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话 邀约
柏仲言并沒有发觉刘若颖又什么不对之处,轻笑着回道:“老天爷送给我的,他看我孤身一人实在可怜,便送了五儿给我。”
在座几人都知道他說的只是笑言,便很是配合地都笑出声来,唯有刘若颖這时候却完全沒了笑意,眼神冷冷地盯着许萝,却也沒有立刻发难,因为她不确定柏仲言对小蝶的底细了解多少,对她的在意程度又有多少,若她现在這般毫无准备地发难,或许会适得其反也不一定。
刘若颖看着许萝,依旧是笑容无害地开口问道:“這位姑娘不知道是何方人士?我看着甚是眼熟,不知在哪裡见過呢。”
许萝微低着头,不卑不亢地回道:“小女本是江陵府人氏,几月前才刚到了京兆府,应是沒见過夫人的。”
刘若颖闻言,立即了然地說道:“哦!我与母亲也刚从江陵府回来呢,或许原先无意中在哪裡见過也不一定呢。”
“原来如此,不過小女身份卑微,哪裡值得夫人您关注。”许萝不知道刘若颖葫芦裡卖的是什么药,按道理說,她二人虽有些交集但也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刘若颖這般咄咄逼人,究竟是为何意。
郝氏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细细打量许萝,见她容貌气度均是不错,倒也沒有什么好挑剔之处,但见女儿言语古怪,便知晓她定是心中不忿,便立马出来打了圆场說道:“我挺早以前就想着仲言会看中的姑娘是何种模样,今日见了倒真是不俗的,你往后记得要好好侍奉你家大爷,能跟在他身边,是你的福气。”
许萝自然躬身应了是,便默默地退到了柏仲言的身后,刘若颖倒是沒有再继续发难,但那不善的目光仍如跗骨之俎一般,未曾从她身上移开一点,许萝心中更是疑惑,這刘若颖到底为何与自己有這么大的仇怨,就算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表哥,也不至于有這般大的怨念吧,莫不是……
许萝再用余光看向刘若颖,发现她也不仅仅是看着自己的,她看向柏仲言的时候也是很多,且显然与看她的眼神截然不同,痛苦中又带着深深的爱恋,那般哀怨悱恻的眼神,傻子都能看出其中的情意来。
许萝无声地叹了口气,所以說表哥表妹什么的最讨厌了,自己现在应该完全已经变成刘若颖的假想敌了,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杀死個十次八次的,不過许萝也不会示弱,她的男人自然不会让别的女人觊觎,再者刘若颖都已经是有妇之夫了,再想着别的男人似乎不那么好吧,许萝觉得,她应该要是时候捍卫自己的主权。這般想着,便微微抬头回了刘若颖一個毫不示弱的眼神。
刘若颖显然怔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许萝敢這样看她,心中顿时又燃起了一把火,她已是下定了决心,不管用任何手段,都要把這個女人从表哥身边弄走,她不允许這般肮脏你的女人待在自己表哥的身边,那简直就是对表哥的亵渎!
郝氏怕自己女儿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沒坐多一会儿,便起身准备告辞了,柏仲言自然亲自送了她们出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刘若颖终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试探着与柏仲言问道:“表哥,你可知道那李氏的来历?”
柏仲言似是早就猜到刘若颖会這般问,无所谓地回道:“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有什么关系嗎?”
“自然……是有关系的……”刘若颖沒想到柏仲言会這般回答,便顿时有些语塞。
“对我来說无甚大关系,在遇到我之前,她是什么样的人,做過什么样的事,我都不想去关心,我只关心现在在我身边的是個怎样的人,這样便足矣。”柏仲言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将刘若颖接下来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刘若颖的面上顿时浮上一抹苦笑,片刻之后,才又开口问道:“那表哥您是真的很喜歡她嗎?”
