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一出門,蕭瑟的寒風撲面而來,虞知頤被吹的頭髮凌亂,忍不住冷的打了個哆嗦。
“哥哥,我冷。”他將下巴縮在毛衣裏,只露出一雙清凌凌的眼,黑眸潤亮,眼尾還泛着潮紅,面色還帶着痛苦留下來的蒼白。
他的睫毛顫了顫,將手伸到孟潺面前,嗓音啞啞的,小孩要糖似的,“要牽手。”
可能是因爲剛剛胃疼的關係,他全身上下透着一股虛弱的病氣,暖黃的燈光將他的眉眼暈染的極其柔和。
整個人軟的要命。
孟潺殘存的保護欲還未散,抵抗不了這樣又乖又弱的虞知頤,他想像上次一樣,去握他的手腕。
結果虞知頤偏不,他蠻橫的握着孟潺的手,和他十指相牽,還得寸進尺的將相握的手伸進孟潺的大衣口袋裏。
孟潺:“……”
雖然他最近一直和虞知頤待在一起,但兩人的關係也限於能夠和諧相處,孟潺不會一味的驅趕虞知頤的接近,允許他在自己身邊而已。
這都是建立在孟潺拒絕無效的情況下,無奈任虞知頤所爲所做的決定。
事實上,兩人到現在也沒有什麼太親密的距離。
孟潺沒和誰這麼熟稔過,他自小冷漠,十分不喜歡和誰建立太深的關係,不管是穿書前還是穿書後,他都是保持着和每個人處於一種疏離的距離。
他習慣一個人,排斥過於親密的觸碰,對他而言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即使是大一交過的一個女朋友也是如此,這可能也是兩人交往了沒到一個星期的原因。
孟潺天生如此,他的身邊彷彿有一個和人隔開的圈,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進到這個圈子裏,近距離接觸孟潺。
虞知頤算是第一個。
孟潺能允許他進入這個圈子裏,但也只是沒把他丟出自己的圈而已。
他本人依舊還是不習慣去和誰做這些膩膩歪歪的舉止,十指相牽這個動作實在太曖昧,對方冰冷的觸感猶如實質,深深刻刻地印在他手心。
孟潺很不習慣,他擰了下眉,微微動了動,想拒絕來着。虞知頤不知哪來的手勁,握着他的手不肯放。
孟潺掙脫了幾下,無果,又看了看虞知頤在夜晚漂亮的驚人的容貌,聯想起剛剛他脆弱的模樣,不耐煩的嘖了一聲,隨他了。
虞知頤見孟潺沒有拒絕,脣角抿起淺淺的弧度。
兩人慢慢的走出巷子。
“你不能喫辣”孟潺冷不丁的開口。
“有點……”
“那你還喫?”孟潺的音色低沉磁啞,很淡,讓人無法忽視,“對自己身體怎麼樣沒數嗎?”
“因爲……”虞知頤握緊了他的手,輕輕笑了一下,”我想和哥哥有同樣的喜歡啊。”
“什麼邏輯。”孟潺說。
巷子很安靜,兩邊暖黃的燈光懶洋洋的灑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虞知頤垂着眼皮,“如果跟哥哥有同樣的喜歡,哥哥會多喜歡我一點的吧。”
孟潺有時候完全理解不了虞知頤的思路,他的腦回路總是出乎意料,清奇的讓人少見。
“你的喜歡呢?”孟潺冷冷淡淡地說,聽不出他話裏的情緒,“你難道就沒有自己的喜歡嗎?”
虞知頤歪着頭,有一絲孩童般的單純,“我的喜歡又不重要。”
“哥哥的喜歡才重要,不是嗎?”
