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天津 作者:未知 明光院等了一会儿,禅院甚尔一直保持沉默,于是他跳下来,走到对方身前,给了男人一個拥抱。禅院甚尔长得很高,而明光院瘦瘦小小,即便努力踮起脚,也只能够到禅院甚尔的下巴而已。 然后,禅院甚尔就看到明光院好不容易变得正常的脸,又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他的恋人努力让自己說话时不是那样磕磕巴巴。 未融的冰雪带来凉爽的气息,夏夜的微风撩动他的头发。 明光院对他說: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說,你把耳朵凑過来。 是想說什么情话嗎? 禅院甚尔弯腰。 一個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吻,就這样落在了他唇角的伤疤上。那些不可言說的過去,就悄无声息融化在了這一吻中。 明光院脸颊绯红,眼睛却亮晶晶:重要的话就是這個,以后看到這道伤疤,就要想起這裡就是用来盖章的地方。 禅院甚尔愣住了,他說不出话,只能闷头和明光院并排走着。 他路過了自己在万千咒灵中厮杀的儿童时代,路過了被所有人当做异类孤立的少年时代,路過了沉沦于黑暗的青年时代。他一直走,忽然发现自己身边有了光。 再回头望去的时候,那些過去都变为了一晃而過的剪影。 明光院曾经问過他一個問題,在他心中,他究竟将自己放在了什么样的位置上 是咒术师嗎? 是普通人嗎? 他并非咒术师,他的身体中沒有一丝一毫的咒力;他也并非普通人,天与咒缚令他能够战胜任何人。 可是,他既不被咒术师接受,也并不被普通人接受。他发自内心憎恨咒术师,看轻他们,可在望向普通人的时候,却也有着一丝傲慢。 他既无法融入咒术师,也无法融入普通人之中,像是被天与咒缚所操纵的一個怪物。 他是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答案其实非常简单。 他是被咒术界所孤立、歧视的零咒力废物,他是普通人中的顶点,他是扑克中的那张鬼牌,是塔罗牌中的命运之轮。 但也许什么都不是,他只是拥有此刻的甚尔而已。 他爱着某人,某人也爱着他,這样就已经足够。 這天以后,明光院的行李被禅院甚尔强行打包扔到了自己的房间裡,明光院甚至来不及反抗,事情就已经這样定了下来。 禅院甚尔的房间裡的东西摆放得乱七八糟,全是一些看着就很昂贵,却因为主人的不走心而落上灰尘是奢侈品。明光院从那些东西裡好不容易清理出一片地方,摆放自己的宝贝游戏卡带和CD,就看到禅院甚尔若有所思地看着明光院。 禅院甚尔走過去,两根手指捏起明光院的游戏卡带,表情裡全是嫌弃:幼稚。 明光院蹦過去抢自己的游戏卡带,结果某天与暴君故意举着卡带,不让明光院拿到。明光院跳起来抢自己的卡带,存心想逗弄他的禅院甚尔像逗猫一样逗了他半天,也不知是怎么的,当明光院扑到他怀裡的时候,他沒站稳,失去重心的两個人就那么直直地倒在了身后的地板上。 明光院被禅院甚尔小心地护在怀裡,一点也沒有撞疼。但禅院甚尔就不一样了,当明光院忧心忡忡地想站起来为甚尔检查是否有伤口的时候,却发现无论怎样努力,都沒办法从甚尔的怀裡爬起来。 到了這個时候,明光院才意识到禅院甚尔這家伙是故意的。 禅院甚尔就這样抱着他睡了一觉,明光院用力推了他一把,发现推不动他,只能被迫当人形抱枕。 一开始甚尔好像是装睡,但他太累了,沒多久就真的睡着了。 明光院一时睡不着,他拿着自己好不容易拿回来的手机,不太熟练地翻进了诅咒师论坛。诅咒师论坛裡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委托,這其中大部分价格都很低。 但也有那种价格很高,并且任务期限无限制的。 价格最高的任务是關於御三家的任务。御三家存在的時間如此之长,以至于他们之间的渊源只言片语无法說清楚。绵延千年的家族为了维系自身的存在,写在家族传承之中的全是血腥味。 這也就导致了恨着御三家的人非常多。 明光院估算了一下。 暗杀那個五條家的那個六眼小鬼头的任务出价最高,明光院数了好几遍都沒能数清楚,那個价格后面究竟有几個零。紧随其后的是關於加茂家的任务,据說提供某個特定的情报,就可以获得一座海外的小岛。 這简直是失败者们无能狂怒的合集篇。明光院把這些当做八卦看得津津有味,有时候简直可以从任务內容裡判断出任务發佈者经历的事情。 比如說暗杀加茂幸也這個任务,很可能就是被加茂家這位暴揍了一顿,气不過才跑過来發佈這样的任务。 這些大大小小的任务简直像实力排名一样,要不是早知道了這些人是咒术师,明光院简直要以为他们都是当海贼的了。 明光院一路看到最后,熟悉的姓氏冷不丁闯入他的眼睛。 禅院家主毁灭计划。 方法不论,時間期限不计。 