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夜市
一個摊子接一個摊子的,以前這边出摊還需要拿着手电筒，现在国营厂自己出钱在道路两旁安上了几個锃光瓦亮的路灯。周围這些小商贩,都很感谢国营厂這边的照顾。
在這边出摊的卖什么的都有,尤其卖吃的,容易有垃圾。每天大家都自动自觉的给收拾,哪個摊位弄脏了地儿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在這边更热闹了，想吃啥的都有。
最火的就是田瑞家的肉串,总是捞不到座位，现在也不执迷于過去坐着吃了,买上一把肉串一把菜串,站在摊子旁边吃，像吃零食似得,吃完再把他们家的铁签子放在专属的签子桶裡。
周围挨着的就有卖拉面的，有卖凉糕的，凉糕就是糯米粉捏成的剂子裡面是豆沙馅儿，长长一條的，买上一寸左右也就五毛钱,切碎了之后這边会撒上了层黄豆粉,又香又甜。
道路再往前走是卖炒田螺的。他们家是一对兄弟，一缸两毛钱,他们家弄的干净，嗦着麻辣的炒田螺，再吃裡面的肉就跟嗑瓜子似得。小孩子都喜歡這個味，碰见了难免要买一点。
大人的话买一份儿都不够吃了。最少买两份,有的时候去田瑞家吃饭的老食客也会打包一点過去吃。
啤酒厂看到這边人多也提前站個位置。卖他们的冰啤和饮料。
還有买瓜果梨桃的，都是夏天的应季水果。偶尔也卖一些稀罕的水果，還有烤生蚝的小摊，估计是别的渠道。他们的生蚝比较瘦，上面铺了一层粉丝。味道一般，不過价位合理，很多人来這边尝尝鲜，還挺火的。
上次那俩送生蚝的兄弟走后，隔了半個月又送了一回生蚝，田瑞家的顾客也很捧场，送生蚝的时候還带了大海螺，皮皮虾還有大扇贝，田瑞做成了清蒸和麻辣爆炒两個味。他们家吃的還挺欢畅的。但田瑞沒要求他们继续送，吃生蚝是有季节的。虽然這东西一直有，但過了季节就沒那么肥了。
田
瑞只挑好的卖，老食客吃過他家的生蚝，再去哪儿吃都吃不到這种感觉。這也算是时令菜，再想吃就只能等明年了。
晚上還有烤土豆的摊位，土豆這东西被烤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撬开外皮裡头面，要是赶上這一茬土豆特别好，烤出来的土豆能吃出栗子味儿。
晚上竟比白天還热闹。
田瑞今天沒出摊，他带着小甜，何宇带着小中，他们一家四口来這边逛逛。
“這边天天人都這么多？”何宇有些不适应。马路太窄了，前后都是人。
田瑞道：“今天還算少的呢，等厂子下了夜班更热闹。”他拉着何甜的手。
何甜已经长高了不少，何中還是小短腿，哪怕极力伸着脖子也看不到周围的景色，给小家伙急坏了。随后就被大哥给抱在怀裡，這才能看见整個夜市的全景。
到了晚上县城裡的人也沒事儿干，平常八点就睡觉了。有些富裕的人家会看看电视。
但现在不约而同的来到這边，竟像庙会一样热闹。
田瑞知道這边好吃的多，小孩子都很向往在外头吃，今天特意空着肚子来的。
田瑞道：“最近有個新出的康乐果，买一包吃。”都是用玉米和其他的杂粮压出来的。一條一條，吃起来香脆。听說那一套机器都是从外省裡买回来的，花了不少钱。不過也算买对了。他们那东西好吃不贵。从开始出摊就爆满。
他们出摊之前会压一些，出摊之后再把机器驼来，开着机器现做。大伙儿看着新鲜，买的人更多了。
田瑞轻车熟路的来到這边，买了一回。
田瑞在县裡可是名人，现在谁不知道他，田瑞的铺子红火成那样了，卖康乐果的男人道：“你也来买东西？”那语气竟有十足的惊讶。
田瑞笑道：“嗯。”他也嘴馋，之所以厨艺好是因为想做给自己吃，但吃一吃也腻歪。像县裡新开的這些好吃的，他都跃跃欲试。
大机器压的粮的速度還挺快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杂粮的香味。
卖完前面這几份儿就轮到他们了。一共十根，包在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裡。
卖
康乐果的小伙子道：“不要钱了，拿去吃。”