他的神情認真,不是在說假話,他是真的認爲自己的喜愛可有可無,沒什麼值得上心的必要。
他這樣無視自己的喜愛,卻讓孟潺心裏很煩躁。
虞知頤好像很愛他,甚至爲了接近他的喜好,不惜忽視自己的身體。
說實話,孟潺很不能理解這份愛意,太深重了。
不能理解的同時,又有一種怪異的感覺纏繞在心底,很煩很煩。
但這份煩不是厭惡的煩。
孟潺說不清。
他掙脫了虞知頤的手,從口袋裏伸出手,虞知頤的手一空,愣了一秒,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下一秒孟潺的雙手托住了虞知頤的兩頰,大手溫熱寬厚,幾乎罩住了他的整張臉。
虞知頤徹底怔了,眼睛激靈的瞪圓,耳垂迅速泛了紅,話都不會說了,傻傻地看着孟潺。
“虞知頤。”
孟潺這麼叫他,他很少叫虞知頤的名字,冷冷清清的三個音節,裹着孟潺淡而沉的嗓音。
“別喜歡我喜歡的。”孟潺說,“尊重你自己的喜歡。”
“你是獨立的。”
“沒人會因此討厭你。”
孟潺不太喜歡對他人說教,別人怎麼樣都和他沒關係,但虞知頤是一個例外。
相處的這些天,孟潺也多少了解了他一點。
就是一個全身心只有他,十分依賴他,脆弱愛哭,又沒有主見的小朋友。
雖然孟潺對他沒什麼愛情基礎,但人心都是肉長的,冷漠的心臟也會有裂隙,偶爾可以裝進一個小小的人,給予他獨屬冷漠心臟的溫和。
他是如此依賴我,我要對他好一點點。
有一瞬間,孟潺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這麼做了,以一個大哥哥的姿態,對他說着冷感沒什麼情緒的教言。
虞知頤眨了眨眼,像是沒反應他說的話,幾秒後,他的眼淚猝不及防的掉落了下來。
他習慣了去喜歡別人喜歡的,一直以來他都是這麼過來的,小時候只要自己去喜歡父親喜歡的事物,掩藏自己的喜愛,自己就不會捱打,姐姐也不會捱打,他們兩個人都會好過一點。
雖然長大以後,這種毛病好了一點,但是對於自己喜歡的人,這種毛病還是會捲土重來。
他天真的以爲喜歡他人的喜歡,這樣才能獲得對方的笑容和愛意,他愛着孟潺,所以甘願被這種思想吞噬自己。
現在孟潺告訴他,你是自由的,你有權利喜歡你自己喜歡的。
沒有人討厭你。
虞知頤的委屈就控制不住了。
孟潺的手有一滴一滴的滾燙。
他擦去了虞知頤的眼淚,有點無語,“怎麼又哭了,嗯?”
“哭精。”孟潺捋了一把他細軟的發,“別哭了。”
虞知頤很聽話,把眼淚收回去了,鼻頭紅紅的,眼圈也紅紅的,怎麼看怎麼可憐。
孟潺忍不住摸摸他的臉,虞知頤長而密的睫毛顫個不停,乖乖的任他摸。
“好乖。”孟潺笑了一下,誇他,“走了。”
這條小巷離大街有點遠,兩人要走一段路,附近四通八達的,挺亂。
虞知頤把自己的手又伸進了孟潺的衣服口袋裏,和他慢慢地走,孟潺用空着的一隻手和人打電話,內容多是項目盈利的內容。
虞知頤的父親和後媽都是經商的,多少懂一點,但他對這個不感興趣,只是安安靜靜的聽孟潺的聲音。
孟潺談公事的嗓音和他整個人差不多,又冷又淡,嚴肅而沒表情。
這時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地叫聲。
“喂喂,前面的哥們走開啊!!”
虞知頤轉頭看了一眼,一輛摩托車飛速朝行駛過來,眼看就要撞到他們,他想也沒想,率先把孟潺推了出去,自己也以最快的速度躲了一下。
但是因爲事發突然,虞知頤沒完全躲開,被車子一帶,整個人往地上摔去。
孟潺眼神一沉,飛快的對電話那頭說了一句“先這樣,下次再說。”
他掛了電話,大步向虞知頤走去,“虞知頤!”
醫院裏,一個少年蔫頭耷腦地站在病房門外,他的手腕包着石膏,臉上東破一塊,西破一塊,可狼狽。
虞知頤和一孟潺出來,少年簡直跟受了驚的刺蝟似的,慌張地看着兩人,彎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兩位哥哥,我不是故意撞你們的,剎車突然失靈了,就……就那樣了,不好意思!”
