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chapter50
“甄菲菲不知道你的存在?”邵斐問。
甄雯雯摸着下巴,不太確定道:“注意到一點點,大概有點想法?”
“但她肯定沒法確認。”她又補充道,“以前我能出現的時間很短,從APP那個虛擬世界回來之後纔在慢慢延長。不過我能知道甄菲菲的事情,她在想什麼,做過什麼,我全都知道。”
談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教學樓門前。
火光和爆炸聲是從東面傳來的,暫時還沒有蔓延到西門,但滾滾濃煙已經涌了過來,刺鼻的焦味給人以強烈的窒息感。
邵斐在門前站定,眉頭微皺,有些猶豫。
要不要進去?
裏面肯定發生了重大事件,紀晨他們想要通關副本,有些事情必須知曉真相。雖然紀晨讓自己等他,但莊娉婷絕對不是輕易言敗的姑娘,她那邊一定也情況嚴峻。
機會稍縱即逝。
思索片刻,邵斐薄脣微抿,毅然決然朝火光中走去。
都是肉體凡胎,自己好歹有金眸照應,就算受點什麼損傷,回到遊戲中樞也能恢復。
其他人可沒這條件。
甄雯雯拎着裙襬,剛想跟緊邵斐的步伐,卻被他伸開胳膊擋住了。
熱浪吹拂着青年襯衣下襬,他微微一笑,溫和但不容置喙地說:“你別進去,在外面等着。”
甄雯雯:“不要嘛,我……”
邵斐:“別鬧。你用着你妹妹的身體呢,總得替她想想吧?”
“你自己也說了,能出來的時間不長。”他眼睛微微眯起,望着前方一片火光,語氣中卻帶着幾分調侃,“等甄菲菲醒過來,發現周圍是這麼個壞境,你要她怎麼辦?”
甄雯雯沉默片刻,小聲道:“你就直說我是累贅好了。”
話不好直說,理卻確實是這個理,於是邵斐似是而非地笑了笑,不再作答。
“真小看人啊。”甄雯雯嘆道,“其實我還有些事情沒告訴你。”
“邢錢的計劃,鄭悅的計劃,我都或多或少知道一點。”
女生揚眉,眼尾一勾,眼神滿是期待:“帶我進去就告訴你,怎麼樣?”
邵斐無奈道:“不是這個問題。”
這姑娘怎麼就看不懂形勢?
大火從一樓燃起,肯定會一路往上蔓延,燒上頂樓。如果消防車來的不及時,最上面的人根本無法逃生,只能從窗戶跳下去,最後不死也要半殘。
但邵斐自己是沒有實體的。
如果大火燒上頂樓,他完全可以用耳機把消息傳遞給紀晨,然後拋棄邵教授的身份,直接返回遊戲中樞。
至於紀晨明天會不會從廢墟中扒出一具燒成木炭的骨架……
邵斐摸了摸鼻子,心裏有點發憷。
……假裝自己沒想到這點好了。
甄雯雯見他依舊不鬆口,輕嘆口氣,說:“好吧,你非要逼我用殺手鐗了。”
“這些都是有個人叫我做的,很多事情也是他告訴我的,比如我差一點成爲你的未婚妻。最上面那層,盡頭的工具室裏,他在那裏等你。”
她咬着下脣:“不是邵教授,而是你——明白嗎?”
“那人在房間四周設了屏障,進去之後,大眼睛就感應不到你了。所以我得過去,站在門外,假裝是你。”
邵斐臉上笑容漸漸淡去,眸光慢慢尖銳。他仰頭朝頂樓的方向望去,透過盡頭狹窄幽暗的窗戶,隱約看到幾抹淡淡的銀光。
熟悉的名字在嘴邊流轉,他低喃道:“齊宿?”
甄雯雯纖長的手指交叉在胸前,俏皮地做了個鬼臉:“對,好像是這個名字——你們什麼關係?是朋友嗎?”
邵斐神色複雜,喃喃道:“說起來比較麻煩,大概像是……岌岌可危的王朝中,任重道遠的孤家帝王,與他手下被委以重任、又互相提防,但最終還是投靠了反叛軍的將軍……之間的關係吧。”
甄雯雯:“……”
她乾笑兩聲:“是、是嗎?那還真是……關係不怎麼樣啊。”
而且怎麼聽起來gay裏gay氣的?
短短兩個月過去,暗戀對象突然就彎成了個球,女生揪着裙角,心裏有些發酸。
她蹙着眉想了一會兒,又搖搖頭說,“難怪。他讓我找個理由誘你過去,但是要求我不能透露他的存在。他說,你如果知道是他,恐怕就不敢過去了。”
邵斐皺眉:“那你怎麼……”
甄雯雯眉眼彎彎,對邵斐眨眨眼睛。
火光映亮她精緻的眉,在漆黑的眼瞳中投下明亮的光。
她說:“我當然是站在你這邊的!都說了多少遍了,你是不相信嗎?”
“我真的、真的喜歡你很久啦。”
邵斐:“……”
姑娘,事不過三啊。
火勢越來越大,已經容不得兩人在門口繼續糾纏。女生搬出齊宿的瞬間,邵斐陡然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滿腦子都在想這傢伙找我幹什麼?該不會是凌遲處死吧……
他頓時有些腦仁疼,腳下一滯,有點拿不準還該不該進去。
甄雯雯還在他背後火上澆油,翹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說:“對了,還有個胖墩兒,肥頭大耳的,他是不是你朋友?”
