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盐 第66节 作者:未知 我不想和他吵,心情沉闷的往外走,刚迈出卧室一步就怔住了。 地板上的玫瑰花海,堆满客厅的礼物盒,推车上的巨大蛋糕和蜡烛气球…… “许俊彦,生日快乐。”他挑了挑眉,吹了個口哨,“我是第一個对你說的人。喜歡嗎?” 我和他对视,终于能清楚看到他漂亮的脸。 俊美,骄傲,写满志得意满的快意。 杨沉,杨沉。 你怎么会以为在我們之间发生了那样的事以后,還能用這种低劣的手段让我感激涕零? “喜歡。”我的指甲掐入掌心,缓缓露出一個笑,“特别喜歡。” “我四点多就起床了,轻悄悄的一点都沒弄醒你。”杨沉握住我的手腕,我們踏着花瓣前行,他兴奋的给我介绍,“全部都是我自己准备的,這次可沒找什么公司来帮忙。快拆礼物,二十四個,从你出生到现在,你挨個拆。” 我顿了顿:“待会好嗎?我饿了,想吃早饭。” “那吃蛋糕,你喜歡咸奶油是不是?這家定制的很不错,虽然他们平常不接急单,但我是谁,還不是立刻就送来了?” 数十层的蛋糕每一层都坐了两個穿着不同衣服的男孩,从幼稚园的围兜到工作后的西装,想必制作者花了不少功夫。 杨沉切下两块,在上面分别摆上校服装扮的娃娃。 他递了一份给我:“尝尝。” “我……不太想吃這個,有点腻。”我接過来,一口沒碰就放在一旁,“就普通的早餐,油條豆浆都行,有嗎?” 他的笑容消失了,他冷冷的问:“许俊彦,你故意的?” “沒有。”我坦然道,“嗓子干,我就想喝白粥。”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很担心下個动作就是把推车掀翻,然后狠狠给我一巴掌。 但杨沉只是放下蛋糕,冲着我点点头:“行,我给你定,你先去拆礼物。” 他拨通电话,我走向客厅,拿起最小的那個礼物盒。 精致的包装外贴着一张裁剪漂亮的金色卡纸,上面的字迹笔挺潇洒,一看就知道是他写的——“送给刚出生的傻子许俊彦的一岁礼物”。 我面无表情的把那张纸撕碎,随手撒进满地深红如鲜血的玫瑰花海。 无聊至极。 第122章 我侧头问杨沉:“我們要去哪儿?” 這裡地处市郊,车窗外迅速略過两排郁郁葱葱的胡桃树,显得坐落其中的数栋小洋房十分幽静。 因为之前生日的事闹得有些不愉快,杨沉說话时還绷着脸:“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便默默闭嘴,眺望远处景致放松眼睛。 杨沉似乎对這裡很熟悉,停好车后对我抬了抬下巴:“整理下头发。” “又沒弄乱……”我瞥了眼他的脸色,识趣的装作理了理,“可以了嗎?” 他皱着眉,到底沒再說什么。我跟着他下车,在路上腹诽道莫不是带我来见大人物,让他如此在意。但如果真是想引荐我给某位大佬,为什么不提前让我做好准备,弄得這么神秘有什么意思。 但等我见到那個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时却一时无言,不知该說什么比较好。 杨沉在后面掐了把我的腰,咬牙切齿的低声說:“愣着干什么,叫阿姨。” 她听到杨沉的声音,抬头对我笑了笑。 尽管身形消瘦,那笑容仍然有如春花摇曳纷纷,岁月丝毫无损她风华绝代的气质。 美人。除此之外我找不出合适的词汇。 一個……很美的女人。 我在新闻上多次见過杨沉的父亲,虽然杨叔叔五官深邃端正,想必年轻时也是仪表堂堂,然而完全比不上杨沉出色异常的容貌。杨沉提過他的长相随妈妈,因此我多次幻想過他母亲的模样。可惜他父母离异分居多年,我沒有机会得以一见。 该有多漂亮才能生出杨沉這样的孩子? 如今当面见到,我才发现她比我想象裡的要明艳夺目许多。起码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依旧保养得很好。眉眼简直是和杨沉一個模子刻出来的,每一個角度都似精雕细琢而成,无可挑剔。 走近后我才看到她神情略微落寞忧愁,令那份脱俗的美貌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意。 “阿姨好。”我微微鞠躬,“我是许俊彦。” “俊彦,你好。”她放下手裡的画册,对我招手,“坐過来让我看看。” 我有点拘束的坐到她身边,抬眼看杨沉。他动作随意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本杂志翻了翻,问道:“妈,今天身体觉得怎么样?” “你来看我,我就很好。” 她声音十分好听,转過来仔细端详我。在這种目光下我尴尬得浑身发麻,只能保持礼貌的微笑。 “我听沉沉說俊彦今天生日,中午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吧,我给你做了小蛋糕。” 我连忙說:“谢谢阿姨,阿姨辛苦了。” “辛苦什么?你来才热闹,我一個人在這裡住着,都快闷死啦。”她语调天真像個小姑娘,我的紧张感消散不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也是第一次做。” “阿姨一看就特别心灵手巧,我肯定喜歡。” 