“那可不成。”田瑞道：“你這样客气的话，我都不好意思来吃了，该多少多少。”他们這也就是個小本生意，又用粮又使电的。他怎么好意思占别人的便宜。
摊主是個年轻的小伙子，道：“那行，两毛。”
田瑞掏了两毛钱递了過去。
田瑞把康乐果打开，每個人分了一根。先做出来的都带热气吃起来更香。田瑞跟何宇吃了两口就吃完了，小甜不愧是家裡唯一的女孩子吃的就是文气，至于被抱在怀裡的小中，吃康乐果的时候十分认真，竟像小耗子似得，非常可爱。
田瑞道：“前面有一個冰淇淋机。”用蛋筒挤出的奶油冰淇淋，特别适合這個季节。只是吃的时候一定要快，不然就化掉了。
冰淇淋摊有不少小朋友都在家长的带领下排队呢，打蛋卷的是一個和善的中年女人。据說是国营厂裡一個厂工的媳妇。
她的动作麻利一個一個的。都是三层卷带着一個尖尖，奶香味可浓郁了。现在人還是少，等到厂子下班了，女同志都喜歡来這边排队买，要是多加一毛钱還能多要一個蛋卷扣在上面，有人就爱吃這种酥脆的蛋卷。
终于轮到田瑞了，這個卖冰淇淋的中年女人歉然道：“对不住啊，我加一桶奶油。”說完打开盖子，把奶油加入冰淇淋机裡，然后就听见裡面嗡嗡的制冷声音。女人对田瑞道：“還得等五分钟。”
小甜看着冰淇淋蛋卷都走不动步了。
田瑞道：“好啊。反正我們也沒别的事儿。最近生意咋样？”田瑞跟着她闲唠嗑。
中年女人也认识田瑞，提起生意都合不拢嘴，道：“挺好的。天一热大家都爱吃冰淇淋。我們這用的奶油好。都是外头专门做冰淇淋的奶油，也有便宜的。我們這一桶奶油比便宜的贵上三块钱呢。我寻思要做就做好的，不能糊弄人。我們学做冰淇淋的时候老师傅都說挤冰淇淋的时候绕两圈就行。但是我都给三圈，加量不加价。”
田瑞夸奖道：“這样才有回头客呢。”
中年女人听到
田瑞表扬他，也很高兴：“這個机器，我家那個不让买贵的，我非得买贵的。贵的跟便宜的肯定不一样。当时我們也是听說外省的小叔子說有這么個东西挺火的，他把厂家问到了。這款机器最贵可以挤两种冰淇淋，我那個草莓味的奶油沒回来。等過些日子，就能挤两馋的冰淇淋了，更好吃。”
一听說冰淇淋還有草莓味的，何甜小声问道：“什么时候？”
田瑞笑道：“看看，這么大会儿功夫就拉到了一個回头客。”
中年女人笑道：“怎么也得五六天，他们送货太慢了。”
田瑞道：“那你现在赚的比进厂還多。”
中年女人道：“可不，我跟我家那口子都說，他要是不愿意干，也跟我一起卖冰淇淋得了。看看這边摆摊的，哪個不是兄弟，父母，夫妻的。就我是一個人！”赚钱是得劲儿，她现在回家之后說话声都大了。
田瑞跟着她闲聊着，就听机器发出滴滴的声音，绿光亮了起来，表示冰淇淋已经准备完成了。
田瑞道：“来四個。”
中年女人立刻给他们挤，非說他们等的時間长，每一份儿多赠送一個脆筒。
田瑞谢過了，给大家分了一個冰淇淋。
冰淇淋奶香充足，到嘴裡就化开了，外头的脆筒沾上冰淇淋更好吃。吃到最后，脆筒的尖尖上還有一块特别香酥的位置，被田瑞几口吃完了。
小甜也爱吃，但又舍不得吃，吃的可仔细了。田瑞道：“下個礼拜我還带你们来，想吃咱们再买。”他们现在已经实现了夜市自由了。
果然就跟田瑞說的，還沒到晚上，人越来越多了，田瑞买了一斤桃子，一斤杏儿。旁边還有卖瓜的。每一個都有一斤沉。越大的瓜反倒是生，沒有前几天的瓜好，田瑞就沒买。
何宇道：“以前怎么沒见县城這么多人？”
田瑞道：“县裡這些人平常也沒地方去。”可算是有個夜市，无论男女有地方来溜达了。晚上就数這裡热闹。
不過人的确也有点多了，田瑞路過炒田螺摊位的时候瞧他们盆子裡就剩下一斤多的样子，道：“都包了
，拿回去吃。”他那個小缸就一丢丢大，装不了多少。吃的一点不過瘾。
這兄弟俩道：“那你就给一块钱。”肯定是超過五缸子了。
田瑞给了钱之后，他们兄弟又把新的田螺上了，他们這人多，一天一百五十斤都能卖光。国营厂還沒下班呢，等下班了又是得疯卖一阵子。
田瑞道：“去铺裡吃份炒面和肉串。”待会儿国营厂就要下班了。
俩小崽子在這边玩的有蛮开心的，吃到了好多东西。只是在這裡他们跑不开。不然更开心。
他们在烧烤摊吃了一点肉串，吃完正好赶上国营厂下班。整條夜市的人更多了。
