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夏夜的风也并不总是能让人觉得舒服,這座城市,连夏天的夜晚也是潮湿闷热的,裹着热气的风在空气裡游荡,撩拨得每個人都大汗淋漓。
郑知跟游择一坐在路边抽烟,他說:“你倒是找了個好地方思考人生。”
“我沒思考人生,”游择一說,“我只是不想回家。”
“……啧,给我個机会吹捧你行不行?”郑知抽完一支烟,看了看满地的烟蒂,“在我收拾完這些之前,你還有最后的机会把手裡的烟抽完。”
“不抽了。”游择一掐断了烟,跟郑知一起把地上的烟蒂收拾干净,“走吧。”
他抬脚往前走,却被郑知拉住了。
“哪儿去?”
“公交站。”
“郑经理有车。”郑知得意地笑笑,甩了甩手裡的车钥匙,“郑经理還有房。”
“……不要再炫耀了。”游择一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难得的沒有甩开。
“不是炫耀,這是在对你施压。”
“对我施什么压?”
郑知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俩人沒說几句话已经到了车前,他亲自给游择一打开车门說:“游先生,上车吧。”
游择一坐进去,等郑知也坐好之后问:“你還沒回答,对我施什么压?”
“要你认清现实,跟我在一起,能少奋斗二十……不对,五年吧。”
游择一被他逗笑了:“为什么不是二十年?”
“我认真想了想,二十年对我来說难度太大,五年可以,五年你刚好可以大学毕业,到时候你继续奋斗,我抱紧你大腿就行了。”
郑知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但游择一都听进了心裡。
他记得郑知跟他提過的,希望他重新参加高考,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這一刻,游择一突然动了心。
两人在车上沒再多說什么,到了游择一家楼下,郑知說:“我在楼下等你。”
游择一有些惊讶:“你不一起上去嗎?”
郑知点了支烟,笑着說:“我要是說我也上去,你会同意嗎?”
不错,如果刚刚郑知要求陪他一起上去,他也是不会答应的。
即便在這個晚上,游择一已经开始动摇,可并不代表他真的愿意让郑知去为自己解决一切麻烦,他做不到那么无耻。
尽管這在郑知看来才不是“无耻”。
“谢谢你。”游择一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谁知,身边的人突然靠近,在他還未反应過来的时候,一個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带着烟味的,轻柔的吻。
他又想起那個中学时代的那個早晨,又想起十八岁的郑知留在他生命裡的第一個吻。
“去吧,”郑知捏了捏他的鼻子,“我等你。”
“……别像哄孩子似的哄我。”游择一下了车,关门的一瞬间說了句,“我比你大,是你哥。”
他丢下這句话,快步走进了楼道裡。
郑知含着笑看着他消失在楼道,心情大好地打开音响,一边听歌一边等他未来的男朋友。
他已经越来越有把握了,游择一的天平已经向他倾斜了。
早上游择一把钥匙给了他爸,到了楼上,只能敲门。
门铃坏了好久,沒人来修,敲门敲得震天响,過了好久才有人来给他开门。
开门的是一起合租的一個男生,黑着脸给他开了门,抱怨道:“沒钥匙就别回来了!”
游择一连连道歉,回房间的一路都在說:“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他到了自己卧室门口,房门沒关,他刚站在那裡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烟酒味儿。
他皱着眉走进去,关好了门,屋裡的男人只穿着條短裤坐在床上,用扑克摆什么阵。
见游择一回来,男人抬眼瞧了瞧他:“你租這什么破地方,屋裡连個电视都沒有。”
“沒有钱,”游择一站在那裡冷着脸对他說,“能找到這個住处已经不错了。”
那人嗤笑一声:“我看你這就是個障眼法,给我看的。”
游择一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看见楼下停的那辆车了,好车,”游择一他爸把手裡的牌往床上一丢,靠着后面的墙,抽着烟看他,“我儿子行啊,卖屁股赚钱,日子過得挺滋润的吧?”
“你說话放尊重一点。”游择一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們沒你想得那么龌龊。”
“得得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们怎么玩儿,我不管,给我钱就行。”
“我沒钱给你,你把我的钥匙和卡還给我,现在立刻从這裡出去。”
“怎么跟你老子說话呢?”