我顺着赞了句,换来她笑着靠倒在我肩膀:“俊彦嘴真甜,怪不得沉沉喜歡你,我也喜歡。” “烘焙這個爱好挺不错,妈你不是爱做這些嗎?”杨沉面对母亲的时候格外体贴,耐心得不像他本人,“我請几個老师来陪你一起做好不好?也陪你說說话。” “算了。我早上做這些都被红姑念叨了半天,不许我动這动那的,麻烦得很。”她說,“俊彦,你陪我去花园裡逛逛,沉沉你不许跟着偷听我和俊彦說话。” “好。”他无奈的答应道,“我不会的。” 我看杨沉沒有反对的意思,站起来跟着阿姨往外走。经過他身边时他忽然一扯我的胳膊让我停下:“妈,外面有风,我给你拿個外套穿上。” 她拧起眉头:“待会让红姑送過来不就得了?” “吹了风容易感冒,你又不喜歡吃药,在這等一会儿就好。”杨沉哄孩子似的說,“许俊彦,你跟我去。” 上楼后他和穿着工作制服的中年女性低声交谈了几句,那女人去拿衣服,杨沉转身严肃的看向我:“记住一件事,待会儿她要是问你和我爸有关的事,任何消息都别告诉她,一律說不清楚就行。” 我一头雾水:“为什么?” “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反正你记着。”他瞪了我一眼,“一句不知道都不会說?” 我讪讪的点了点头,杨沉接過外套和我一起下了楼。他给阿姨穿上外套,低头为她系好扣子。 他的侧脸俊美干净,薄情而锋利的青年收敛了伤人的傲慢,动作细致,眼神认真又柔和:“妈,你和他就在附近走走,别跑远了。” 我不禁想,等杨沉结婚后,說不定就学会了如何爱一個人,那时候他也会如此温柔对待他的妻子吧? “你怎么比我還唠叨?”她微笑着看向我,“俊彦,我們走。” 她挽着我的手臂,在花园小径上漫步。 今天天气也很好,阳光下鲜艳盛开的玫瑰花几乎要刺痛我的眼睛。 我們随意聊了些家常闲话,杨沉妈妈忽然问:“俊彦见過沉沉的爸爸了嗎?” 這個問題该不该說?好像也不算和杨沉父亲有关的消息……我顿时有些头疼,思考几秒后决定含糊点回答:“只有之前办活动的时候远远见過一眼,沒怎么看清。” “哦……”她有点失望,“是這样啊。” 杨沉妈妈停了一会儿,又开始问起我的家庭情况。我简单說了下,她想了想:“我還沒听沉沉說這些,你是许家的小孩……那你爸爸是许纪峰?” 我解释道:“那是我舅舅,我从母姓。” “咦?那你妈妈是可妍?”她的表情颇为惊讶,“她不是嫁到国外去了?可我看你也不像混血儿?” 我的心往下一跌,岔开话题问:“阿姨认识我妈妈嗎?” “我和可妍同個初中,是校友。”她說,“后来我去英国上学,回国结婚的时候听說她嫁给了一個做酒庄生意的法国人,和我差不多同段時間办的婚礼……不对呀,沉沉是十一月的生日,我六月结婚时刚显怀,你比沉沉大半年,那可妍婚礼的时候可不是快生了?” 何止快生了,听以前家裡的保姆說,妈妈生下我后看也沒看一眼,醒来后直接吩咐家人准备出国事宜。 我勉强一笑:“您问我,我那时候還小,怎么知道?” “你瞧我,在這裡待久了,說话都颠三倒四。”好在她沒揪着這個問題聊下去,“沉沉最近在做什么,你知道嗎?” “管理公司,谈合作……之类的。”我实在不清楚杨沉平常的工作,硬着头皮說,“他每天都挺忙。” “他爸爸年轻时候也是,忙起来十天半個月见不到人。”她叹了口气,“遗传得他也爱做這些事业上的事情。工作再好有什么用?照顾好自己的家庭和身体最重要。沉沉从小身体就不好,他爸爸非要送他去学那些個散打武术,弄得孩子浑身一块好地方都沒有。” “其实阿姨……学那些也挺好的,起码现在不吃亏。” 我心說我就是亏在小时候净在少年宫坐着画画写字了,要是也去练個拳击跆拳道,至于时常被杨沉武力压制嗎? “学這個,我倒沒太大意见。沉沉随我,胃受不了刺激,不能喝牛奶,一喝就吐。也吃不了什么粗粮,吃了得上医院催吐去。”她和我抱怨起杨沉小时候的事,“他爸倒好,我去国外治疗一個月,這個月顿顿窝窝头配牛奶给孩子吃,差点把人给弄沒了。你說他心多狠。” 杨叔叔虽然說话慢條斯理语气随和,但在商场驰骋多年,肯定是手腕過人雷厉风行。只不過我沒想到他在家裡還有這样的事迹,以杨沉的脾气,估计小时候沒少和他爸对着干。 說到脾气……我却想起来杨叔叔提過的一句,杨沉的性格像他妈妈,比较急躁。 眼前的女人摘下一朵玫瑰花,捧在掌心细细的欣赏。她說话又轻又缓,阳光落在皮肤上白得发光,身上带着岁月沉淀而成的美人特有的气质。 完全不像,我想。 第123章 吃完午饭,杨沉妈妈显得有些困倦乏力,身上那种病弱的状态越发明显。她要去睡午觉,我和杨沉也该回去了。 走之前她捏了捏我的手,眼角眉梢都是笑:“俊彦以后常来陪我,你比沉沉听话多了。” 我答应了几声,跟着杨沉离开。 坐进车裡,他问:“想去哪?” 我不明所以:“不是回去嗎?” “今天你生日,我空了一整天出来陪你。”杨沉啧了声,“你要是沒想法我就替你决定了啊。” 其实我既不想回他的公寓,也不想和他呆在外面,只想有点個人空间让绷紧的神经放松片刻。但他话裡话外都安排满了,我也只能恹恹的答道:“我无所谓。” “過生日你也摆脸,给谁看呢?”他一边调转车头一边漫不经心的說,“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