虞知頤的神情冷漠,他的左臉被粗糙的地面蹭破了一塊皮,包着紗布,右手崴了,幸好不嚴重,沒有骨折,包着彈力繃帶,要調養幾周。
他很討厭醫院,要不是孟潺非要帶他來醫院,他也不會來。但是醫院的味道讓他作嘔,臉色差的可以,心情可謂是差到極點。
見到少年道歉,想到剛剛差點要撞到孟潺,虞知頤的眼神立馬浮上一層戾氣,他越過孟潺,想給少年一腳。
少年比虞知頤矮了一個頭,見狀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倒,摔在了地上。
“我還沒踹你呢。”虞知頤臉色陰陰沉沉的,語氣彷彿要殺人,“這就倒下了”
少年看起來還是個高中生,沒遇到這種事,更沒遇到虞知頤這種戾氣極重的人,眼神寒森森的,雖然長的很漂亮,但是比旁邊那位看起來還不好惹。
“對……對不起。”少年連忙站了起來,眼睛一閉,視死如歸“你踹吧。”
虞知頤可不跟他客氣,只要一想到孟潺會被撞到,他整個人都要發瘋了,不顧自己的傷勢,就要動腳。
孟潺是知道他的力氣的,這一腳下去,少年的肋骨估計都要斷了,他拎着人的長襖帽子往後一拽,虞知頤被他拽的往後一退,不滿道“哥哥”
“這是醫院。”孟潺提醒他,“打人注意場合。”
少年的眼睛緩緩睜開,看見剛剛戾氣極深的男人正乖乖地跟着那位長的有點兇的男人身邊,委委屈屈的樣。
少年猜想自己應該不會被捱打,滿懷歉意“真的很對不起,兩位哥哥,我錯了,我可以承擔所有的醫藥費,請不要報警。”
“我缺那個錢”虞知頤冷冷地說。
孟潺覺得虞知頤跟小學生似的。
“你是高中生?”孟潺問少年。
孟潺高大的身形與凌厲的容貌都太有壓迫感,少年規規矩矩地說“高一。”
孟潺扯了下嘴角:“高一就搞這種車了”
少年不敢說話。
虞知頤眼神晦暗,不喜歡孟潺對陌生人說太多話。
他越看那個少年越煩。
少年被虞知頤的眼神嚇的瑟瑟發抖。
最後孟潺把這件事告訴了少年的父母,少年的車早就讓孟潺叫警察收了,那種摩托車本就有問題,又沒有車牌,還是未成年騎車,警察乾脆利落的收了。
少年簡直絕望,哭唧唧的被他父母揪着耳朵回去了。
這一晚事太多,這麼一耽擱,都晚上十一點多了,回學校估計都關門了。
孟潺想在酒店住一晚,虞知頤不要,要回自己家。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難得冷,看起來應該是生氣了,估計是剛剛沒踹到那個少年,不甘心,正生悶氣呢。
孟潺看了一眼虞知頤。
他的臉上包着一小塊紗布,倒沒影響美感,臉色冷冷的,又悶又彆扭,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可愛。
孟潺是很意外的。
他沒有想到虞知頤第一時間是把他推開。
完全沒有預料到。
心臟有點古怪的感覺。
幸好虞知頤本事沒有什麼大礙。
因於此,孟潺縱容着虞知頤。
“行。”
“你和我一起回家。”虞知頤悶着語氣,明明想生氣,氣孟潺和那個少年多說話,又忍不住委屈,委屈孟潺不安慰自己,一張臉彆彆扭扭的。
很不開心的模樣。
外面風大,孟潺把虞知頤的長襖帽子戴在了他的頭上,幾乎遮住了虞知頤整張臉,他一下子沒防備,往前踉蹌了一下。
隔着厚厚的帽子,孟潺的嗓音傳到他的耳邊,依舊是沉沉冷冷的語調,卻帶着隱匿的平和。
“哥哥聽你的。”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