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水苑坊(六)
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雪,枯枝摇曳,寒风瑟瑟,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辰兰宫内却比往日热闹。
“母妃,儿臣明明在前夜见到洛瑾辞了!他那晚就在水苑坊,肯定是他串通着洛淮安一起设计儿臣的!”
洛昭延赤红着眼,紧握着拳头锤了几下桌子,震得桌子上的东西叮铃作响。
见洛昭延如此轻易动怒,萧青棠不悦地皱起眉头,沉着脸问道:“那你是在哪儿看到他的,他当时又在干什么?”
见洛昭延答不上来,萧青棠顿时哂笑道:“既然你都說不出来,那凭什么认定他当时就在场?”
洛昭延有些激动道:“那只尺玉!”
“尺玉?”
“就是母妃您之前养的那尺玉,儿臣亲眼见它从隔壁厢房溜出来的。”
“确定是尺玉。”萧青棠平静的眼神望着洛昭延,涂着蔻丹的手指轻敲着桌面。
“母妃,您都养了它這么久,儿臣怎么可能看错,而且伽珞阁的顶层一般都是留给非富即贵的人。”
“那你当时可亲眼看到屋子裡的人是洛瑾辞。”
听到這句话,洛昭延刚提起的一口气顿时松了,有些沮丧的摇摇头。
“沒,当时下面乱成一团,這儿又是儿臣的场子,安望死了,還有一堆破事丢给儿臣,当时太忙了就沒留意。”
萧青棠颤了颤嘴,有些恨铁不成钢:“那你赶紧去查查当时进出那层楼的哪些人,以及看守,招待的人有沒有看到過洛瑾辞,总有人引他到厢房吧。”
经萧青棠這么一說,洛昭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儿臣都气糊涂了,居然沒想到,這就去查。”
說着就急匆匆走了。
萧青棠看着洛昭延的背影,总觉得這件事不太对劲儿,担心洛昭延会一时糊涂做出什么荒唐事,便吩咐一旁的兰姜。
“越子观心细,你让他跟着昭延,這样本宫也放心些。”
“是。”
天气灰蒙蒙的,寒风吹過朱墙青瓦,带下些许积雪,几朵梅花也颤颤巍巍从枝头落下。
很多时候,洛瑾辞都是静静的,能坐在寝殿的桌案边看一下午的书或练一下午的字画。
窗户开着,抬眼就能望到院裡那几棵红梅,一坐下来宛若老僧入定。
有时候温昀還会去看看洛瑾辞在看什么书,结果那书上的字奇奇怪怪,就跟什么符号似的,完全看不懂。
洛瑾辞却能看的津津有味,偶尔還会照着在纸上画下书裡的字。
温昀难免有些好奇,這纸上究竟写的什么,它伸着爪子拍了拍洛瑾辞的纸,歪着头看向对方,期待对方能给它翻译一两個。
结果就等来了這么一句话。
“看不懂嗎?”
“喵~”
洛瑾辞翘起嘴角,缓声道:“看不懂就对了,本宫也看不懂。”
“......”
温昀觉得洛瑾辞在骗它,谁会抱着本看不懂的天书一看就一下午。
见洛瑾辞放下笔,拿起一旁的书继续翻着,温昀有些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院裡的那几棵红梅這几日开得正艳。
它抖了抖身子,蓬松的毛舒展开来,松软得如棉花一般,它起身就从窗台跳了出去,爪子刚接触到院裡的雪地时,就印上了几朵小梅花。
洛瑾辞特意吩咐過宫人别扫院裡的雪,所以此时院子裡一地雪白,整整齐齐铺了一层。
温昀走到梅树下,一双琉璃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树上的梅花,犹豫了片刻,四肢灵活地扒在树干上往上爬,找了個分枝,用后肢抵住后面的枝干,伸直身子用爪子去扒前面的一朵红梅,然后小心翼翼叼在嘴裡。
一股梅花香伴着冰雪气涌入鼻腔。
温昀纵身跳到地上,轻轻激起雪尘。
它摆动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欢快地朝洛瑾辞跑去,腿一蹬直接从窗外跃到了桌案上。
温昀抖了抖身子,一身的白雪全落下。
洛瑾辞一只手拿着书卷,抬眸望着它,温昀也眼巴巴回望,对方一滞,顿时心领神会,摊开手。
一朵艳丽的红梅落入掌心,凉凉的。
“喵~”
温昀软软叫了一声,摇晃着身后毛绒绒的尾巴,一双琉璃似的眼珠子紧紧盯着洛瑾辞,似乎在求夸奖。
洛瑾辞看着手裡的花微怔,嘴角绽放一個很浅的笑容。
“给本宫的?”
“喵~”
一双白玉般的手撵起花瓣,把那朵梅花夹进了最近读的那本古书,再抬眸的时候温昀已经跑到雪地裡撒泼打滚了。
“小白!”
