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米蕾的打算
大头眼尖,嗖的从背上取下枪对准過去。顺着他的方向看過去,就见在编钟后面的角落裡,正站着個人,由于角度原因只能从编钟铜架的缝隙中隐约看到他,似乎在低着头,有一种說不出来的诡异。
我咽了口口水,低声问道:“你们有谁注意過,刚刚就在那嗎?“
小何道:“不可能,我們进来时绝对沒有其他人。”
大头怀疑道:“等等,会不会是那伙人,以他们的速度可能也进来了,這儿光线看不清,要不我過去瞅瞅。“
我拉住他,提醒說:“可别,小何已经受了伤,现在你是主力队员,组织很看好你的。”
大头寻思了一下說:“行,既然组织這么器重我,那就听组织安排。”
我大手一挥說:“撤。”
我們刚一挪动脚步,编钟后面就传来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叮叮”声,那动静就像上下牙齿敲击发出来的一般,听的我心裡直发毛。
薛冬青压低声音问:“不会有鬼吧。”
我心說你瞅瞅周围,這些战国时期的死人皮留到现在,阴气怨气重的要是干净才怪了呢。
沒等我话出口,那声音戛然而止,我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只见编钟架子后面的影子一颤,便呼啸着从后面扑出来,我只来得及瞥到一张五官轮廓惨白的女子脸,就吓得大喊一声:“跑。”
我提着枪头也不回的向对面的出口疯狂跑過去,沒想到這個甬道特别短,沒几步就到头了,我用手电匆忙的照了一下,看见墓室门口立着两尊石雕,正好可以挡住门,便招呼他们:“快,用石雕可以堵住门墓室门。”
可是我一回头,就见薛冬青手足无措的站在我后面,哭丧脸說:“他们往那個口跑了,我想叫你已经来不及了。”
我暗骂了一声,此时顾不上其他,让他先帮忙掩上墓道门,因为我已经听见身后墓道裡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了。
石像雕刻的是两尊拄剑披甲的将军,十分魁梧,肩膀部分便已经和甬道门齐平,我俩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左一右的将石像推過去,正好像两扇门板一样将门口掩住,只留一对肩膀中间的那個三角区域。
做完這一切,我才松了口气,不過随即想起這個千年老坑裡只剩下我和薛冬青两個人,心裡又紧张起来。這不禁让我忍不住在心裡大骂他们這两個混蛋,特别是大头,說好了要跟组织,结果一不留神就走上了“歪路”。
這座地宫结构复杂,绝非常规样式,让我根本无法根据经验判断墓室所在位置,再往前走指不定通向哪,我和薛冬青身上又沒有什么装备,如果不能及时找到出口,很可能会先饿死,现在只能指望他俩有点良心,摸着原路返回来。
我正打算趴石缝看看,突然石像后头响起两声轻响,就像有人在蹑手蹑脚的敲门一样,我還沒反应過来,便头发嗡的一麻,只见两尊石像挨着的肩膀那裡,正有一张惨白的脸在那往裡幽幽的窥探,那张怪脸上满是褶皱,他一边怨恨的盯着我,一边极力把脸往裡顶,要把自己从那個口子挤进来。
我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腿也开始控制不住的打摆子,有一瞬间我脑子是慌的,随即想起刚刚瞥见的墓门,便顾不上是否有机关,拉着已经吓傻的薛冬青一股脑的向甬道深处跑去。
汗水几乎湿透了我的衣服,可是我不敢停下来,這种恐惧无法言表,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在這种阴气及重的战国墓裡,看到那张干瘪的女人脸,如果不是身边還有個人,我恐怕当场就要被吓死了。
连续转了几個弯,一下子从甬道裡冲了出来,顾不上其他我俩先拄着膝盖疯狂喘气,好半天才喘匀過来,薛冬青脸上沒有血色的望着我:“哥,咋办啊。”
我深呼吸两次让自己镇定下来,心裡告诉自己至少自己不能慌,我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的說:“活下去。”
刚刚在暗渠为了救小何烧了背包,仅有的两组备用电池都遗失了,现在仅靠我手裡這個已经明显照明不足的手电,很难看清周遭的一切,我边用目光搜索周围边說:“先找线索,回是肯定回不去了,我們只能自己出去。记住,任何时刻都不要轻言放弃。”
這似乎是一個很宽敞的墓室,两壁绘有象征帝都宫殿景象的城墙、宫阙、角楼及车骑仪仗,一直延伸到穹顶之上。见此景象,我心裡多少有些纳闷,這种壁画豪华程度已经堪比帝陵,以战国当时的等级制度来看,也就只有各国的诸侯王能有這待遇,這我大吃一惊,心道难不成這還是個诸侯王墓?
墓室中间還摆着几尊一人多高的大鼎,在我們跑出来的甬道对面,也连着一條甬道,不知通向哪裡,而墓室前后则各有一扇石门。我心裡琢磨了一下,左右甬道前后主路,再加上這個规模,我推测這裡很可能是地宫的前室,我們所在位置,应该就在這座地宫的中轴线上,我掏出指南针,果然是南北向。
我和薛冬青来到最近的一尊大鼎边上,他帮我掌灯,我瞧過去,圆口平唇、修耳、蹄足、耳饰云纹,腹饰蟠虺纹,纹膝犀首,我略有些吃惊,這是很稀少的楚大鼎啊,也就是說這裡当真是楚国墓了。
大鼎下面雕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有一部分我勉强能看得懂,我从口袋裡掏出微型相机,一边拍一边解读。
上面讲述了墓主人的生前事迹,初始第一句便是“孤位天授”,我一愣,孤在战国时代都是诸侯王才能用的称呼,难不成這還是一座王墓,我压下惊讶接着读。
后面大概是說此人生前位高权重,掌握生杀大权,在一次击败敌军后,将士拥护他称王,他便在百般推辞之下,盛情难却(原本意思相近,說自己并非篡位,都是手下逼着做的)的推翻了当时的统治者,不過沒多久,被囚禁的旧王联合外面的亲信,又夺回了政权,而他只有带着自己的军队,躲进了深山中,以图东山再起。
薛冬青听我翻译完,突然开口道:“這是白公胜的墓?”
