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盐 第72节 作者:未知 第130章 我混入尽情狂欢的人群中,很快就找到了身边围坐着几個人的杨沉。他神情冷漠,对热情搭讪完全不予理睬。 “许俊彦你去哪儿了?”他一看到我,生人勿近的阴沉气质消散,变成满脸抓狂,“我找了你半天!” 我嗯了一声:“我找到安德烈了,他在楼上休息,我們先回去。” 他跟着我站起来,嘴上還抱怨着:“下回再有這事我不跟你来,那小子死活关我什么事,你也别管他。” 腰有点酸麻,我尽力挺直脊背装作什么都沒发生的样子。 “等等。” 耳边猛地炸起一阵强劲的音乐声,灯球折射出极强光束晃過我眼睛。 杨沉伸手碰上我的脸颊,我的心高高悬起,害怕他看出什么异状。 “這裡。”他从我衣领旁捻走一個亮片,“弄到身上去了。” 我松了口气,主动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回家吧。” 杨沉神色一松,表情好了许多,动作還算轻柔的和我十指相扣。我甚至觉得从他嘴角上扬的弧度看出了些许雀跃,被他拉着快步向前: “嗯,回家。” 這股兴奋劲一直持续到睡前。 杨沉打完电话进房间,我刚放下水杯。最后一粒安眠药咽得太匆忙,黏在了嗓子眼,怎么灌水都吞不下去。他见我表情扭曲,坐到我身边问:“怎么了?” “沒事。”我咳嗽了声,虽然不影响說话,硌在那裡的感觉也够呛,“睡觉,你明天還上班。” 他躺到我身边,关灯前重复问道:“真沒事?” “喝水呛到了而已。” 我闭上眼睛,感受到房间昏暗下来,杨沉在被子下面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也许是体质不同,掌心永远都发烫。 “哎,许俊彦,你就這么睡了?” 我好不容易快抓到了狡猾睡意的尾巴,被他一句话又惊醒:“……你要干嘛?” “今天是你生日,好歹也等到十二点,這样多沒劲。” 我含糊的說:“那你刚刚在都林待着别回来不就得了。” “故意和我对着干是吧?”他抬手搂住我的腰,往他那边带了带,呼吸时弄得我耳朵后面有些发痒,“我正为了收服你修身养性,你還把我往外推?” “我沒强迫你憋着。”我眼睛都懒得睁,努力的挽回睡意。但也不敢說得太過分,杨沉翻脸的速度我见识過不少次,“也沒把你往外推。” “跟你开玩笑。” 他嘴上說着,手已经绕到我腰侧轻柔抚摩,那裡算我半個敏感带。但我今天的确累了,何况之前发泄過一次,便侧身让了让:“今天不行,不想做。” “那就和我聊天。”他宽宏大量的让步道,“不然你躺在旁边我不做点什么都不像男人。” 我算是彻底睡不着了,压下心底烦躁,翻過身面对他:“你想聊什么?” 被夜笼罩的空间裡我只能依稀看见杨沉五官的轮廓,他似乎嘴角含笑,漂亮的眼睛凝视着我。 “你可真能折腾。”我叹了口气,“明天不用处理公司事务嗎,跟我在這耗着。” “我爸顶在前头,我一天不去天又不能塌了。”他抱着我,语气懒洋洋的,“我特烦他回来,看我哪哪儿都不顺眼,净给我挑刺。” “之前的雄心壮志哪去了?”我顿了顿,“你的脾气也收收,保不准什么时候刺到别人,有机会看你不顺眼使個绊子。”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小心眼?”他捏了下我的脸,“放心,我有分寸。” 他身上有柑橘味香波的气息。可能是今晚的事我自觉有愧,也可能是此刻被他揽在怀裡闻到喜歡的清淡味道,我的心情称得上平静安宁。 “我說……许俊彦。” “嗯?” “我和我爸我妈都谈過,這件事不光是他们俩的想法,我也同意。以后代孕要两個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他不說還好,一說這话我仿佛挨了记闷棍,原本昏昏欲睡的状态一扫而空。心裡說不出的复杂沉重,過了半晌才說:“你想得太远了。” “不远。”他把玩着我的手指,眼睛亮亮的,“這事趁早定下来也省事。一来堵外面的嘴,让他们把不该有的想法断了,和你家也有個交代;二来生下来不用操心,我妈乐意的很,让她和保姆帮咱们带。” 杨沉凑近了低声說:“第三個考虑是吴医生和我說,要帮你多建立关系上的联结,這不正好?” 他把生命当什么? 一個划算又适宜的工具? 我和他本就摇摇欲坠,何须更多束缚拖累。 我静了一会,开口问:“如果我們分开,你要這两個孩子怎么办?” “我們不会分开。”他皱起眉,“别瞎想。” “别說得這么肯定。”我忍不住道,“万一……” 杨沉定定看我片刻,最终沒好气的說:“不会有万一。就算有什么变故他们也不会吃苦,我妈不介意把孙子一直养在身边。” 那不是和我一样嗎? 尴尬的身份,灰败的人生。 背后永远贯穿一道无法抹去的阴影。 “再說吧。”我翻過身不再看他,“我們俩的情况這么复杂,以后的路谁也不知道要向哪走,对自己负责点。” 一阵无言的沉默,他沒有强行把我扳回来,只是伸手搂住我的腰,语气近乎疲惫:“你還想怎么样?