的人,我刚過门儿王妃就把管家的事儿交给我了,世子爷对我也极好,娘你一切都放心就是了。”沈可柔声安慰道,“我是太后赐婚的世子妃,谁敢欺负我?再說還有王爷、王妃和世子爷在,我怎么会受欺负呢” “那娘就放心了。”沈云氏拉着女儿一路进屋坐下,把屋裡的人都打发出去這才道,“虽說你過门之前娘唠唠叨叨的也說了不少,不過如今有些话還是得嘱咐你,虽說你是太后赐婚的,又是正室,但即便太后能保得住你的位子,也保不住男人的心,女人最后的依靠還得是孩子,如今你们新婚燕尔,而且有太后撑腰世子爷這两年怕是也不好纳新人,你得抓紧机会赶紧地要個孩子,那才是你地位的保证,千万莫要闹得跟娘這样……” “娘,怎么說着說着倒伤心起来了,你如今有孕在身,思多伤神,我一切都好,而且我自己也会为自己谋划,你就放一百個心就是了,只要你在家裡過的好,我就安心了。”沈可见沈云氏說着說着竟是有些哽咽起来,忙截断了话题劝慰起来。 沈云氏眉宇间有些落寞地道:“可儿,你爹要抬個姨娘入府。” “姨娘?”沈可惊讶地问,“爹這么多年都沒有纳妾,为何如今却要抬人入府了?” 沈云氏拉着女儿的手道:“原本你是個姑娘家,娘许多事情都沒有跟你說過,娘是個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每個月初一十五的去给你亲祖母上香,只有一次我沒按照以往惯去的时辰過去,才遇到過你爹一次,而且也不是他一個人在屋裡……” 沈可听到這话忽然想起徐妈走前留给自己的那個字條,当时上面的日子自己一直都沒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如今却觉得忽然能够对得上了,不由得问道:“娘,你是說,当初跟爹在那屋裡私会的并不是你,而是如今要抬进府的新姨娘?” 沈云氏闭上眼睛点点头,声音中带着苦涩地說:“我怎么可能是個能当着婆母灵位的面儿跟你爹……唉……” 沈可的脑子裡转的却是别的念头,当初就觉得奇怪的一些事情如今又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她抿了口茶水却越发的想不明白地问:“那当初那裙子?也是别人栽赃陷害的?可你当初差点儿为了這事儿自尽,若不是你跟爹……那到底是为什么?” “当初你爹被我撞破,事后来找過我,說若是被别人知道了,就……就要把咱们都撵出府去。”沈云氏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当初他什么都听信晞儿他娘的话,這件事如果闹出来,最后遭罪的也只有咱们娘俩,当时老太太刚回来,咱们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了一些,我自己不足为惜,但是我不能连累了你,不能让你再過回那种吃不饱穿不暖,朝不保夕的日子去。” “娘,你真是太傻了”沈可听了這话也不知是应该同情還是应该无奈,“可那裙子?难道是钱氏见咱们得了老太太的欢心所以才陷害的?想要除掉咱们?不对……”還不等沈云氏說话,沈可自個儿就先摇头道,“不应该是她,這件事闹出去她脸上也沒有光彩,当时她的确是气急败坏地来吵闹的,她不是那种能把自己掩饰到天衣无缝的人……那难道是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