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小学二年级 第42节 作者:未知 “明月。”赵正看向她的目光很平静,蝴蝶不再颤抖了,似乎一切的别扭都在這一声呼唤中消散了。 “思文他们很久沒有和你一起吃饭了,她有些想你。” 明明昨天晚上才和余思文一起吃的晚饭,怎么会這么快就想她了,明月轻笑着摇头,走向赵正。 “我也很想他。” 两人一起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不远处杨远好和余思文一起朝着他们打招呼,明月欢快地跑過去,好像一切又回到最开始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好奇怪,明明与繁重的学业相比,這些偶尔浮现的愁思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几個瞬间,却让人感觉那么的漫长。 時間快得不可思议,那個昏暗的傍晚像是一场沒有痕迹的梦,醒来了就被人渐渐地忘却了,只是忘记了也好,再也沒有什么比现在的平静更加令人沉醉,他们在彼此心照不宣的互相欺骗中步入高三前的暑假。 “外公外婆,我回来啦!”還是和小时候一样,离得远远的,明月就大声的呼唤两個老人,有不少听见动静的老人探出身来,羡慕地看着齐东家的方向。 外婆依旧穿着那個有着长长的系带的围裙,听见明月的呼唤就高兴地去喊在鸡窝裡掏鸡蛋的外公。 “老头子,别掏鸡蛋了,月月来了。” “月月回家啦!”齐东从鸡窝窄小的入口艰难地退出来,帽子险些被卡掉了,身上還粘在几片鸡毛,明月远远地冲過去抱住他,“想死你们啦!” “都這么大的姑娘了還和小时候一样,外公和外婆也想你,身体现在怎么样了,還疼不疼了。” 齐东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明月的背,心裡不知道多高兴,每次明月放假一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過来看他们,多好的孩子啊,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心都要化了。 “都好了,别担心,我现在一顿能吃两碗饭呢!” “真的嗎,外婆今天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保管你吃两碗饭不费劲。” “谢谢外婆。”明月挨着外婆撒娇,一点都沒觉得不好意思,妈妈现在回到家都還是家裡的宝呢,她也是。 “光顾着高兴了,红烧肉差点烧過了,這碗你给王奶奶送過去,她最近身体不太好,阿正在外头上学,她一個人過的真不容易啊,省吃俭用的,好在阿正也争气,成绩好不說,一回家就到处去打工,平时对他奶奶真是沒话說,你不在的时候他還经常過来帮我們做事,我們也就只能给他们送点吃的什么了,還总是不肯要,你和他关系好,他不会拒绝你的,快去吧,送完回家吃饭。” 明月木然地点头,尽量不去思考外婆刚才說的话,等她回過神来,已经走到了赵正家门前的那條小巷子边,只是這一次,她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毫无负担地大声呼唤赵正的名字了。 她很少去思索未来,并不是因为她看不见,相反的,正如林老师曾說的,她看一切都太远,所以她清楚地知道结局时,总是下意识地去逃避,選擇去看向那些她看不清楚的未来。 可现在,她站在這條小巷子前,几乎抬眼就能看到尽头。 “明月?” 赵正的声音传来,明月抬头看去,他的手裡拎着许多东西,正看着她。 “外婆让我送些红烧肉過来,她今天烧了很多。”明月露出碗裡的红烧肉,赵正吃過很多次,小时候几乎每次明月家裡吃红烧肉,他都会被叫過去一起吃,长大些才渐渐懂事,即使是這样,明月還总是把红烧肉藏在馒头裡骗他吃下去,直到某一天,他才突然意识到明月其实并不挑食。 “不是给你的,是给奶奶的。” 不等赵正拒绝,明月就堵住了他的话。 “我知道,谢谢你,也谢谢外公外婆,只是奶奶不在家。” “不在家,奶奶去哪裡了啊?”明月看着赵正手裡拿着的东西,虽然有了猜测,但還是不愿意多想。 “奶奶有些不舒服,還在医院裡,你把菜端回去吧,我回来前吃過午饭了,替我谢谢外公外婆。”赵正放下手裡的东西,语气客气到疏离。 “阿正,”明月直直地看向他,“奶奶她身体還好嗎?” “沒事的,只是有点不舒服,沒事的。”赵正像是在自我催眠,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明月却很清楚,王奶奶苦了一辈子,从不愿意麻烦别人,如果不是已经到了忍不下去的地步,她是绝对不会表现出一点难受的。 “沒事的,一定沒事的,奶奶那么好的人,一定沒事的。”明月想要安慰赵正,可自己却先忍不住红了眼睛,明知道命运坎坷,可在最后的命运到来前,不要认命。 她想给他一個拥抱,可却发现他们都沒有余力再伸出手。 “嗯。”赵正哽咽着点头,明月,唯独明月,她沒对他說過一句谎话,所以此刻他也相信明月說的就是真的。 