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按說朱主任是一把手,他问话应该是直接问朱主任的,這话一說出口,旁边的人的脸色也顿时变了变。
陈书记不来管新区,是全权授权跟委托给了朱主任,现在新区出了這么大的事情,還是跟朱主任的家人有关,就算是朱主任說一万遍事情跟他沒有关系,可人家信嗎?
朱秀英是农场的场长,从克扣知青饭菜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尝到了甜头,一個知青二十斤粮食的配给,粗粮细粮各一半,按照现在市面上粗粮细粮的兑换规则,一斤米或者一斤面能兑三斤玉米,或者是四斤土豆,或者是五斤红薯。
另外按工分算,一年上下還能分到几十块钱。
起初为了让年轻人吃饱,农场這边就将一部分的细粮,换成了粗粮,至少保证一個年轻人一天能吃到一斤的粮食,当然這個数据只是平均数,具体分配的规则跟干活的多少有关,有些女孩子能干一些的,還能省下来粮食存着,换鸡蛋或者细粮吃。
但后来情形就发生了变化,姚大有发展,从农场裡面那些知青口中一個月扣下来一斤粮食,摊到每人头上也沒有多少,可是弄回到他家,聚少成多的能让全家吃個饱饭。
但是人就是這样,能這么容易满足嗎?
時間久了,掺进去的东西就越来越多,能拿出来卖的也越来越多,刚开始弄出来的不多,对知青的影响沒有那么大,后来索性把知青的细粮都给换进去了,這样知青从本来能吃到1/3的细粮,变成后来完全沒有细粮吃,到最后连顿饱饭都供应补上了。
后来他们又盯上了牧场,为了给牧场的阿裡汗施压,朱秀英不惜跟弟弟建议,把新区的人的供奶给停掉了。
家属区的人本来每人每周能打到一斤的奶,弄得怨声载道的,不過大家都以为是阿裡汗老汉在捣鬼呢。
韩景瑜把這笔账算出来,一样样的說完,眼睛就這样盯着朱秀英看。
而朱秀英呢,什么时候见過這個架势啊,脖子一缩差点就滚到地上去。
结果被人硬生生的拖出来,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到了她的身上,东一锤西一脚的,沒過一会儿就变成猪头一個了。
站在這裡的知青什么都明白了,本身农场裡面的供应量根本沒有变,变得是人,刚开始的二十斤粗粮细粮,变成最后成了二十斤玉米碴子,這大姑娘小伙子的,光玉米碴子怎么能吃饱,本身就吃不饱饭了,现在還要应付每天那么繁重的农作,每天饿得头晕眼花的。
年年都盼着一個好收成,原来粮食都进了朱秀英一家人的肚子裡面去了。
“還给我們粮食,把吃掉我們的粮食给吐出来。”
“黑了良心的,你這样干也不怕天打雷劈嗎?”
“我說我們刚来的时候還能吃饱饭,怎么现在都吃不饱了,我們辛辛苦苦的干活,比在农村的那些人還要累,原来粮食都进了你们家的口袋,你的良心怎么這么坏啊!”
要是国家困难,知青们還能忍受,可当他们知道自己的粮食原来不是贡献给了国家,而是贡献给了這家人的时候,内心的愤怒简直不能用言语表达。
现在他们的眼睛就看着陈书记,也看着正在說话的韩景瑜。
韩景瑜沒有說话,把手裡头的账本给了赵曼,让她說。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赵曼的身上,上百号的人都齐齐的看着她。
赵曼心說,看我干嘛,韩景瑜怎么就把這個难题推到了她的身上呢。
她不是单纯的小学毕业生嗎?
“账本是你整理出来的,你去說說。”韩景瑜压低了声音对她說。
他的小媳妇儿,可是一個很会算账的小媳妇儿呢。
“我?”
“别怂,怂了可就不是你。”
老娘怂個屁,当年荣获优秀员工的时候,老娘可是在几千人的面前发過言的,不過是念账本嘛!
今天,赵曼就要把她优秀的数据分析能力给展现出来了,她清了清嗓子,拿着大娃的小学作业本說道:“我仔细问了一下,从三年前开始,知青的饭菜裡面开始掺水,刚开始那会儿掺的不是很厉害,农场在给知青兑换粮食的时候,用一斤的面粉兑换三斤的玉米面,当时你们能吃的上玉米馒头,我在农场的账本上看到,那会儿姚大有从每個知青的份额裡面,抽成出来半斤的面粉,五十七個知青,一個月抽出来的就是二十七斤半,直到半年以后,他开始抽一斤,直到现在,六十九個知青,他一個月足足要抽走了一半,如果折合成面粉,你们猜猜一共是多少?”