他们正好往家裡走，回去的路上，孩子们都有些困倦了，抱在怀裡走了很远，還能闻到空气中那淡淡的香味呢。
……
国营厂的老厂长带着侄女逛夜市，他的侄女是大学生，毕业之后一直在省城工作。這次是省裡有一個项目要跟這边的对接，她也许久沒来看叔叔了，就主动申請過来了。
她十岁之前就是在县裡长大的，对這裡也充满了怀念。但是這次来觉得這裡全然不一样了。
现在国营厂效益一般，她的工作原因接触過很多国营厂的人，那些厂子裡的工人上班的状态就是在应付工作。但他们這個厂子却很有热情。每天上班情绪都很饱满，凑近了還能听到他们說去哪儿吃。
晚上来夜市裡更是震惊，這裡夜市摆摊的能摆出去三百多米。卖什么的都有。路上人也多。還有各种吆喝的。她去买了一個冰淇淋，完全惊讶了，省裡卖冰淇淋也才卖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县裡竟也跟上了，而且味道更香醇。
她原来沒觉得小地方有什么好的，可是吃了几個小摊之后彻底被這征服了。這边的人口味都养刁了，要是不好吃的摊位，沒人买几天就黄了，能留存下来的都是好吃的。
路上都很热情，甚至還有几個身穿警察制服的人来穿梭。她叔叔說，這是要保证這边的安全。毕竟马路上人那么多。万一要是遇见扒手之后，怕会败了兴。县裡领导下了命令。谁也不许来
這边捣乱。
甚至比省城都要热闹，路上人人都洋溢着高兴之色。花钱的高兴，卖货的也高兴。這种快乐是很能感染人的。
她道：“那边人好多啊。”
老厂长道：“那個是田瑞家的铺子。”
侄女一听到這個顿时了解，田瑞家的铺子大名鼎鼎，国营厂裡那些工人天天都挂在嘴边上，都想开了工资去那边解解馋。她中午吃了一顿烤肉，整個人都服气了。沒想到会這么好吃。她吃了不少，甚至還想吃一顿。
老厂长看着小县裡這么好，也满心都是宽慰。道：“现在這边正在规划可能要盖房子。”一般办厂子的地方都比较偏僻，是地广人稀的地方。但仗着夜市在這边，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往這边裡集中了。
他是厂长所以接触到的信息也更多，這边還有一個主要的任务就是把這個地拓宽一点。不然真的是太拥挤了，平常人就多，等厂子一下班，更加混乱了。
老厂长道：“以后我們厂說不定会抢手呢。”他抢先跟政府要了一块地，打算改国营厂家属楼。他们這個国营厂沒有钢铁厂效益那么好。這钱不能全厂裡出，估计要认筹，大家集资盖房。
這個消息刚跟工人们一說，就引起了热烈的相应。要真盖了房子离单位进不說，還随意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多方便。這边早市儿也办起来了，住的近的人可享福了，以前想买一把青菜還要去菜市场，现在菜市场就在他们的家门口。
這日子才叫有奔头呢。
侄女听见老厂长這么說，道：“真好。”心裡又是一阵羡慕。她现在能理解這些厂子裡的员工的快乐了，要是她天天也能吃到這么好吃的东西，她也愿意：“我恨不得把工作调回来。”她半真半假的感慨。
說完還以为老厂长的叔叔会笑话她沒出息呢。谁知道老厂长道：“现在很多人来這边呢。”有的小吃摊位的食客就說着其他地方的方言，還对侄女道：“你要是回来可得抓紧，你是大学生，又有工作经历，你要是提前来的话可以安排一個好单位。”
侄女笑笑不說话。她虽然爱吃，但放着
省城的工作不干，岂不是沒正事儿。
她在這边原本呆三天，但她寻了個由头呆了五天才走。回去之后上班把工作汇报了，到了中午约上了几個同事去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私人馆子吃了一顿饭，這家店以前也常吃，以前觉得挺好吃的。可是自从吃了好几天县裡的夜市之后，就发现這裡的东西变得有些难以下咽了。
同事看出来他有些奇怪了忙问他怎么了。她說难吃，给同事们說的一愣。
随后滔滔不绝的說出在县裡這几天换着花样吃的快乐经历，听的大家都直咽口水。
“真有這么好？”
“骗人的。”