我一愣,脑子裡迅速回忆了一下白公胜。這人是楚惠王的堂哥,在击败吴军后趁机发动叛乱,自立为楚王,不過好日子沒几天,就被叶公带人给端了窝,這人结局如何我记不大清了,好像是上吊了,当然也可能跑路了,不過抛去各种美好的修辞,內容還是很贴合的。
我对薛冬青道:“你說的不错,既然他自己称自己为孤,說明是做過诸侯王的,再加上短暂的上位,与歷史也很贴切。我在去你们村的路上,发现過一些风化严重的石墩子,都不是民间能修的东西,恐怕就是当年白公胜带人逃进山裡的证明,他们后来多半是驻扎在那裡。对,很可能是這样,這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与秦国接壤,楚惠王一時間也拿他沒有办法。”
我們换了一尊楚大鼎,上面多是歌功颂德的內容,說他作战如何如何勇猛,连换了几個,都是這些沒有营养的內容,就在我考虑要放弃的时候,一尊大鼎上的內容引起了我們的注意,上面的內容匪夷所思。
說的是诸侯王的死因。這個墓主人竟然不是老死了,而是得了一种怪病,不能见人。
读到這我略微失神,让我回想起了在栈道休憩时看到的壁画,竟与上面的內容不谋而合,我忍不住疑惑起来,难道壁画上的內容都是真的?
带着疑问我接着往下读。王的怪病无人能医治,(接下来的一段描述由于生僻字太多,我无法将內容连贯的推断出来,其中有一個字出现了几次,我大概认识是“啖”,也就是吃或喂的意思),可能是需要吃什么才能治愈,(接下来又是一段生僻的描述,有一個词我认得‘令尹’,也就是楚国的宰相),我想是這個人出了個法子,因为后面說了一句“然后”什么什么。
古文中“然”表示一种状态,“…的样子”,“后”就是后来,這個“然后”连起来解释就是“這样以后”,所以我推断前面令尹肯定是提出了什么,根据上下文,必然是想出了治病的方法。
說到令尹,又不得不让我想起一個人,王诩,也就是曾经做過楚国宰相的鬼谷子。
我在脑海中开始慢慢回顾已有的线索。
如果栈道的壁画上面记载是正确的,那么在這位诸侯王還活着的时候就被送进了墓裡,這個時間点必然是在“治病无果之后”进行的,在当时活着下墓是很有违常理的一件事,特别是对一位诸侯王,除非有些特殊的原因,比如“下葬”=“治病”,這也是治病的一個环节。
如果以上推论都成立,那么我們面对主持修建王墓的“工程师”便和当时治病的令尹自然而然的重合在了一起。
這個隐藏在楚国歷史当中,将堪舆、风水、建筑学、数术、机关融汇于一身的人自然就呼之欲出了,或者說也沒有另一位令尹有如此之能和担此重任了,此人就是鬼谷子。
如果說战国时代能有人集百家长于一身,那這個人必然是有着鬼宿之象的鬼谷子。
而且野史传說鬼谷子的师妹正是奇门遁甲的创始人九天玄女,我們之前也“恰巧”遭遇了奇门遁甲的机关。
很可惜的是我沒有专门研究過鬼谷子本人,对其知之甚少。不過却对他的门徒如数家珍,文有苏秦、商鞅,武有白起、李牧,谋有孙膑、庞涓,技有偃师,术有徐福,商有吕不韦,可以說在整個战国时代掀起风浪的弄潮儿大都是他的门徒,反观教出這些活跃在歷史舞台之人的老师,鬼谷子其人确很低调。
甚至到现在也无法有证明鬼谷子确实存在,而且通過“战国纵横家书”来看,他的两個学生苏秦和张仪其实各属于两個不同的时代,如此說来就算鬼谷子真的存在,那也是跨越了一個很长的時間线……
想到這,我突然萌生一個大胆的想法,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如果鬼谷子不是一個人呢?
想起朝仙墓和镇灵台看到的那個人,似乎每一处墓葬背后都有一個不同寻常的影子存在,他们就像一只在黑暗中推动歷史滚轮的大手,而這位“令尹”的行为,又与那些人如出一辙,那么是不是說,這位“令尹”也是那些人其中之一呢?
那些行事诡异之人的特别身高在古代来說,并非常见,却同时出现在他们身上,可能并非偶然,假如是一种“遗传”呢?那“遗传”的又仅仅是身高嗎?
我們不妨设想,有一些“面貌相同”的人,他们一代代的传承着超出时代的“知识”,并且活跃在各個歷史时期,都为了一個共同的目的在运作着什么。而他们中的一代或者几代人就构成了鬼谷子……
我想的脑壳疼,正要歇一歇,突然几滴水珠落在我的头上,“下雨了嗎?”我下意识摸了一下,抬头一看,只见一张扭曲的人脸不知何时探出大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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