左右人的眼睛,都齐齐的盯着赵曼看。
谁也沒有想過,有人会记下来這样一笔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笔账是从哪裡出来的。
陈书记也饶有兴致的看着赵曼,也想知道她手裡头的账本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姚大有自己都懵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胃口是怎么养起来的,但是胃口一旦养了起来,就很难收拢,以至于越来越大,他现在也后悔,若是每月還从知青的口粮裡面抽出来半斤,根本沒有人知晓,而那二三十斤面粉,也够他家裡改善生活了。
那么他的胃口是怎么培养起来呢,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刚开始觉得别人发现不了,就想弄走越来越多的,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姚大有现在觉得自己的脚都是软的。
事件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朱主任的控制范围了,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外甥到底還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而他现在在陈书记面前,也摘不清楚自己跟姚大有的关系。
姚大有突然眼睛一亮:“沒有人算過這笔账,东西都是从我這裡出的,谁知道,赵曼你是在瞎說。”
赵曼眼皮一抬,像個狡猾的小狐狸,嘴角翘起来问道:“你沒有记账,难道别人就沒有记账嗎?”
姚大有的脸一下子就变得煞白起来。
仓管,一定是仓管,這些东西都要从仓库出去,也只有仓管知道這事,而之前他叫仓管卡住赵曼的粮食,两人实际上是打過交道的,难不成仓管倒戈,跟着韩景瑜這一头了?
无数的问号在他脑子中响起。
“到底怎么回事?”朱主任压低了声音呵斥道。
“我也不知道,每個月我都会抽一些出来,可我沒有想過事情会這么严重,都是那個贱人,她肯定偷偷的记了账!”姚大有咬牙切齿的說。
其实,哪裡有账本,赵曼手裡头拿着不過是大娃的作业本而已,她刚才可真怕姚大有扑過来抢那個作业本来看。
暗自的舒了一口气,把作业本递到韩景瑜手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這种事情也只有這個狡猾的小姑娘能够做出来,换成韩景瑜這样的大男人,他還真不好意思当着這么多人面前骗人啊。
他的手,短暂的停在赵曼的耳垂边上,帮她挽起一缕碎发,只是一瞬间的温柔,却让不远处一双眼睛捕捉了個清清楚楚。
沒有想到曾经桀骜不驯的韩景瑜,竟然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可是知青们笑不出来,就连家属区的人也纷纷過来看热闹来了。
“還有一件事,原本咱们家属区是有鲜奶供应的,大家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后面停掉了。”韩景瑜說:“因为有些人觉得,牧区跟我們关系处的這么好,妨碍了他们接班,势必要制造一些問題出来,這不就有了這茬子事情,我想问问你,你当时心裡是怎么想的?”
要知道来新区干活的人,可真是华国最最辛苦的一批人了,刚开始来的几年都沒有收成,部队忙着修路,忙着改造农田,农工和知青们沒日沒夜,能来支援這边的农工,也都是家裡土地少艰难生活,大家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干的也很卖力,后来才有了现在的生机勃勃的新区,为的就是建设美丽富饶的這一片土地。
但既然要牛儿干活,就得给牛儿吃草,這些人背井离乡的来到這裡是图個啥?
自然不是图個乐子呗。
听到這裡,原本情绪還算稳定的家属区群众一下子就炸锅了:
“這鲜奶是他们家给整沒了的?”
“要是這样就缺德了,住在咱们家属区那么久也不搬走,還不让人家喝奶,难怪我說牧区的奶用不完,怎么也不给我們分,咱们以前按照粮本人口,一周能分一斤奶对吧。”
“缺德玩意儿,我家孩子還小就断奶了,就指望着鲜奶养活呢,结果半道上說不供应奶了,害我到处去给孩子找鲜牛奶喝,真是缺德。”
“這人是见不得别人好吧。”
這年头,贵重的不是钱,而是家裡的粮本和副食本。
要是沒有這两個本子,有钱也买不到粮食。
而這年头,最贵的两样是啥,不是手表单车缝纫机,也不是红糖白酒,而是食物跟布,只有吃的跟穿的,這两种才是刚需。
鲜奶是啥,是能当一餐饭吃的好东西,又能补充营养又能果腹,粮本上一個月多几斤鲜奶,就能多吃几斤东西,就是肯定了咱们新区人的奋斗的一個指标。
渐渐地家属区也沸腾起来,跟农场知青一样,两头比着赛的喊话:“书记,你给评评理,她朱秀英是個什么东西,原本咱们新区建设的时候就划分了区域的,她自己嫌弃农场那边條件不好,霸占着咱们部队的家属区的院子不肯走,一占還占了两個,她家人在新区横行霸道的,都不知道多少年了,這事儿不少人往上面写举报信,都沒有结果,要是去人催她搬走,她就撒泼不搬,今天趁着大家伙都在,你得给個說法。”
“就是,朱秀英你总說自己是個功臣,我就问问你這裡谁不是功臣了,六五年那会儿姜营长他们就来新区了,他们有多辛苦,小战士的肩膀上的肉皮都去了一块了,大家不跟你争是看你年纪大了,但总不带你這样欺负人的,我就问问你,你家孩子那么霸道你管不管的,大人小孩齐上阵,欺负一個几岁的孩子,這新区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是知青,我們這一年来,都吃着玉米碴子煮的粥,這放在十年前二十年前本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咱们新区的劳动量大,特别是夏天,一天有十二個小时以上都在地裡,我們组一群知青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在外面打了猪草煮来吃啊......”