邵斐狐疑道:“……什麼胖墩兒?”
說完他愣了一下,突然又道:“番茄?”
甄雯雯攤着手,聳聳肩:“名字我可不知道啊。是那個齊宿指給我看的,說他有危險——我還奇怪他多這一嘴是幹什麼呢。”
番茄有危險……
邵斐在心底暗歎一聲,轉身步伐加快,闖入火海。
那混蛋明顯是在下套。
自己卻不能不接。
教學樓內炸彈的威力貌似不強,但也依舊將走廊窗戶上的玻璃全部炸成了碎片。夜風穿堂而過,將火苗拔得更高更烈,恍若一片張牙舞爪的惡魔,毫不留情地撲上一切可焚燒之物。
火勢蔓延很快,連腳下石制的樓梯都熱得彷彿炭火——照這個趨勢,他們一旦衝上高層,是不可能原路返回的。
邵斐回頭瞥了一眼,甄雯雯拎着裙襬堅定不移地跟在他身後,烏髮在圓潤的肩頭一蕩一蕩,紅裙比烈焰更妖嬈。
邵斐右手小指微勾,心想算了,欠她個人情吧。
兩人順着樓梯飛奔,跑過樓層,上面的空氣總算清新了一點,甄雯雯仰着頭,突然道:“對了,我有沒有告訴你這些□□是誰搞的?”
邵斐頭也不回:“邢錢?”
“對!”女生喘着氣,呼吸急促,腳下步伐凌亂。
她跟甄菲菲共用一具身體,這妹子顯然平時對強身健體沒什麼興趣,跑了幾步就開始喘,現在爬了幾層樓,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她終於忍不住喊道:“你慢點啊,我在跟你講情報呢!”
“邢錢買來這些□□,本來是打算明天在學生上課的時候引爆,那樣傷亡更大——我也不知道他爲什麼改了主意。”
“鄭悅知道一點他的計劃,本來打算在今晚阻止他……那姑娘人還不錯,我想她是準備趁着沒人在教學樓放把火,提早引爆炸彈……”
邵斐接過話茬:“但她搞錯了襲擊地點,混淆了兩座教學樓,是嗎?”
甄雯雯:“大概是吧……誒你慢一點啊!”
“我趕時間。”邵斐腳下急如星火,“邢錢提早實施計劃的原因,我大概可以猜到一點……”
他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身形也彷彿突然被人按了剎車,前腳邁在最後一節臺階上,後腳卻陡然沉重如灌了水泥。
最上層的樓梯口站着一個人,面容嚴肅,頭頂微禿,往日渾濁的眼眸此刻卻閃耀着一片刺眼的銀光,他挺直着站在那裏,從樓梯口向下俯視,彷彿帝王在窺視他的王朝。
邵斐沉默片刻,說:“齊宿?”
“邢錢”從鼻腔裏擠出一聲悶哼,斜眼瞅他,怪里怪氣地說:“你還真敢再出現在我面前啊。”
邵斐人精明得很,看這形勢便明白此人是不打算對自己下手的——否則也不必說這麼多話。
不動手,就意味着自己對他還有用,想通這些,邵斐膽子瞬間便壯了起來。
“都是朋友,總不好落了你的面子。”
他好整以暇地笑了笑,邁上臺階,與“邢錢”並肩而立,客氣道:“造型不錯,很適合你。”
頂着中年老男人禿頂造型的齊宿:“……”
他眼神凌厲鋒銳,彷彿恨不得把邵斐一口咬成兩段。
但稍過片刻,齊宿又突然失去了興致,眼中銀光微斂。
他揮開邵斐遞來的手,冷哼一聲,說:“賊膽包天。”
他又向邵斐右手小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說:“玩火自焚,你這是在找死。”
邵斐聳聳肩,雙手插兜,輕描淡寫道:“人生自古誰無死啊。”
烈火映紅半邊天,青年的側臉也被染上霞光般奪目的紅,他擡起手,凝視着自己的手指尾端——那裏隱隱泛起幾根金線的輪廓,雜亂地相互纏繞着。
“走不通的。”齊宿又說,“你竊取到的只是些微不足道的下腳料,無關痛癢。而且你不會用,只是盲目地搬運和截留,永遠不可能依靠它們獲得更核心的權限。”
“即便是這樣,你截留的多了,1號也早晚會發現。它一旦察覺,就是你的死期。”
邵斐:“哦。”
齊宿皺眉,不悅道:“你這是什麼反應?”
“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邵斐漫不經心道:“主神的權限要是真的那麼好竊取,哪還輪得到我?”
“我只是不甘心,想做個嘗試。”
他展開五指,舉在空中,透過修長的手指眺望高空。
黑夜與火光以手掌爲分割線,漫天星斗和明月穿插在指縫間,邵斐手指彎曲,微微用力,彷彿隔着遙遠的時空,抓住了天幕一角。
“竊取主神的權柄,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不是嗎?”
火光映出邵斐欣長的影子,徐徐夜風吹起他的髮梢,他被濃煙薰過的臉頰上沾着幾抹黑灰,眼眸卻明亮璀璨,彷彿裏面流淌着揉碎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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