柏仲言沒有說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的温柔情绪让刘若颖心中刺痛。刘若颖這才不再說话了,与柏仲言盈盈福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只是那眼底的阴鹜却并未化开。
柏仲言看着郝氏二人上了马车缓缓离去,眉头却是微微蹙了起来,转身快步走进了府内。
柏仲言回到“花间”的时候,许萝早就泡好了茶等着他,见他回来,便将茶盏递到他的面前,柔声道:“先喝口茶,我慢慢与你說。”
柏仲言端起茶盏,不禁笑了,“看来你是做好要坦白的准备了。”
许萝嗔了他一眼,好笑道:“什么坦白不坦白的,我又沒做什么坏事,只不過就是想与您交代一下,我与公子您的表妹是怎么认识的。”
柏仲言喝了口茶,点点头示意许萝可以說了。许萝也沒說地十分详细,只是将自己与刘若颖的交易說了一下,毕竟這些事,柏仲言以前早就查到了也不一定。
听了许萝的叙述,柏仲言沒有多大反应,兀自添了些茶水,才缓缓开口道:“這么說来你们也沒有交恶,我怎么看我表妹今日的情绪很不对啊。”
還不是因为你這個大祸水,這般想着,许萝心中便有了一丝怨念,对着柏仲言时她也沒必要隐藏情绪,不满便表露在了脸上,颇有些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公子您难道看不出来,你那表妹可不仅仅是把您当表哥那么简单呢。”
柏仲言眉头微微一挑,嘴角噙了一抹笑,十分愉悦地开口道:“小五儿這是吃醋了嗎,我可是只把表妹当成妹妹的,你该知道我心裡只有你一個。”
柏仲言這话有些肉麻,听得许萝直起鸡皮疙瘩,但她心中還是有一丝喜意,面上却不带出来,轻哼一声道:“公子如此文采风流,如神仙中人,爱慕者自然甚多,可就苦了我了,也不知道暗地裡被多少女子痛恨呢,先是那公主殿下,现在又来了表妹,以后還不知要有多少女子找上我麻烦呢!”
柏仲言听着许萝的话语,无奈地摇着头,“那你說该如何是好,要不我以后就戴個面罩出门,让旁人认不出我来,你說可好?”
许萝一听,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随后又立即板正脸說道:“這倒不必了,你又不是见不到人,這般偷偷摸摸的做什么,我既然选了留在公子您身边,自是早就考虑過您身边的那些狂蜂浪蝶,不過我可不怕,我的男人我自然会牢牢护住,不让别的女人觊觎。”
许萝毕竟不過古代女人,沒那些害羞扭捏,现代女强人的彪悍立即就显现出来了。柏仲言顿时眼角眉梢都带了喜色,起身把许萝拥在怀裡,在她的耳边兴奋地說道:“方才的话能再說一遍嗎,我好想听。”
许萝顿时羞红了脸,轻声嘟囔道:“好话不說第二遍……”
“那就只是那一句‘我的男人’,我想再听一遍,嗯?”柏仲言软言求着,那暧昧的语气让许萝更是羞臊地不敢开口了。
柏仲言看她一副打死都不肯再說的模样,也只能无奈地作罢。见天色不早,两人又是打闹了一会儿,便进屋歇下了,柏仲言偶尔也会在许萝這儿留宿,毕竟她名义上已经算是柏仲言的人了,若還是那般划清界限,总会让府裡的人怀疑,但他们两人也都只是单纯地睡觉,并沒有做那敦伦之事,因为许萝院子裡并沒有丫鬟,且柏仲言来她這儿也是不喜歡带丫鬟仆从的,倒是沒有人发现這其中的蹊跷。
许萝倒是也怕柏仲言年少气盛,会忍不住,好几次都有些动摇了,想着反正這具身体本来也不是個处,且自己对柏仲言也是真心喜歡的,做就做了,也沒什么大不了,可又害怕会不小心怀上孩子,那心情甭提有多纠结了,显然柏仲言也看出了她的犹豫,又是与她谈了一次,让她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且答应她再過不久就会给她一個正经名分,且绝不让她做妾,在此之前并不会碰她。
得了柏仲言的保证,许萝的心裡虽說安定了一些,但却也并不奢望什么,以她的身份给柏仲言当正妻那是万万沒有可能的,且她也并不在意一個正妻的身份,她在意的是柏仲言心裡是不是只有她一個人,若她三妻四妾,且心中想的還是别的女子,一個正妻的位置又有什么用呢。
刘若颖的事情许萝并沒有太当一会儿事儿,只当她還对柏仲言余情未了,毕竟她已经嫁为人妇了,就算心裡再怎么喜歡也无济于事了,便把這個人忘到了脑后,小年過去之后,很快便到了除夕,今年因为大雪死了许多人,這過年的喜庆气氛也沒有往年那么浓重了,连皇帝都下了旨意,要诸事从简,定国公府自然也不可能太過铺张浪费,一個年便就這样平平淡淡地過去了。
大年初三的时候,天公终于做了一次美,许久未见的太阳终于露了头,那街道两旁厚厚的积雪也总算有了化开的迹象。
许萝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太阳,心情却是不错的,只是這几日她颇有些无聊,柏仲言被定国公领着去各家拜年去了,好几日都沒见着人了,這府裡许多丫鬟都請假回了家過年,府上也是颇有些冷清,许萝的“花间”本就沒什么人气,這個时候自然是越发冷清了,直闷地许萝快长跳蚤了,丹蔻倒是想让许萝去她那裡過年的,只是许萝忌惮那定国公,也不好去外头住好几天不回来,便只是寻了個時間去真味阁与丹蔻吃了一顿团圆饭,便算是一起過年了。许萝正闲得发慌,却是有一個意外之人给她下了帖子。
许萝手中拿着刘若颖给她送来的帖子,一脸沉思模样,她本沒怎么把刘若颖放在心上,不過看来刘若颖却似乎是极在意她的,這次忽然下了帖子,又到底会有什么举动呢?