温昀玩的正起劲儿,好不容易可以不顾及大人的颜面尽情玩雪,结果就這么一声让它在雪地裡滑了個跟头,口鼻裡沾了不少雪。
稚嫩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五弟,别跑這么快,小心摔倒!”
洛禹川不顾洛淮安的话,直直朝温昀奔来。
温昀站着沒动,任由洛禹川□□它,一双猫瞳紧紧看着一旁一脸纵容笑意的洛淮安。
心下有些吃惊,這两人关系有這么好嗎?
毕竟它刚穿過来那夜,洛淮安他母妃是直接把洛禹川逼退到湖裡的。
温昀边用爪子推着雪,边看着堆雪堆得可起劲的洛禹川,明明他也就比洛瑾辞和洛淮安小了一岁,怎么那两人一個比一個能装。
温昀不禁感慨道,洛禹川這傻小子的孩子性,要不是他那渣爹這般护着他,洛瑾辞又真心疼他,還真不知道他在這儿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能撑到几何。
洛瑾辞看着在院子裡默默堆雪的一人一猫收回了视线,一双温柔的眼睛看向窗边的洛淮安,笑着问道:“淮安今日怎有空和禹川来二哥這裡。”
說着要招呼人进来坐。
洛淮安赶紧摆摆手,笑着解释道:“本来是来给二哥传话的,刚刚路上恰巧遇到四弟,于是就结伴来了。”
“传话?”
洛淮安仿佛才想起正事,赶紧道:“许公公刚给臣弟稍话,让咱们去趟父皇的寝宫,父皇有话问咱们,然后臣弟顺道嘛,就顺便帮徐公公传话啦。”說完弯着眼睛笑了笑。
洛瑾辞点点头算是应下,合上书就跟着洛淮安走了。
院裡的温昀察觉到动静,它回過头看看還在认真玩雪的洛禹川,犹豫了一会儿,考虑要不要跟上去,脑海中就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激活第三個支线任务:帮助洛瑾辞削弱大皇子洛昭延势力,奖励200点化形值。】
温昀一下子沒反应過来:“不是說好的感化嗎?怎么开始搞权谋了?”
而且就它這脑力,它并不觉得自己会是個出色的宫斗选手,說不定分分钟就领盒饭了。
系统好心解释:【原著中洛瑾辞一路走来太坎坷才会黑化,所以宿主目前只要让他走得顺畅就行。】
這话一出,温昀立马找到了問題所在:“哎!反派走顺畅了,那以后男主怎么办,男主就特么根本不用走事业线了。”
然而叮的一声,系统還沒回答它問題就突然掉线了。
温昀:???
真特么不靠谱,怎么老是掉线。
沒得到结果的它也只好按系统發佈的任务去做,于是悄悄跟了上去。
扶光殿内,坐在主座上的洛司渊一身黑色金边龙袍,一双凌冽的凤眸沉沉看向前面站成一排的三個儿子。
他侧過头抬眸看了眼身旁的太监,小太监会意,利索地端起桌案上的漆盘,走到三位皇子面前,掀开了盖着的黑布。
只见朱红色的漆盘中放着一支银簪,簪头时一株栩栩如生的白色海棠,精致又小巧。
站在最边上的洛昭延眼裡闪過一丝得意,他暗裡悄悄打量着洛淮安和洛瑾辞。
只见两人轻飘飘看了眼后,就收回了视线。
浑厚的声音在大殿响起,不紧不慢。
“你们可有谁见過這支银簪,或是知道它的来历。”
话音刚落,洛昭延立马站了出来,拱手道:“父皇,儿臣作为這次事件的总督查调查過這支簪子的来历。”
“哦,那你說来听听。”洛司渊微瞌着眼睛,一只手抚弄着手裡的扳指,等待着洛昭延的回话。
“這支银簪是良芳阁所制,整個淮阳只有三支,儿臣已经查到了另外两支,均還在买家手中,唯独這支簪子出现在了。”
說到這洛昭延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顿了顿,继续道。
“出现在了安公公的魄门中。”
洛司渊摩挲的手指一顿,皱眉问道:“可查到了這支簪子的买家。”
洛昭延点点头:“查到了。”
他眼睛带着难以隐去的笑意,扭头看向一旁的洛淮安。
“三弟,你来看看這支簪子可眼熟。”
洛淮安上前,细细查看了一番:“臣弟的确买過同样的簪子。”
他收回视线,侧過头看向洛昭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弯:“只是不知皇兄這是什么意思。”
洛昭延被這莫名其妙的笑容膈应得些许不舒服,他握着拳头,越過洛淮安,直接看向高座上的洛司渊道。
“父皇,后来儿臣查到這個簪子是被三弟买下,然后又赠予了水月坊花魁,施微。”
“淮安,可是你皇兄說的這般。”
洛淮安点点头:“正如大皇兄所說,這支簪子的确被儿臣赠予了他人。”
洛昭延一听对方应下,赶紧道:“可是這簪子却成了杀害安望的凶器,所以,父皇,儿臣认为三弟应避嫌,不该插手這件案子。”
洛司渊沒說话,静静看着两人,手指敲打着桌案,节奏逐渐变快。
這时,洛淮安抬眸看着高座上的父皇,见对方点头了才开口道。
“那臣弟想问问皇兄,皇兄查了近半月,可查出是谁用這簪子谋害安望的,意图又是什么?而冷宫枯井裡的那几十具男尸又从何而来?”