禅院家主消失视为任务结束。 這真是好大仇。 明光院认真思考了一下這些人憎恨禅院家的理由,最后他发现一件非常现实的事情,那就是禅院家這些年虽然也保护了普通人,但放下了帐,所以普通人并不清楚自己何时、何地被保护。 而对诅咒师们来說,禅院家就更讨厌了。总是碍事不說,见到這些诅咒师還会拿他们刷声望。 至于禅院家内部的人甚尔這副不愿意提自己過去的模样,分明就在憎恨他们。 明光院看着甚尔嘴角的伤疤,叹了口气。 禅院甚尔不愿意說的過去,那一定是甚尔不希望他知道的灰暗過往。 明光院缩在禅院甚尔怀裡,默默购买了系统商城中的道具。 【道具名称:蝶(一次性道具)】 【道具描述:在蝴蝶的翅膀破碎之前,也许你能看到過去的事。】 【道具使用限制:无限制】 第11章 相遇11 明光院知道自己睡着了。 他看到了一只散发着光芒的金色蝴蝶。蝴蝶的翅膀上已经布满裂痕了,它飞得相当吃力,似乎随时会坠落。明光院后知后觉,這就是他从系统裡购买的那個道具。 明光院跟着這只蝴蝶朝前走。 周围一片漆黑,当眼睛适应黑暗之后,他借着蝴蝶翅膀的微弱光芒,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這裡是一栋破旧的大楼,大楼内部的墙壁上满是涂鸦,墙面上還溅落了大量血迹,這些血迹已经有些发黑了。 明光院摸着自己的手臂朝前走,他听到了有個声音响起。說不上是什么声音,明光院只觉得這声音可怖至极,光是看着就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猝不及防地,在经過一個拐角之后,明光院看到了地狱一样的场景。 建筑物内部密密麻麻全是各式各样的咒灵,這些咒灵都数量之多,让明光院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尝试凝聚咒力但是失败了。明光院的手穿過了這些咒灵,而蝴蝶盘旋在這些咒灵的中央,似乎是急于展示给他看咒灵最中央的东西。 明光院鼓起勇气从這些黏糊糊的咒灵中穿了過去。虽然他沒有实体,但明光院觉得自己仿佛真的碰到了這些咒灵一样,他的精神紧绷,来自于咒灵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沒。 人间炼狱。 金色的蝴蝶始终在明光院前方不远处带路,明光院一步一步挪到了咒灵的中心。 被咒灵包围的是一個少年,少年的一只手捆着锁链,大概是防止他逃跑用的,锁链的另一头链接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少年黑色的头发沾了血,這些血已经凝固,乱糟糟贴在头皮上。 那是禅院甚尔。 明光院知道自己身处禅院甚尔的记忆中,他无法触摸到对方,只能站在少年的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少年身上的血滴落下来,在地面上绽开成血肉之花。 少年甚尔的脸色有些苍白,還在成长中的他,還沒有获得未来强悍到无人可及的肉体,也沒有充足的战斗经验,他甚至還沒到战斗的年龄,眼神裡满是稚嫩。 少年甚尔伤得太重了,他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周围的咒灵,暴露在外的皮肤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口,最可怕的是那道落在他唇角的伤。 以甚尔天与咒缚带来的伤口愈合速度都无法让這道伤口止血,這大概就是他在甚尔嘴角见到的那道伤疤的来历了。 少年甚尔大概是很累了,他眼睛裡的光一点点暗淡了下来。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仿佛要跌倒。 但即便是這样,他仍然强迫自己站起来。 禅院家是地狱。 這裡也是地狱。 他似乎只是在地狱中徘徊一样,毫无意义地从一個地狱辗转到另一個地狱,永无救赎。 要是能变成咒灵就好了。 明光院听到少年這样說,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涩,但他忍住了想要流眼泪的冲动,转而对禅院甚尔伸出了手。 他虚虚地拥抱了少年甚尔,拥抱了這個来自過去的幻影。 在那一刻,徘徊于明光院身侧的蝴蝶碎裂开来,融化成莹莹的光点,散落在明光院的身上。 道具的时限到了。 明光院醒過来的时候,他還有些反应不過来。就像真的只是做了個梦一样,刚开始這些梦记得很清楚,但過了一会儿,明光院能想起来的就只有站在一片血色中少年时代的甚尔了。 禅院甚尔看到明光院在发呆,他冷不丁出声唤回了明光院的注意力:你醒了? 明光院缩成一团,還沒从梦中的情绪中缓過来。然后他就听到禅院甚尔一声冷笑,男人用懒洋洋的语调說:我是不知道你梦到了什么 他一提到梦這個字,明光院又觉得难受了。 