“那還能比咱们省裡好。”
她就知道同事们不相信，她之前也不相信来着：“反正咱们這边近，赶上個周末，我带你们去尝尝不就得了。”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這周。”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女子刚回来，再呆了两天又能回去大吃一顿了，想想就高兴。
……
田瑞最近收到了一些大鹅，都是七斤左右的。县裡人人都知道他這家大业大的。碰见啥新鲜的稀罕东西，就去他的摊子上问收不收，田瑞给的价比给屠宰厂略高一些。
田瑞一看是农村土生土长的大鹅。虽然小，但也有肉，就把十只大鹅都给收了，一共花了三十五。
大鹅他们已经杀了，褪了毛，倒不用他费事！
要是平常一锅炖倒是省事儿，只是糟蹋了這鹅，這個季节的鹅炖着吃未免太干了。想了想决定做卤水鹅。
田瑞把黑小胖叫過来。黑小胖如今都出师了，他跟白猛不一样，白猛是管理型的人才，但黑小胖是技术型的人才，让他去看店进货，他宁可在厨房裡切墩烧火。
做菜這东西剂量都在心裡，只要会一样，其他的也差不多。
田瑞說教黑小胖做菜，他想偷個懒，做這個卤水鹅倒是不难，只是费事儿。他们沒有专门做多只鹅的大锅，只能一個一個做。教会了黑小胖，以后想吃只跟他說一声就行了。
田瑞是图省事儿，可是黑小胖是真的尊敬他。一听到他又
要教他做菜了，高兴的不行。
田瑞把鹅的脏器都拿出来。单独清洗，放在一块单独卤味。
主要是鹅。
先是把整只鹅涂上油，放在一旁风干。這样等做出来的时候外皮香脆裡面锁汁，咸香可口，配米饭最好不過了。
田瑞直接把店裡的调料找出来，快速调了一碗。裡面什么生抽，糖和香料都有。之后烧小火开始炖鹅，对黑下胖道：“勤翻面，等鹅肉上了糖色之后，等着收汁就成。”這道菜并不难。
做菜的时候要一直盯着這边，半刻也离不开。
田瑞道：“剩下的九只也做了。”
刚才田瑞调汁的时候他在旁看的，鹅的重量几乎差不多，只要按照定数就行了。
黑小胖答应了，田瑞就被叫走，說新来的雪花肉到了，這批是何宇给他弄来的。田瑞赶紧分好叫人给十家店送過去，店裡已经沒這個肉很久了。
田瑞去忙别的生意了。
黑小胖继续在大院裡弄卤水鹅，他觉得做菜這個事儿太神奇了。田瑞除了用了一颗草果之外，其他的都是家常的调料，居然做出了与众不同的味道。
沒一会儿就有外头帮工的被香味给馋的进来看看道：“啥味這么香啊？”
黑小胖道：“卤水鹅，东家做的。”
帮工道：“在外头都被馋懵了。”大家都觉得田瑞挺厉害的，也不知道人家那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能琢磨出這么多好吃的。
第一個卤水鹅做出来之后。赶紧卤小面几只，他们有两個灶台同时开工。
一只卤水鹅尚且這么香，两只同时做，香味加倍。
田瑞忙完雪花肉的时候，回来都被這霸道的味道给香的浑身一震，往回走的脚步都加快了。
田瑞顺势把鹅咋给切小块卤了。对黑小胖道：“泡点糙米，把鹅留一只送到我家。剩下九只，那過去卖。”他们本来就有卖盒饭的经验，家裡那些饭盒和装米饭的大盆都是现成的。
当天晚上县裡就多了一個小摊就在烤串的前面卖卤水鹅饭。
县裡的夜市小吃居多。晚上想正经吃饭沒有几家，味道還一般。這個卤水鹅饭刚
一出摊，就被围住了。這個卖饭的伙计是烧烤摊的，一问還真是田瑞做出来的。說是临时做一次。糙米饭+切好的卤水鹅一共是一块五毛钱，都是现切的，一共三块大肉一勺鹅杂，一勺汤浇到米饭裡。
鲜甜咸香，鹅肉骨酥肉烂，连皮吃最香，一口肉一口饭，晚上吃的可满足了。吃上正经饭菜的心情不是小吃能比的。
他们卖了半個小时就卖光了，赚了七十多，吃過的都想吃第二回。
田瑞也不想再做了。虽然挣钱，但太费厨师了，等下一次他馋的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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