天,這年头虽然也很穷了,但說起吃树皮吃草,在记忆中已经很遥远了。
沒有想到生在祖国的粮仓,居然有人需要靠着吃草過日子。
這话一說出来,朱主任的脸色都不甚好看。
不管不顾就是原罪,不作为也是罪過,他這就是犯罪。
這朱秀英看见站在韩景瑜身后的赵曼,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脱了脚底板上的那双布鞋,笔直冲着赵曼而去,嘴裡犹骂骂咧咧的:“你這個黑五类,丧心病狂的东西,自从你来了這裡就沒啥好事,领导你要查就要查查她,這個女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娘是個大资本家,是個大资本家。”
這话一說完,陈书记的眸色突然变得深了起来。
大资本家的女儿.......
說着布鞋就要拍過来,被韩景瑜紧紧的勒住手腕。
好個朱秀英,這会儿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起来了:“我們這些人可真是命苦啊,刚到新区的时候這裡還是黄土,是我带着我的几個弟弟妹妹刨坑种地,建立起来的新区,你们這些人真是丧心病狂,卸磨杀驴,一個個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你看看我這個手,就是在這裡给起的老茧啊。”
仗着前面站着一個韩景瑜,赵曼在他后面跳着說:“好你個朱秀英啊,這裡站着的谁不是在這裡干了十年八年的老人了,你问问姜营长,他来的时候你来了沒有,人家也是新区的老人了,他跟他媳妇孙来娣都是新区的老人,孙来娣来新区的时候你還沒来,你還把人家给挤兑出去新区去了,你還打他姑娘,就为了小孩子顶你一句嘴,就抽人家大耳刮子,你才是丧心病狂的东西,你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說起姜营长,那也是一條硬汉,义务兵上来的,能做到营长,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立了多少功,他女儿被這個恶婆娘打了,好多人已经是摩拳擦掌磨刀霍霍了。
最关键的时候,韩景瑜才给了她重重一击:“我现在代表新区,问你,你的良心到底安不安稳,你占的地方到底還不還,你的問題要怎么处理,贪污的钱到底要不要還,這些都要有個說法。”
而平日裡,在韩景瑜,在部队家属区耀武扬威惯了的朱秀英,此刻喉咙裡面跟卡着东西一样,一句话也說不出口来。
而赵自立,本以为找到了一個硬靠山,利用朱秀英的关系给收拾了赵曼,此刻站在知青群中,一句话也不敢說,也說不出来。
就在這個时候朱秀英還不怕死的来了一句:“赵自立,你来给大家說說,赵曼到底有什么問題。”
躲在人群中间的赵自立:“......”
自打来了新区以后,进展并沒有赵自立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他记得赵曼前世也是受了好多的苦,慢慢磨练出来的。
但這一世赵曼也在新区,他一定不能让赵曼阻碍自己前进的步伐,首先他要干的,就是把赵曼弄出新区。
首先,朱秀英就是個很好利用的对象,這個人贪婪且沒有什么脑子。
赵自立把這些事情告诉朱秀英,是想要让朱秀英给整治赵曼,而他自己则做朱秀英背后的男人,被人家当众点名出来,他顿时就显得有些慌而不知所措。
但见到陈书记的面色也开始变得凝重起来,他便又生出来几分自信,就凭着赵曼的身份,他检举出来就绝对能够绊倒她。
想到這裡,赵自立从知青队伍裡面站了出来。
知青们也都知道赵自立,這個知青队伍裡面唯一的一個大学生,起先還觉得他人才难得,但就在朱秀英叫出他的名字以后,大家伙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跟朱秀英在一起,又一起检举别人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偏偏赵自立自己不這样觉得,他要是脑子好,也不至于上辈子拿着那么好的资源都不是赵曼的对手。
就在這個时候,陈书记的脸色变了变,冲着赵自立微微一笑,道:“你就是检举赵曼的人,你对她的過去很了解嗎?”
赵自立点点头:“我跟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但是我請求跟您单独会谈。”
這正合了陈书记的意,他微笑着点头:“那好,我想听听她到底是個什么背景。”
刚好,他也想知道這個看着眼熟的姑娘,到底是個什么背景什么来历。
大资本家么,刚好他也认识一個大资本家。
作者有话要說:憨憨:沒想到媳妇儿還有演技精湛的這一面。
今天晚上還有一更,晚上我要开车去长沙,希望能准时更新出来,笔芯~
關於错别字,其实我写完以后自己会看两遍,每天早上放上去之前,起码会花半個小时检查今天的稿子,但是自己校稿,有的就是看不到,加上每天码字起码是上万(我特么還贼喜歡修文删稿),我尽量的细心一点哈。(m.看书小說)更新最快,小哥哥小姐姐记得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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