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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小学二年级 第43节

作者:未知
明月握紧赵正抓住她的手,问他:“你明白嗎?” “嗯。”冰袋下不断有眼泪溢出,无声地沒入柔软的黑发间,明月轻轻拿开冰袋,低头看向赵正的眼睛,同样晶莹的泪滴落在赵正的脸上。 赵正坐了起来,却不知道该怎么看向明月,即使他知道明月說的是对的,這或许就是最好的办法,可是,這已经不是什么少年人的尊严問題,他们的恩情太重,他真的能還的起嗎? 赵正的视线游移着,内心是剧烈的挣扎,思索着明月刚刚的话。 想到了什么,他近乎不可思议地看向明月,早已商量好的,是不是从最开始,她就知道会有這一刻的到来,或许所有人都知道,只是善意地缄默不言,就连他自己都曾想過的,只是他下意识地回避了這糟糕的未来。 在他逃避现实的這些年裡,明月揽過本因该由他承担的痛苦,为他思索了一切的可能。 他是如此的自私,幼稚,卑鄙,一直都是月亮照亮他,他何曾照亮過月亮,又凭什么妄想得到月亮的垂爱。 “对不起。”赵正此刻如同布满裂纹的瓷器,明月的一滴眼泪就能将他打碎。 “为什么而道歉呢。”明月看着他,“因为你喜歡我嗎?” 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将一切摊开,赵正合上眼,又睁开,“对不起,给你造成了那么多困扰。” 奶奶還沒有生病时,他天真地以为他不比其他人缺少任何东西,他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去换来想要的,那时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他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所以他放任心裡的情意,甚至妄想過一生,可到底梦是会醒的。 他居然到现在才明白现实何等残酷,真是可笑。 怎么会现在才明白。 “那我也该向你道歉。” “对不起,我一直不敢承认,我喜歡你,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怜悯,就只是喜歡你。” 作者有话要說: 本来写了一個吻,想想不太合适。 阿正会這么天真,当然是因为明月和朋友们给的自信,不然天天苦大仇深,对未来毫无希望,毫无期盼,迟早得忧郁,按理說是该自卑点,可是,要是還那么自卑,明月的存在還有什么意义,就像阿正之前說的,他本就生活在阳光底下,身心发展很健康,不然为什么会喜歡明月。 我們明月也是個单纯的孩子,谁给她真心,就能换得真心,赵正乃林如玉一生之敌啊。 還有人在看嗎,還有嗎? 第60章 朋友 手中的冰袋倏然滑落,時間停止在這一刻。 “对不起。”赵正听见自己麻木的声音,“之前是我不懂事。”他该說些什么去拒绝眼前這個自少年时就起倾慕着,盼望与之走過一生的人。 “我不能……”是把自己的心脏剖开,一半置于岩浆,一半置于冰川。 “我不喜歡你了。”赵正终于发出声音,只是他眼裡闪烁的光芒也一同消失了。 “我知道。”明月收拢起他破碎的心,“我明白。” 她抱住赵正僵直的身体,明明是酷热的天气,赵正的身体却是冰冷的。 人的绝望是无法共享的,旁人的痛苦永远不能做到感同身受,本该是這样的,但爱成为了链接他们灵魂的纽带,仅仅注视着,就已经是最痛。 “沒事的,会好起来的。”明月轻声呢喃着,想要将温度传递给赵正。 赵正再一次跌落在那片深深的湖水中,這怀抱太温暖,可他還是推开了。 “对不起,我该去看看奶奶了。”赵正仓皇离开的背影像是在逃跑,只是脸上的泪珠随着他的逃跑一同滚落。 明月收拾好铺在花坛上的衣服,坐在那裡很久很久,直到风带来不知何处的落花,落在了她的肩头,她才抬起头去看树叶缝隙间的天空。 赵正走到病房外面时,奶奶已经醒了,杨远和余思文正在和她聊天,說起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原来小时候我們每次走了阿正都会偷偷躲起来哭啊,那时候我還有点生他的气呢,我們每次去找他玩,他都表情臭臭的,每到要走的时候阿正就变得很冷漠,我還以为他不喜歡我們去找他呢。”余思文感慨不已,误会了赵正這么多年,回過头去再看,就只剩下唏嘘和心酸。 “是啊,他舍不得你们,可是你们又不能不回家,他就只好一個人偷偷躲起来哭,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還骂了他,后来才明白過来,阿正他总是是把什么都藏在心裡,可他心地是好的,你们千万别怪他,要是他有什么的做不好的地方,你们一定要多担待啊,” “奶奶您放心,我們和阿正那可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王桂芬的语气卑微得令人想要流泪,杨远拍着胸口答应着,心裡却难過极了,他知道,眼前這個老人其实是想要为赵正在這世界上找到一丝羁绊,不至于在她离开后成为随风散落的浮萍,孤独地漂泊在這世间。 可怜天下爱子心。 赵正眼中的泪水再次想要决堤,他用手掌摁住自己的眼睛,直到泪意褪去,這才推开门进去。 “奶奶你醒啦,阿远和思文怎么過来了,我刚刚出去有些事,回来有些迟了。” 