說到這儿,洛淮安顿了下,嗓音清亮:“以及前些日子,水苑坊为何会出现浮尸,臣弟听說那具浮尸和冷宫中那几十具男尸死状相似。”
见洛昭延涨红着脸答不上,洛淮安眼裡的狡黠一闪而過,佯装委屈,声音都弱了几分。
“所以說臣弟去的水苑坊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皇兄,岂不料被皇兄当成了嫌犯,不放臣弟进去也就算了,還這么快就說到父皇這儿。”
剩下的那句话嘀嘀咕咕含在嘴裡,别人可能沒听到,但一旁的洛昭延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向来看不惯洛淮安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一时怒意上头,便有些关不住嘴:“洛淮安你!”
這声直呼的名字,惹来上座的怒意。
“兄弟两人在這裡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洛司渊皱着眉头看着两人,转口道,“瑾辞,依你对這件案子的了解,你怎么看。”
在一旁默默看了好大一会儿戏的洛瑾辞這才走上前一步,缓缓道:“父皇,這件事您已全全交给大皇兄调查,想必他知道的比儿臣更清楚,不如让大皇兄把三弟的疑问点說一說。”
洛司渊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沉沉的目光看向洛昭延。
洛昭延只好顶着压力开口道:“经查验,枯井裡的尸体都是约莫十四五岁的男子,死前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而且他们唯一的共同特征就是死前都被人去了势。”
說到這他抬眸看了眼洛司渊,见对方沒多大反应,便继续道:“但這些死者并不是宫裡的太监,儿臣查到的都是水苑坊竹伶馆的小倌。”
洛司渊皱了皱眉头:“他们怎么进宫的?”
洛昭延吞了吞口水:“儿臣正在查。”
“還在查?都過去多久了,皇宫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看守的人去干什么了?”洛司渊声音拔高了些。
洛昭延生怕洛司渊会把案子转交给别人,咬咬牙,赶紧道:“三日内,儿臣最迟三日内查清。”
洛司渊极具威严的视线落在洛昭延身上,洛昭延有些紧张的揪着衣侧,手掌心已覆上一层薄汗,半晌,才见对方点点头,顿时松了口气,继续道:“其余两件事的线索還在整理中,相信很快就有头绪了。”
洛司渊沉吟了一声,敲打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那簪子和浮尸的事就先交给瑾辞吧。”
一听這话,洛昭延就急了,赶紧道:“父皇不可,其实那日水苑坊在水裡捞到死尸,儿臣去调查时曾在水苑坊瞧见了二弟。”
听到這句话,洛司渊的视线幽幽转到洛瑾辞的身上:“瑾辞那日怎么在水苑坊?”
“儿臣那日都未出過宫,更未去過水苑坊,是不是皇兄看走眼了。”
一双温润的桃花眼看過,洛昭延不满地蹙起眉头:“那日我的确看到二弟了。”
洛瑾辞依旧不紧不慢道:“請问皇兄是在哪裡看到臣弟的。”
“伽珞阁四楼厢房。”
“可是亲眼瞧见?”
洛昭延迟疑了片刻,咬咬牙道:“未曾。”
洛瑾辞一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了些许不解:“那为何皇兄一口咬定是臣弟。”
“那日我看到了二弟的尺玉。”
“尺玉?”
這句话像是提醒了洛昭延,心裡的郁结顿时散去,他点点头。
“可那猫儿一直在臣弟的重华宫,皇兄又怎会在水苑坊看到。”
听到這话,洛昭延不以为意,难得缓缓道:“一问尺玉便知,尺玉曾是母妃养的灵宠,川疆的万物之灵,识人通灵,绝不会撒谎,所以還需要借用一下二弟的尺玉。”
“那皇兄是认为臣弟在撒谎?”
洛瑾辞依旧一脸风轻云淡,淡淡的笑容隔着距离,一脸俯视苍生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惊动不了他。
洛昭延握紧拳头,眉眼间的阴鸷却难以敛去:“皇兄只是更相信万物之灵。”
“那又如何能证明?”
“尺玉,万物之灵,至纯至善,在面对谎话时会显怒态。”
而高座上的洛司渊似乎沒察觉到两兄弟间的明争暗斗,倒是被這灵宠勾起了兴趣:“朕怎么不知道這尺玉還能這般识人通灵,那就抱来问问吧。”
一听這话洛昭延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這时,外面有人传话,萧妃求见。
萧青棠居然来得這么及时?
而在墙角默默听完整件事情的温昀,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莫名觉得這一幕似曾相识。
虽然時間对不上,但這和原文中尺玉对着洛瑾辞发狂的桥段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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