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盐 第73节 作者:未知 “我們是彼此最亲的亲人,比婚姻要牢固无数倍。誓言能被背叛,但血缘不会。”他继续說,“我知道你也可以做到我想要的,關於這一点从你对那個男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哥哥,你就是我想要的那种人,你是最适合的。” “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感情,专注,热情,唯一。我們拥有彼此,可以住在一起一辈子也沒有人会质疑——哥哥永远是哥哥,弟弟永远是弟弟。” 我一时无言,面对他咄咄逼人的气势竟无法反驳。 在大多数时候,我并不会仔细去考虑安德烈的想法,甚至可以說刻意忽略。 归根到底是对他的感情难以理清,令我无法冷静考虑他的数次表态,一味当做不切实际的玩笑。 血亲多年后重逢,我对他有无法自抑的渴望,有枉顾伦理的自我唾弃。 因他太過美貌耀眼,有根埋心底的嫉妒,也有身为哥哥的自豪欣慰。 有时他做得太過分,我难免生出不耐烦的厌弃,却仍然无法忽略被他专注凝视时那一丝难以启齿的喜悦。 他知道我卑劣放荡,自甘下贱。我了解他性格糟糕,撒谎成性。 我們维持着這种病态的关系,我清楚其中缘由和任何无法捉摸的事物都无关,大概因为只有安德烈才会直白的告诉我…… 他需要我。 “……现在不是說這种事的时候。”后面的车按喇叭烦躁催促,我回過神,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强行镇定下来,“你小子去进修洗脑班了吧,净說些歪门邪道的理。” “沒关系,我知道哥哥听进去了,可以慢慢考虑。” “你先交代你怎么和宋澄胡說八道,咱们再谈這些。” “那個人啊。”安德烈眨了眨眼,“毕竟我买下了那幅照片,拿到摄影师和模特的联系方式不会很困难。” “那么晚宴是你带他来的嗎?”我冷下脸,“告诉我。” “不是。”他毫不犹豫道,“绝对不是我。我也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在场,本来不应该出现的。” 我瞪着他,无法从那张坦然的脸上找出任何破绽,只好转头专心开车:“你最好不是說谎。” “哥哥,這些事都太烦了。我們可以去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他声音又软又甜,“我陪你一起画画,只有我們两個人。” “不說别的,首先妈妈肯定不会同意這件事。” “她的意见不重要,你又不是为她活着。” 我因他說出的這话时的冷酷语气错愕片刻:“安德烈!难道你一点感恩之心都沒有?做人不要忘恩负义,总要顾及到其他人的感受。” 他面露不解:“为什么非得這样?” “沒有人只为自己活着!” “那哥哥为了谁活着?育城哥?爷爷?那個叫杨沉的男人,還是宋澄?”安德烈微微一笑,让我想起当年那個天使般的小男孩必操胜券的笑容,“哥哥活得开心嗎?” “很多事不能用开心与否来衡量。”我顿了顿,苦涩的开口,“别想那么多。” 他追问道:“即使妈妈做的所有决定都在伤害我,我也要考虑她的感受?即使我一点也不想被她死死抓在手裡,也必须听她的话?就连我回国都是因为……算了。” 我沒有回答,他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车裡的空气也随之沉闷起来。 “……我們都被困在笼中,区别是你已经沒有勇气飞走。” 我伸手去揉眉心:“你会這样想是因为你沒长大。妈妈对你很好,你住的别墅,手上的资金,不都是她在安排?” “哥哥才毕业沒几年,作为副总的工作,买车用的钱,不也是家裡给的?” 安德烈侧头看我,眼神平静。他轻声說:“哥哥,你从来沒有想過离开嗎?离开這個地方,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初二的暑假,我被老师选中参加一所高校举办的夏令营。 那一整個夏天我都离许家远远的,沒有安静沉闷的氛围,不必小心翼翼走动,也不会被许育衷捉弄。 我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和小组成员一起畅谈未来,齐心协力合作完成任务。最后我們拿到了演讲组的一等奖,每個人都得到证书和一块闪闪发光的金牌。 收拾行李回家的那天司机沉默的开着车,我有過一秒想要逃离。 吃晚饭的时候我心不在焉,忽然听到许育衷提到我的名字:“小彦,夏令营好玩嗎?”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低头回答道:“還好。” “我有個同学也去参加了,他說我弟弟你拿了块奖牌,很厉害。”他笑嘻嘻的,“怎么這种好事,回来都不和爷爷报喜呢?” “就是個小演讲比赛。” 答话时我的心跳如擂鼓,老爷子看也不看我一眼,却說:“年轻人不要争口舌之快。” 晚上许育城来我房间和我聊天,委婉的转告我爷爷不喜歡我参加這些招摇的比赛,让我以后斟酌着選擇活动。我心裡清楚,他无非是不希望别人知道我的身份来源,丢了许家的脸面。 逃离。 夜深时我打开窗,黑色的风从我脸颊刮過。我把那两個字咀嚼了数遍,暗自下定决心。 总有一天我要不惜一切代价离开這裡。 总有一天。 第132章 从医院做完一系列检查回来已经到了中午。 安德烈黏在我身边回了家,自告奋勇的挽起袖子去煮饭。