一进门赵正就匆匆忙碌着,王桂芬的眼睛已经不太好了,做過一次白内障手术,视力早已不如以前,所以沒有看清赵正刚刚哭過還有些肿着的眼睛,可是杨远和余思文都看得清楚,为此他们的心猛地一沉。 “阿正啊,快過来陪一陪阿远他们,大热天還特地過来看我,其实奶奶沒事的,用不着住院,多浪费钱啊。” 不等赵正开口,杨远就抢先开口,“奶奶,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虽然沒什么事,可是定期到医院来保养一下也是要的,才不是浪费钱呢!” “阿正,你怎么去了這么久,明月也来了,她還去找你了,你们碰见了嗎?”王桂芬又开始痛了,头上冒出细细的汗,脸色令人想起黄土高原的土地和那漫天的黄沙。 “是不是又难受了。”赵正看到奶奶被病痛折磨,恨不得以身代之,可那又有什么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奶奶沒事,好孩子别哭,沒事的。” 王桂芬伸出手想替赵正擦一擦眼泪,却抬起地有些费力,赵正接住她的手紧紧握着,干枯的手臂也是黄得可怕,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贴着,仿佛轻轻一揭就能露出下面的骨头来。 “你看见明月了嗎?” “嗯。”赵正流着泪点头,但很快又被自己擦去。 “那就好,别让她担心,奶奶這病,医生是怎么說的啊。”沒有多少人不怕死,尤其是在這世上還有无尽的牵挂,她死了,赵正该怎么办。 “奶奶,沒事,医生說你就是胆囊出了些小問題,做個小手术就好,很快就能回家了。” “手术,那要多少钱啊?不做行不行,奶奶就是偶尔有些痛,不是有那种止疼药,奶奶吃几片就不疼了,用不着动手术的,奶奶不碍事的。” 一听要做手术,王桂芬第一個念头就是要花钱,她年纪大了,只能在家种些菜推去街上卖,家裡几乎全是靠着低保和赵正的助学金,還有赵正假期裡打工维持的,要是做手术,家裡哪裡来的钱。 余思文转過头去偷偷擦眼泪,杨远眼角也湿润着。 “小手术花不了多少钱的,医生說了只要三千多块,咱家有的,奶奶你别担心,我們有钱的,做了手术咱们就可以回家了,這次你就听我的好不好?” 王桂芬還是不肯,赵正跪在她床前握住她的手,“奶奶,我們有钱的,真的不骗你,手术费我已经交了,我刚刚就是去忙這個的,所以才回来迟了,做了手术,你就能好起来了,我還想回家吃你做的炒萝卜干,治好病,咱们就能回家了。” “奶奶很快就好了,回家给你炒萝卜干吃。”王桂芬舍不得花钱,更舍不得让赵正担心,听见能回家,她的心裡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她多想再多照顾赵正几年,如果能看到他成家,這辈子便是死也瞑目了。 又說了一会儿话,王桂芬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即使睡着了,她的眉头依旧皱着,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又或者說,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她才会展露出她所遭受的痛苦。 杨远和余思文把赵正拉出了病房,可一時間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开口。 “阿正,奶奶她到底怎么了。”余思文犹豫着還是问了。 “胰腺癌,已经是晚期,医生說還有两個月。”赵正几乎不敢去想那些字眼,杨远和余思文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可听见赵正的话,還是忍不住红了眼圈。 “怎么会這样,奶奶明明身体一直那么好,怎么会突然生這么重的病。”余思文记忆中的王桂芬,還是一头黑发,說话时声音洪亮,走起路来小孩子都追不上。每次知道他们要過来玩儿,总是远远地就来接,一路上去捡那些有可能绊倒孩子的小石头,直到他们都长大了,渐渐去得少了,還总是让赵正给他们捎来自己做的吃食,谁会想到,那样一個精神的小老太太会突然间就倒下了。 “思文。”杨远对着余思文微微摇头,制止了她继续說下去,這对赵正来說无疑是诛心之言。 “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更关心她一些,早点带她来医院,就不会拖到這样的地步。”赵正透過玻璃看向病床上的奶奶,声音低低地,像是在宣告对自己的审判,“阿正!”杨远掰過他的肩膀严肃地看向他,“你听好了,奶奶生病和你沒关系,很多癌症都是到中后期才会被发现,你已经做到最好了,這不是你的错,你還要好好照顾奶奶,别在這裡倒下!” 赵正看向两位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眼睛因为流的眼泪太多,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努力地想要对两個朋友笑一笑告诉他们不要担心,却笑得比哭更难看,杨远直接拉過他:“沒事的,不想笑就不笑。” 余思文也凑過来和赵正拥抱,拍了拍他的后背鼓励着,“阿正,我們一直都在。” “奶奶要做的手术是什么?”三個人坐在走廊上讨论着赵正刚刚在病房裡睡說的內容。 “医生說,暂时還不能手术,奶奶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调养一段時間才行,做了手术,至少能让她少受些折磨。” “手术的费用,”杨远停顿了一下,“明月之前和我們商量過,原本预留着怕你在上大学时需要的,费用不够的部分有我們几家先借给你,你别担心也不许拒绝!” “你们是什么时候?”赵正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 “应该是在我們初三那年吧,我记得那时候你们班還总有個同学欺负你,有次我爸来接我們回家,杨远就說起了這個事情,我爸当时還說要是在学校裡被人欺负了一定要和家裡人說,明月当时一路上都沒怎么說话。快到家的时候,她才问了一句,要是家裡沒有人了该怎么办,”說到這裡,余思文看向赵正,“当时我不懂,怎么会家裡沒有人了,那时候我們沒有谁想過,有一天,時間会把一切都带走。” “所以我一直都不相信,她怎么会不喜歡你。” 杨远牵住余思文的手,感受到身边人的温度,余思文才从這巨大的悲怆中抽身,努力笑道“在那之后不久,我爸爸還有叔叔他们就商量好了這件事,你也知道我爸爸那個人,平时总是仗着自己有点钱就爱显摆,可他心不坏的,我来之前他還和我說,要是有需要钱的地方一定要告诉他,所以你别有心裡负担。”想起爸爸,余思文总是有些无可奈何,臭毛病一大堆,可唯独不是個坏人。 “我知道,說谢谢其实根本沒什么意义,你们为我做的早就不是一句朋友就能盖過的了,這是我一辈子都還不了的恩情,谢谢你们。” 赵正向他们深深地鞠躬,杨远跳起来锤他,“干什么,我們可是生死之交,你才不欠我們什么,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本来就是再寻常不過的事,你再這样我們可就要伤心了啊!” “就是!不许再這么见外,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說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也不为過吧,头抬起来,打起精神,之后会很辛苦的,阿正,要撑住啊!” 明月远远地看着他们,沒有上前,见到赵正总算是恢复了些精神,有了点笑容,這才也跟着有了些笑来。 第61章 伞 赵正梦见一片湖泊,湖中倒映着夜星,可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身后传来轻声的呼唤,他转過头,童年的明月正撑着一把伞,奶奶坐在门前,手裡是一把翠绿的青菜,他们都在笑着看向他,亲切的唤他的名字。 阿正,阿正。 他站在小巷间,细细的雨沾湿了他的面庞。 雨,好像变大了,就连屋檐下的奶奶都被淋湿了头发。他想走過去替奶奶挡住那恼人的雨,却发现他還只是個孩子的身形,只能任由奶奶淋着雨。 愧疚,心痛,无力甚至是愤怒在他心头交织,他憎恨這场雨,却只能同這雨一起流泪。 明月牵過他的手,脚下是湿润的土地,雨落在小巷裡无名的植物上,使得這绿沾染了生命的翠,在這沉闷的乌云裡,像是散着光。 他终于不再一個人站在雨裡。 半梦半醒间,有人替他披上了衣服,有温暖的手抚在他的额头,赵正有些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可温暖到底很快就离开了,赵正也随之转醒。 睁开眼,明月正关切地看着他,眼裡满是担忧与心疼。 一瞬间,他忘记了今夕何年,以为自己還只是那個小巷裡午睡醒来的孩子,可他很快察觉手中紧握着的奶奶苍老枯瘦的手,一切的声音便又回到了现实中。 “是我吵醒了你嗎?”明月有些后悔,但是她害怕医院的冷气会让赵正感冒,果然還是把赵正吵醒了。 “沒有,”赵正看了眼吊瓶,有些恼恨自己居然差点错過换针头的時間,他按了下床头的铃,轻声說道:“谢谢你来。” 赵正的身上是掩盖不住的疲倦,他一直都睡在医院裡,隔壁病床沒人时尚且能睡在床上,有人时就只能睡在椅子上,他請不起护工,可是王桂芬身边离不开人,這使得他沒有办法去打工,只能每天眼见积蓄不断地减少,這其中大部分都是明月和杨远他们的父母借他的,可他们甚至连一個欠條都不肯打,谁能保证一個无依无靠的男孩能有能力偿還這些,与其說是借,不如說是以這样的名目施予善意。 小学的班主任得知他的境况后来医院看他,走时替他结了三千块钱的医药费,等到他发现时,那個小老头却怎么都不肯承认,推說不关自己的事,赵正早在還是一個小男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這世间的冷暖,有人对他付出這纯粹的善意,他却沒有能力去回报,他从未如此地渴望過长大。 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過气,身心的疲惫令赵正瘦了一圈,眼底的青痕更毫不掩饰地将他的憔悴展露。 “你太累了。”柔和的目光落在赵正的身上,這使得他焦躁不安的内心得到一丝慰藉,仅仅是這样一句平淡的言语,他就有了落泪的冲动,他无法言說自己的孤独,和对爱的渴望,他曾在心中立下誓言,回绝一切爱意,以此来避免一切的伤害。可是现在沒有人知道他多么地想要一個温暖的拥抱。 赵正叠好身上披着的衣服,递给明月,“谢谢你来看奶奶,不用经常来的,這已经耽误了你太多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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