回来以后,齐东和徐云惊讶地发现明月眼睛红红的,還以为明月是被谁欺负了,急忙拉過她孙女:“月月怎么了,怎么哭了,告诉外婆怎么了,别哭孩子。” “我沒事,外公,外婆,你们如果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外婆明白了明月是为了什么,她叹了口气,“外婆知道,我們保证,要是有哪裡不舒服,一定告诉你们好不好,不难過了,咱吃饭。” “胰腺癌,已经是晚期了,老人年纪大了,只能做些保守治疗了,最多還有两個月吧。”主治医生看完了报告,语重心长道,即使他早已见惯了生死,可现在坐在对面的只是個孩子。 可是除了他,又有谁還能接受這沉重的答案。 “医生,能麻烦您不要告诉我奶奶嗎,就說她只是得了個小毛病,很快就能康复了,行嗎?”赵正内裡似乎碎尽了,只是還剩下一具皮囊裹着,這才沒有被风吹散。 医生還是忍不住叹气,“好,我們都明白的,别担心。” 赵正感激地对医生笑了笑,“我還能做什么,至少能减轻一些她的痛苦,她一辈子,”赵正终于崩溃,哽咽着几乎說不出话来,“她一辈子都是苦的,我以为我能赶上的,医生求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吧!” 赵正跪在医生的面前拉着他的胳膊祈求着,从前他看着电视上演着的桥段只觉得這样的行为只是徒劳和失去理智的,可现在他才明白,這或许就是绝望中的人最后一丝希望,他跪的不是医生,而是命运。 “孩子,孩子你起来。”医生急忙把赵正拉起来,在医院看惯了生死,可看惯不代表无动于衷。 赵正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只是在给医生添麻烦,很快就清醒過来:“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沒事,孩子,你的心情我理解,先在最重要的是让老人家少受些罪,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胆囊上安一個支架,排除积液,回去再好好调理,也只能這样了,只是這手术费再加其他的,两三万是要的,你回去和家人……”医生沒再說下去,现在在医院躺着的,就是他唯一的家人了。 “唉……”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医生,手术费我們有的,請您尽快帮我們安排手术,麻烦您了。” 赵正抓住了一丝曙光,连忙答应着,“我這就回去拿钱!” “這個不着急的,手术也需要時間,還得看病人身体情况,你别急,先好好调养一下,手术的事,医院会安排好的。” “好,谢谢您。”赵正连声道谢,收拾好桌上的病例,走出会诊室,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走动的人群。 为什么就是擦不完,他還要去看奶奶的,如果奶奶醒過来看见他的样子,他该怎么解释。 他渐渐连倚着墙壁的力气都失去了,偶尔有经過的人难免会流露出几分怜悯的目光,然后就匆匆赶向自己的目的地,人生的苦不是一個人能够尝尽的,這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样的苦楚,可总有些人会多占一些。 赵正垂着头,眼睛不断模糊又变得清晰,他想要积攒些力气站起,還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停下。他不敢现在就去找奶奶,可是他又担心奶奶现在沒人照顾,只能拼命地去擦不断流出的眼泪。 有人站在他的面前,他不敢抬头去看,那個人就在他面前也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赵正终于鼓起勇气去看,明月就這么看着他,满脸的泪。 他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尽,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了,可在一個温暖的怀抱中,他才意识到,所有的都只是他以为。 “阿正。” 這一次他们的双手都空无一物,只有彼此在怀抱中。 “明月,我该怎么办。” 他以为自己长大了,能够将奶奶护在身后,能够撑起他们的家,可直到奶奶倒下,這世界的风雨再无阻挡地朝他刮来,他才明白,一直被保护的人,都是他。 作者有话要說: sorry,正哥 第59章 越爱越伤 赵正不知道明月为什么会出现,他险些忘记了明月的逻辑推理能力一向很好,只是曾经告诉過她奶奶住的病房,她就能准确地找到他。 赵正像是抱着苦海中唯一的浮木,眼泪的热度落在明月的肩上,快要将她烫伤。 這拥抱是那样痛,明月伸手扶住赵正的后脑,害怕他伤害到自己,柔软的黑发穿過她的手指,赵正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惊惶不安地向她靠拢。 自童年时,他们便常常一同坐在屋檐下听雨,赵正那时不明白,为什么明月看向他的眼睛裡总是充满了悲伤。