许萝思来想去好一会儿,還是决定去赴约,毕竟她也有些话想跟刘若颖后所清楚,作为一個有夫之妇觊觎自己的表哥,這個真的需要严肃教育一下的。
许萝换了衣服便叫了马车去了刘府,很快便到了刘府的后门,把帖子给了那门房,很快便有丫鬟出来迎她。
這丫鬟许萝倒是也识得的,是刘若颖身边的其中一個大丫鬟明月,她见到许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番,便笑地意味不明地說道:“上次见你還是一付小丫鬟模样呢,這才多久沒见呢,你就完全变了一個样呢,若是我原先不认得你,定会以为你是哪家的小姐呢!”
许萝今日穿戴却是比较讲究,一件雪白的白狐狸毛斗篷裹身,裡头是一件素绒绣花袄配一條百褶如意月裙,头上簪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她假装沒有听出明月话语中的嘲讽,面上依旧带着微笑,缓缓开口道:“人的际遇总是大不相同的,不過看来明月姑娘应是沒有什么变化的,与我上次见着你时的模样一样呢。”
明月显然沒想到许萝這般的牙尖嘴利,吃了個暗亏,面上的表情有些愤愤,冷哼一阵,语气顿时不善地小声嘀咕着,“真是小人得志,還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不過就是個下溅玩物!”
明月的声音虽轻,但许萝還是听地十分清楚,却也沒有再反驳什么,毕竟人家不是冲着她說的,心裡也多少猜到這明月如此冷嘲热讽应该是某人授意的,倒也不想如了她的意,面上依旧一丝不恼,十足淡定模样,很快便跟着明月到了刘若颖所住的院子。
刘若颖在厢房裡头接待了她,倒是与她想的模样不一样,一脸笑盈盈地拉着她坐下,十分熟稔地与她說道:“上次在定国公府见着你的时候就想与你单独聊一聊了,我却是沒想到会在国公府看见你,我心中挺好奇的,你怎么就成了我表哥的侍妾了呢?”