游择一厌恶极了他的這种說话方式,在监狱這些年,依旧沒能让他学会做人。
“我跟你沒关系。”游择一說,“早上是因为公司门口人多,我懒得多和你争执,从你进监狱的那天,咱们就沒关系了。”
“放什么狗屁呢!”男人随手抓起身边的烟盒用力朝着游择一丢過去。
烟盒轻,沒打到他。
男人不甘心,从床上起来,抬手就打在了游择一脸上。
“打完了?”游择一躲都沒躲,直勾勾地看着他說,“打完了能走了嗎?”
“走個屁!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赶我走,我就敢明天继续去你公司闹!你不是怕嗎?那行啊,我就找你相好的去,就你们捅屁股的那点儿破事儿,你们不怕别人知道是吧?那我就帮你宣传宣传!”
“行了!”游择一一嗓子喊得仿佛声带都破了,他恨极了,咬着牙对眼前的人說,“我是不是上辈子造了太多的孽,這辈子才摊上你這么個……”
他不愿意說“父亲”,這個男人玷污了這两個字。
“谁知道呢。”男人又坐回了床上,“但毕竟咱俩父子一场,怎么也有情意在,我這不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么。”
他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儿子,坐下咱爷俩好好聊聊。”
“我沒什么跟你可聊的。”
“那怎么能行呢?這都多少年沒见了,我得好好看看你。”他笑着打量游择一,“真是长本事了,连男人都被你勾得五迷三道的,跟谁学的啊?”
“我們能不說這個嗎?”游择一咬着后牙槽說,“你說吧,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我真的沒有钱,跟他也不是那种关系,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我能打谁的主意?”男人把烟头往前一弹,掉在了床单上,很快就烫出了一個黑色的窟窿。
游择一盯着那窟窿看,觉得那就是自己的生活。
“你知道,你爸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出来了吧,也想好好過日子,有個赚钱的行当,再给你找個后妈。”
“……你做梦呢吧?”
“怎么說话呢?”男人不悦地看向他,“你都能找着男人,我就不能找個女人了?”
游择一不理会他,等着他继续說。
“我說你也行,這些年也不去看看你爹,要不是我在裡头表现得好,减刑了,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见我這优秀的儿子呢。”
“挑重点說,”游择一懒得听他這些废话,“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行吧,他還在楼下等你呢吧?我這当爸的還明白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道理,不耽误你们時間。”他說,“给我安排個不累又赚钱的活儿,我看你這儿虽然不怎么样,但凑合先住着也行,但是得给我弄台电视机来,要不太无聊了。”
“你什么意思?你要住在我這儿?”
“怎么了啊?你跟人吃香的喝辣的住大房子开豪车,你可怜的老爸就想住一下你這破房子都不行?非要把我這個刚出狱的可怜虫赶到大街上是吧?”
“……我沒有跟他同居,除了這裡我沒别的地方住。”
“那行啊,那咱俩一块儿住這儿。”男人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肩膀,笑着說,“但是吧,你爸虽然人到中年了,也是有那方面需求的,要是哪天带人回来,你就只能受着了。”
“你能别這么下流嗎?”
“什么叫下流?解决生理需求算是下流?那你们這种捅屁股的算什么?我当爸的都沒說你什么,你反倒管起我来了?”
游择一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爆发了,他不想跟這個俨然是個无赖的人起冲突,毕竟,這人知道自己上班的地方,如果真的惹急了,闹到公司去,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這裡留给你住吧。”游择一說,“工作只能你自己出去找,我也沒办法。”
“你沒办法就让他想办法,我看他可挺有能耐的。”
“你能不能别老是想着把他扯进来?他跟我沒关系!”游择一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房子留给你,钥匙留给你,我的工资卡也给你,求求你了,别来烦我了行嗎!”
他吼完,转身出去,狠狠地摔上了门。
屋裡的人见他走了,不怒反笑,拿着新买的手机,拨通了游择一的号码。
“儿子,”他說,“在我钱花完之前,我不烦你,工作你不给我找也行,但得保证你老子有钱花。你爸爸刚从那個鬼地方出来,這两天得乐呵乐呵,你也是,跟你的小相好快活去吧,爸爸沒钱了会联系你的,祝你们早生贵子。”
电话挂断了,游择一站在楼道裡闭着眼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怒气。
他的手机又收到了一條短信,還是来自那個号码:哦我忘了,你们俩男人,生不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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