他不知道,明月眼中的湖泊是无数次看向未来后为他流下的眼泪积蓄的。 只有长大過的人才会明白的,那些赵正生命裡等待着他的眼泪与伤痕。 明月知道,所以她痛恨自己,明明知道那個所有人都知晓却不点破的真相却无力改变,只能沉默着。 命运不会因为赵正长大就能让一切苦与难退却,他只会迎来更激烈的风雨,更痛苦的别离,他唯一的亲人会因为時間,或许无法看到他长大成人的那一刻,到那时,赵正就将要独自一人活在這世上。 明月是胆怯的,懦弱的,她沒有属于少年人无惧无畏的勇气,正因为過早地看到未来,她不敢去靠近,不肯沦陷,也不肯承认。 很多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拥抱赵正,鼓励他,给他重新开始的力量,去对他說喜歡,对他說爱,就像许依然,她确实是太阳,可以照亮赵正,可以带走他的孤独,她的世界是温暖的,充满温情的,她只会因为赵正的過去而感到心疼,加倍地去弥补那些在赵正生命中缺席的东西。 而明月无法做到,明月一开始就是孤独的,她依靠着同样孤独的赵正走出一個人的宇宙,却沒有办法带走他,她本身就是赵正孤独的见证者,只会让他想起那些黑暗的时刻。 在作为朋友的很多年裡,她亲眼见证的属于赵正的過往,只是作为朋友,已经无可抑制的心酸与疼痛,一旦她爱上他,這世界曾吹向他的风雨都将在她的身上重演。 她一直不肯承认,是因为她知道爱上他的那一刻意味着心碎,一個心碎的人是无法治愈另一颗破碎的心的。 杨远他们說的对,她终于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了。 如果她不是這么自以为是,至少她现在還可以握住赵正的手,告诉他,還有她在,不必独自走在风雨裡。 “阿正。”明月抱着他站起,却說不出一句让他不要流泪的话。在這一刻,任何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为什么我沒有早点发现,为什么我沒能多陪陪她,为什么生病的人不是我,我說過要让她過上好日子的,我以为我长大了,就能替她扛起這個家。都是我的错,如果沒有我,奶奶不会那么辛苦的,为什么不是我。” 過苦過劳才是王桂芬生病的原因。 赵正的眼中布满血丝,眼泪静静的流淌,他轻声问着,却不知道是在问谁,或许是命运,或许他自己。 “不是你的错。”明月伸出手,想要擦掉赵正脸上的泪珠,却被他侧過脸去躲开。 明月垂下手,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无异于践踏赵正的感情,她在少年最真挚地表达情意时拒绝和无视,却又在此刻回应,就像是因为同情和怜悯才去爱他。 “奶奶应该快要醒了,我要去照顾她。”赵正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直起了身子,向着王桂芬的病房走去。 明月只能就這么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知道要怎么走向他。 赵正走出拐角,离开明月的视线,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扶着墙壁,对着金属告示牌裡模糊的倒影露出一個惨淡的笑容,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不会再有這样奢侈的能够软弱的时刻了。 “阿正。”明月追了上来,“阿远和思文已经去照顾奶奶了,现在過去,奶奶会发现的,至少等眼睛消肿了再去好不好。” 赵正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谢谢你们。” 赵正坐在医院的花坛上,沉默地看着地面,思索家裡還剩下多少的积蓄,他可以再多打一份工,可還是不够,家裡還有什么能够变卖的,可是如果他去打工了,谁来照顾奶奶,又要怎么才能瞒過她。 无数的难题等待着他,他只不停地思考,這突如其来的噩耗将這本就风雨飘摇的小家摧毁殆尽。 明月在他旁边坐下,用一個冰袋盖住了他的眼睛,扶着他躺下。 “休息一会儿吧,冰敷一下会好受些。” 或许是太累了,赵正顺从地倒向明月旁边的衣服上,感受冰袋带来的寒意。 “医生的话,我都听见了,接下来我說的,你也好好听着。”明月的声音褪去了刚才的慌乱,恢复了往日的沉静。赵正知道她想說什么,想要先开口,可却被捂住嘴巴。 赵正的身体变得僵硬,匆忙间抓住了明月捂着他的手。 “手术和住院的费用,不够的部分,爸爸妈妈還有叔叔阿姨他们会借给你,這不是我一個人决定的,是我們早就商量好的。不是给,是借,你可以去打工,但不能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奶奶,不要让她担心,還记得嗎?朋友之间不是施舍。” “等你的眼睛恢复了,去告诉奶奶,她会做一個小手术,她会相信的,她舍不得留下你一個人在這世上,所以她会努力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