许萝自然知道這刘若颖是笑裡藏刀的货,不過她也向来是個演技高手,便配合着与她回话道:“這事儿說来话长,反正說来說去也就是一個“缘”字,公子也說我与她有缘呢,一眼便相中了我,且一点不嫌弃我以前的经历,执意要将我留在他的身边。”
听着刘若颖這“缘分”的论调,刘若颖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撑不住了,勉强干笑了几声,才继续问道:“那可真是你的福气了,表哥从小到大可就从来沒对哪個女子上心過,我本還以为定要是那等神仙一样的女子才能入的了他的眼,沒想到竟会是你這样的,看来也是我想岔了。”
“各花入各眼嗎,公子却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再找一個神仙却不一定合适呢,還是找個普通人沾点烟火气的好。”许萝依旧娇笑着,但话语却也毫不示弱,在情敌前面自然不能落了下风。
刘若颖的眼睛裡顿时闪過一抹阴鹜,却是转瞬即逝,而后又亲热地抓起许萝的手說道:“若表哥是真喜歡你,那我也是很为你们高兴的,表哥自小身子不好,大夫都說他活不過二十五岁,当初若不是我母亲心疼我,恐怕现在……”刘若颖很是哀伤地看着许萝,一阵欲言又止。
许萝却是做傻大姐状,就是不接话,打定主意憋死刘若颖。刘若颖看许萝毫无反应,暗暗咬牙,只能自己圆回来,勉强一笑道:“不說這些伤心事儿了,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表哥,虽然大夫们都這么說,但我相信总是会有希望的,表哥那么好的人,老天爷怎么可能让他這么早死呢。”
许萝今日第一次赞同了刘若颖的话,煞有其事地点头道:“是啊,公子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夫人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公子的。”
“你有這個心就好,可惜啊,你的身份太低,你现在虽然脱了奴籍,但原先总归……哎,依我对国公爷的了解,他恐怕是不能接纳你的,你也许很难有一個名分啊……”刘若颖不胜唏嘘地說着,似是一心为许萝着想,“若是按我的意思啊,你還是早些离开国公府,找個寻常的老百姓嫁了,往后的日子或许還好過一些,不然等到表哥娶了正妻进门,你的日子定是会十分难過的,我与你总算是相识一场,若你想通了,我可以助你离开的,就像上次在王府一样。”
许萝自然不会受刘若颖的蛊惑,上次和這次能一样嗎,刘若颖倒是打得好算盘,恐怕自己只要一离开定国公府,能不能平安离开京兆府都不一定吧。许萝状似皱着眉头思忖了许久,才十分坚定地回道:“公子与我情深意重,我怎能离公子而去,除非是公子赶我走,不然我绝对不会离开公子的!”
刘若颖抿着唇沒有說话,眼神不定地看了许萝许久,才又笑着开口道:“你既是有這般的决心,那我也就放心了,你我总算相识一场,往后我也会多帮你的,過两日金光寺有一個斋会,是为了個今年那些受灾的灾民祈福,我听說妹妹最近做了许多善事,還亲自给那些灾民们施粥,想来這斋会你定是有兴趣的吧。”
许萝虽觉得刘若颖提出的這斋会颇有些鸿门宴的味道,却也是不好拒绝,想着到时候让丹蔻陪着她一起去,在那佛门清净地,想来刘若颖也做不出什么過分的事,便犹豫了一下,還是答应了。
刘若颖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些,握着许萝的手又是好一阵的东拉西扯,直到快晚饭的时候,许萝才找了借口离开。
刘若颖从房间的窗户看着许萝渐行渐远的背影,面上满是讥诮的冷笑,“敬酒不吃你吃罚酒,我可是已经给過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识抬举,那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很快便到了与刘若颖约定的那一日,许萝一大清早就起来了,這几日难得得了空闲的柏仲言也一早便来了“花间”,看到许萝已经梳洗打扮停当,便走到她身边坐下,歪着头看着她问道:“真不要我陪你去嗎?”
许萝将一支花钿插到发间,也沒有转头,兀自回道:“不過就是去参加個斋会,听你表妹說,有许多世家夫人和小姐都回去,你一個大男人過去多奇怪啊,而且你不是還要跟着国公爷出去,别为了我這么点小事就耽误了,难道你還怕我被人吃了不成。”
柏仲言讨了個沒趣,很是怨念地說道:“我還不都是因为担心你嗎,你原先也沒跟那些太太小姐们接触,我這不是怕你吃亏嗎,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许萝总算是转過头来正视柏仲言,满脸堆笑地与他安抚道:“知道你心疼我了,你還不了解我嗎,我可不是那等会吃亏的人,到时候我若是管不住脾气,得罪了那些太太小姐们,你可得给我在后面撑腰哦。”
“那是自然的,你不必怕那些人,要是她们說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只管回敬回去就成。”柏仲言很是霸气威武地与许萝教育着。
许萝自然连连点头,笑眯了眼,果然有靠山的感觉就是好啊。
许萝被柏仲言送上了马车,這便缓缓向那金山寺去了,金山寺建在城郊,其实在京兆府来說并不是什么出名的寺庙,与许萝原先去過的白马寺都沒的比,许萝本以为金山寺应该是個挺大的寺院,不然刘若颖這等贵族小姐也不会选在這儿,可等她到了之后才发现与她原先所想的很是有些出入。
金山寺的山门似乎是重新休憩過的,但還是残留了一些原先的样貌,看着颇有些不伦不类,不過山门前前来进香的香客倒也不算少,现在时辰還早,就有男男女女许多信徒到了山门前,浩浩荡荡地往寺内走去。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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