我到书房放病历,抬头时看到書架对面挂着的那幅照片。 浓郁的深红色铺满画面,两個看不清面目的人紧紧依偎着。男人的手抓着快要滑落的长袍,另一只手抚上怀裡人的长发,仿佛能感受到他动作的轻柔和小心翼翼。 他们似乎在忘我的接吻,一束光落上中间苍白消瘦的脊背。 隔着照片,那充满爱意的触感仿佛回到我身体。 爱。老罗给這幅作品起名叫《爱》。 我想他看出了些暧昧气氛,甚至以此为契机帮忙撮合下我們。 照片上的长发女人是假的,宋澄表现出的所有温情是假的,我和他谈的那场“恋爱”也是假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還无。 過去的半年像一场幻梦,醒后觉得轻微恍惚。我清楚再和宋澄纠缠下去毫无益处,却仍然眷恋着面对他时触到的体温。 或许真如安德烈所說,我只是太渴望一份单纯的感情。 爱情,亲情,友情,至今为止我拥有的一切都掺杂着或多或少的杂质。我真的希望成为君彦,抛却姓氏,舍弃這满身枷锁,无牵无挂。 “哥哥,我做了蘑菇奶油汤,快点過来尝下。” 安德烈這次還算有礼貌,沒有推门而入,在门外喊了一声。 “来了。” 想想而已。 我和宋澄說有空和他见面谈谈,沒想到竟一点時間也抽不出来。 這段日子杨沉父亲的项目還在筹备阶段,有意带他一起参与。杨沉继承了他爸的工作狂属性,忙起来药都顾不上吃。 我在路上接到他的电话,虽然是聊日常,语气显而易见的有些匆忙。即使我說安德烈做了我的助理,他也只是嗯了一声,让我管好自己。 他這些天出差频繁,我們见面多是一個简短的视频。我和他說我的近况,他也聊聊身边的事,两個人都很疲惫,搞得像上下级会议汇报。 每天在公司开会已经让我精疲力尽,便提议說改成打电话。杨沉性格固执,每天无论如何也要打一個,有时候我下班后接到电话,算了下和他的时差,他那边是凌晨两点。 我委婉的提過不必每日打电话,有這時間不如休息下。但怎么也說不动,只能随他去了。 也许這就是他认为“爱情”的一部分。 不過我也不轻松,這次的后续工作等着收尾,下一次展览也提上日程。旷工一两日還好,天天這样做不仅会被說闲话,更别提我身为老板不能一点模范作用都起不到。 我每日去公司处理事务,跑遍其他公司的各类展览实地观摩,加班成了家常便饭。幸好有安德烈和唐茉两個人帮忙分担压力,不然我真有点吃不消。 杨沉不在家,我干脆搬了回来,除非他出差回来才装模作样過去住几天。 安德烈以自己的别墅离市区太远为由,数次向我撒娇后也搬回原来的房间。我和他约法三章,到目前为止都保持着兄弟该有的分寸。 工作起来時間過得飞快,直到今天看到安德烈打开冰箱拿出冰淇淋,我才反应過来夏天到了。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我看了会儿道:“我要是你,肯定先占据高点狙他们。” “這是手柄又不是鼠标,狙击的反应速度简直是在等死。”他叼着勺子含糊不清的說,操纵角色绕到一個人身后偷袭,“哥哥,待会儿我們俩打網球吧,昨天居然输给你,我不服。” “你策划改完了嗎?一到周末就想着玩。”我說,“唐茉那部分已经发给我看過了,你动作快点。” “你這是压榨员工,今天不是工作日。” 他挖了勺冰淇淋塞嘴裡,又接着玩游戏,還要分心对我抗议。融化的草莓奶油滴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晕成漂亮的淡粉色。 我看不過去,拿了湿巾帮他擦掉。正好他在游戏裡被杀,安德烈扔掉手柄:“哥哥你害我死了!” “你是被狙击手爆头的,人家早就盯上你,别赖我身上。” “我不管,你得负责。” 我笑着问:“那你想怎么样?” 他抬眼看我,眼波流转间故意做出的委屈神色便沾染上一丝媚态,伸手勾住我的肩膀,轻声說:“你先亲我一下,我們再說。” 亲兄弟间该有的距离——接吻除外。 我吻了下他的脸颊,安德烈又指指嘴唇。因为刚吃過草莓味的冰淇淋,他的唇柔软而冰凉,上面還有点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的手揽上我的腰,那双如冰湖般的蓝色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 气氛很好,正在這时我的手机铃声很不给面子的响起来。 充满诱惑的表情变成了满脸不高兴,我讪讪的站起身,安德烈咬牙切齿的說:“如果是唐茉,下周就让她自己去和昌信那边谈场地。” “人家对你够好的了,一天到晚帮你冲咖啡,這又不是她分内工作。” 我一边說一边去拿手机,扫了一眼不是唐茉打来的,是個陌生号码。难不成是广告推销?我有点困惑的接起:“喂,您好。” 电话那头是個有些陌生的女声:“請问……是不是君彦先生?” 我愣了片刻才答道:“我是。您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董小茜,宋哥的经纪人,我們见過的呀。” 我回想起她的身份,一個活泼的年轻女孩,很久以前在宋澄家我們曾见過一面。 听我確認了身份,她话裡的迟疑一扫而空,语速很快的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君彦哥,你最近有時間嗎?是這样的,宋哥去外地参加一個真人秀,摔伤了……挺严重的,需要人照顾。我一個女生有些时候不太方便,宋哥又不肯請别人照顾,我想你们是朋友,就偷偷存了你的号码打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