情况复杂你也知道,现在所有的压力我都替你扛了,就等你点头。除了不能结婚,哪一样我沒有想到?不愿意负责的人到底是谁?” “我不想和你吵。” 尤其针对的是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我也不想,许俊彦,我从来不想和你吵——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這样?”杨沉收紧手臂,滚热的手心正好贴在我心口处,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轻飘飘,“什么都不回应,什么都不做准备,就好像……我們永远不会好起来了。” 我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其实错過了困头压根睡不着。他也不再說话,安眠药的药效发作,直到我快睡着时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声音:“睡着了?” 杨沉埋首在我脖颈后,依恋般环抱着我。 這個姿势保持了很久,我在半睡半醒间恍惚听见他說了些东西。仿佛做梦一般模模糊糊听不见具体內容,却鲜明记得他苦涩的口吻,以及半句似是而非的话。 “……我也会害怕啊。” 第二天我和安德烈如约在我的房子见面。 我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這才反应過来给過他钥匙,亏我還早起开了杨沉的车過来。 我进房间拿了以前的病历,瞥了眼漫不经心换台的安德烈:“别看了,跟我一起去医院。” 回答我的是一双委屈的蓝眼睛:“哥哥不相信我。” “昨晚你怎么答应的,忘记了嗎?” 他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站起来。我還特意叮嘱了一句:“在路上告诉我和宋澄的事,你也答应過。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别出尔反尔。” “我喝醉了,哥哥乘人之危。” 我不为所动:“說话之前多少思考下成语的含义,我那叫随机应变。” 安德烈眨了眨眼,凑上来在我嘴唇印下一個亲昵的吻。他唇瓣柔软,在晨光裡是娇艳的淡粉色:“我可以讨价還价嗎?” 我笑了笑,摸了把他柔顺光滑的金发,毫不犹豫的說: “不能。” 第131章 “有时候我沒法理解你。” 安德烈在副驾說:“尽管我觉得我們很像。” “哪裡像?”现在正是上班高峰期,堵车很厉害。离到医院還有些路程,我倒也不着急,“不愿意說你和宋澄谈了什么,所以要岔开话题?” 他的小把戏被我直白戳破,却坦荡回答:“哥哥介意嗎?” “沒事,時間多得很,你慢慢說。”我笑了笑,从车裡翻出一瓶矿泉水喝了口,“看在昨晚的份上。” 他肯放下姿态为我做這种事,我多少有些被触动。 “一直沒和哥哥說過。其实我很讨厌妈妈,讨厌她在我身上强加她想要的东西。” 安德烈抿了下嘴唇,开口道:“她是一個非常自私的人,全凭兴趣,心血来潮的感情行事。所以才会有我這样的孩子。” 母亲在我印象裡几乎只是個浅淡的影子,仅有的几次接触也沒留下什么美好印象。不過听他用這种被宠坏的孩子般的语气說话,到底有些不爽。 本欲反驳他,仔细一想却突然明白了他之前对我肆无忌惮說出伤害话语的原因。 先前觉得是他真心轻贱厌恶我才会如此,可后来他依旧黏在我身边亲昵讨吻。现在想来,无非是因为他压根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想做什么就立刻做了。 我行我素不可理喻到這种地步,简直令人甘拜下风。 遇上红灯,我怀着复杂的心情缓缓停下车。 安德烈看向窗外,只留给我侧脸的轮廓和白皙的脖颈:“即使我讨厌妈妈,也不得不承认,我們都很像她,内心深处追求完美的东西。” “比如?” “我想要一個完全以我为中心的爱人,将我当做他的神。不论他的過去如何,从此以后眼裡只有我。” 我瞥了他一眼:“這可不容易……不過你长得好看,說不定会遇上的。” “而哥哥你其实并不需要那個叫宋澄的男人,你只是想要单纯的爱。任何人都可以,只要他的表现符合你的要求,就算你不爱他,也会說服自己和他在一起。” 安德烈回過头定定的注视着我,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他一路表情冷漠,笑起来时眉目含情,真如玫瑰绽放,艳丽夺目: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别开视线,勉强呵斥道:“别胡說,我們是兄弟。” “昨晚沒有用這句话来拒绝我,现在說不是有点太迟了?哥哥,我不要求你把我当做普通男人看待。相反,正因为我是你弟弟,我才希望你认真考虑我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