然后,明光院就被禅院甚尔捏着下巴,强迫他转過脑袋去看他的衣服。甚尔胸口的位置,深色的衣服被不明水渍浸湿。 禅院甚尔的声音裡带着笑意:你解释一下? 明光院光速摸向自己的嘴角,嘴角的口水似乎都已经在甚尔的衣服上蹭干净了。 明光院手忙脚乱地要去脱甚尔身上那件被他弄湿的衣服,還沒等他碰到禅院甚尔,他就看到对方微妙的表情。 禅院甚尔說:现在還是白天吧,你這么着急嗎? 明光院脱他衣服的手一顿,下一秒,他脸颊红透了,一下子反应了過来:你在想什么糟糕的事情啊! 禅院甚尔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我還什么都沒做吧,想脱掉我衣服的人难道不是你這個色鬼嗎? 明光院又羞又恼:你胡說八道什么!我只是因为口水 禅院甚尔饶有兴致地撑着脑袋看明光院的反应:原来你睡着的时候会流口水啊。 明光院這才意识到自己被甚尔這家伙耍了。他拿起枕头,毫不犹豫地砸向了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懒得躲,他面前的恋人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梦,只顾着扔枕头,不见半点刚睡醒时候的悲伤,不由松了口气。 禅院甚尔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衣服上的水渍根本不是什么口水。 也不知道這家伙梦到了什么,梦裡一直在哭。为了让明光院打起精神,甚尔故意說了些惹他生气的话 现在看来,這個方法效果好像有点好過头了。 明光院扔枕头的力气不大,对他来說,简直跟一片羽毛落在身上的重量差不多。 禅院甚尔分神装出被柔软的枕头砸痛的样子来博取同情,试图骗到自家恋人的一個吻。但明光院完全不上当,他扔枕头扔累了就一個人坐到角落玩游戏,禅院甚尔凑過去把他当抱枕,看他的赛马直播。 在這样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禅院甚尔忽然想到了過去的事情。 那时他年纪很小,還沒有如今强悍的战斗技巧,却被禅院家的那群人扔到了咒灵堆裡。他逃跑了几次,换来的是更加悲惨的下场 他被咒具锁在了咒灵之中。 那群人相信,人在危机之中会爆发强大的潜能,而当禅院甚尔能够使用咒力的时候,這個锁链形的咒具自然会解开。 到最后禅院甚尔也沒有能够解开咒具。 他身上沒有一丝一毫咒力,所以他无法祓除咒灵。但咒具则是例外,咒具在诞生的過程中已经掺杂了充足的咒力,足以让天与咒缚的他祓除面前的咒灵。 困住他的锁链,就是咒具的一种,也相应地也拥有能够伤害到咒灵的特质。 少年时代的他還沒有充足的力量去应对咒灵们的垂死时的反杀,他只有一击毙命。所以他弄伤自己,血液一点点滴落在地上,吸引着周遭的咒灵。 他被包裹在咒灵当中。 少年甚尔并不觉得害怕,也感觉不到疼痛。 咒术师们的负面情绪带给他们充足的咒力,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会让咒灵诞生,而什么都不是的他,负面情绪带给他的只有与日俱增的憎恨。 他会活下去的,禅院家代替命运给予给他的一切痛苦,总有偿還的那一刻。 然后禅院看到了一只金色的蝴蝶。 蝴蝶盘旋在咒灵之中,忽然间破碎了。蝴蝶翅膀上落下的鳞粉散落在他的身上,在那一刻,年少的禅院甚尔觉得,那像极了一個拥抱。 就在他這样想的时候,似乎真的有谁拥抱了他。 少年甚尔原本只懂得愤怒和憎恨,但在得到了這個拥抱的时刻,他明白了悲伤的滋味。 沒有被爱過的人,从不祈求温暖。 可在這一刻,他忽然觉得,也许在某一天,他也能获得一束细如蛛丝的光。然后沿着這道光,他会爬出地狱。 第12章 见闻1 他们的悠闲时光只持续到了第二天。 明光院走到院子裡去的时候,禅院直哉已经在這裡等了很长時間了,他身侧不远处恭恭敬敬站着侍从,衣着一丝不苟,在明光院走過来的时候微微颔首,恭敬至极。 禅院直哉回头,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笑容。 看到這個笑容,明光院觉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认真說:直哉,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和甚尔相差太大了。 禅院直哉理所当然道:那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嗎? 明光院认真說完整句话:每当我觉得,他那個样子很不妙的时候,你们的表现就会告诉我,不,其实禅院家的其他人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