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
成年人說谎往往都已经成了习惯,早就练就了脸不红心不跳的本领,然而,在某些时候,還是即刻露馅。
“好吧,我就是来看看你。”郑知說,“時間還太早,我睡不着。”
游择一站在门口盯着他看,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
“真巧。”
“什么?”
“我也睡不着。”游择一把门彻底打开,“进来聊還是我們去客厅?”
“我记得房间裡有個小音箱,我买来還沒用過。”
游择一明白他的意思,侧了侧身,让郑知进了房间。
自从搬到這裡之后,這间屋子只有郑知爸妈来的时候住過几天,他从不让人来家裡,平时每隔几天打扫一次也只是习惯。
他把不常用的东西放在這间屋子,還有些买来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就像這個小音箱,是去年他去国外出差,在路边跟一個老爷子那裡买来的。
“你平时喜歡听什么?”郑知问。
游择一想了想,笑着說:“我很少听歌。”
郑知把手机连好,打开了播放器。
游择一說:“有一件事你可能都忘了,高三刚开学的时候学校办动员大会,咱们俩坐在最后一排,用你的MP3听窦唯的歌。”
“《高级动物》。”郑知看着手机,但嘴角却挂上了笑意,“我记得。”
他放了首节奏舒缓的爵士乐,把手机放在音箱旁边,走過来,坐到了游择一边上。
“我记得。”郑知的声音很轻,轻到游择一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后来毕业汇演,我唱的也是這首歌。”郑知說,“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喜歡上一個男生,后来,临毕业,之所以唱同一首,是为了让你记住我。”
游择一沒想到当时郑知选歌的原因竟然是這個,他看向对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
他眼前突然重现了当时的场景,郑知站在全年级师生面前,带着跟他有关的秘密,唱完了那首歌,所有的掌声都是给郑知的,可郑知的眼神是看向他的。
“郑知……”
“嘘,”郑知突然凑近他,小声說,“你听這首曲子,是我自己写的。”
郑知会弹琴游择一知道,可他沒想到這個人還会自己写曲子。
游择一乖乖地安静下来,坐在床边,听着這旋律灌满了房间。
他不懂音乐,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可是在听這首曲子的几分钟裡,他仿佛看见一個年轻帅气的男人漫步在雨夜的街头,那個男人路過了灯火通明的大楼,路過了匆匆而去的车辆,路過了被伞遮住了脸的行人,路過了一個又一個十字路口。
整個城市都很匆忙,整個城市又很孤独。
而這孤独的城市裡最孤独的就是那個独自走在雨中的男人。
等到最后一個音符落下,游择一觉得就像是那個男人走远了,从前面的路口转弯,连背影都消失了。
他不自觉地把手搭在了郑知的手背上,然后說:“這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在国外上学的时候,”郑知反手握住他,听着播放器已经进入到下一首歌,轻声說,“那天下大雨,我沒带伞,被困在学校的图书馆裡,突然想起了你。”
两個人对视,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对方。
游择一笑了,笑得弯了眼角。
他說:“想起我什么?想起怎么给我讲题我都听不懂還是想起我考砸了模拟考偷偷抹眼泪?”
“想起我還沒跟你說過我喜歡你。”
有时候发生某些事,不需要两個人說什么,只是气氛刚好,情绪也刚好。
当郑知和游择一吻在一起,伴着音乐声相拥倒在床上的时候,他想:一切都对了。
一切都对了。
這一次跟中学时代不一样,也跟后来的這些日子不一样。
時間对了,人也对了。
一切都对了。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眼前這個人,人生短短几十年,他不想勉强自己,如果不是游择一,那就谁也不要了。
一整晚,音乐沒有停過。
播放列表循环到郑知想着游择一写的那首曲子,床上的两個人再次吻到了一起。
郑知早上睁眼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猛地起身,看了眼時間。
“操……”
他這么一折腾,睡在旁边的游择一被惊醒了。
“几点了?”游择一伸手去摸手机,但摸到的是郑知的手。
郑知拉着他的手亲了亲,然后笑着說:“别问了,咱俩都迟到了。”
游择一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看他,還沒清醒,又被压過来的人吻了個昏天暗地。
“唔……别闹了。”游择一推了推身上的人說,“今天星期四吧?”
“嗯哼。”郑知抱着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耍赖似的說,“昨晚累坏了,今天咱都别去了。”
他在游择一颈间蹭了蹭:“請假吧,你就說你昨晚被营销部的郑经理叫来加班了。”
游择一笑了,拍了拍他的背說:“郑经理,不好意思,今天我本来就沒有班。”
“……靠。”郑知想起来了,他看過保安室的排班表。
他抬起头,像一只缠着驯兽师撒娇的狮子:“那我怎么办?我請假就說我异地恋了八年的爱人昨天晚上缠着我做了個够,一不小心就睡過了头?”
“你别胡說八道!”虽然游择一心裡明白他不可能真的這么請假,但還是红了脸,“谁缠着你了?”
郑知笑着轻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心情大好地說:“你沒反驳我說你是我异地恋八年的爱人。”
這句话实在太窝心,郑知一說完,游择一立马红了眼。
“昨天晚上沒来得及好好跟你說,”郑知握住游择一的手,问他,“今天开始,和我在一起,你愿不愿意?”
游择一呆呆地看着郑知,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对方握着的手,手心出了汗。
“愿意嗎?”郑知追问,“游择一,你愿不愿意让郑知当你的男朋友?最好是一個不小心就能過一辈子的那种。”
“我……”游择一咽了咽口水,他恨不得立刻点头,但关键时刻,還是理智占了上风,他說,“郑知,你先考虑這么几個問題。”
“嗯?”
“第一,我只有高中学历,现在是大楼保安,可是你,国外读的研究生,二十几岁就当上了部门经理。”
“……哦。”郑知把头埋在了游择一颈间。
“第二,我有個刚从监狱裡出来的,跟吸血鬼一样的父亲,他吸干我的血之后,难保不会找上你。”
“那就找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們是两個男人,同性恋,你不知道這個社会是怎么对待同性恋的。我們在一起,可能会产生的影响是你无法估量的,你爸妈会同意嗎?公司的人知道了怎么办?法律不承认我們,我們一辈子都只能偷偷摸摸。”
“你是真傻吧。”郑知抬起了头,直视着游择一說,“第一,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学历,更何况,我觉得足够了解你,只要你愿意,想考国外的学校未必考得比我差。第二,你爸,你也知道自己会被他吸干血,我那么喜歡你,你忍心让我看着你被吸干却置之不理嗎?第三,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就不是人了?我是同性恋我就不是我爸妈的儿子了?我是同性恋我的工作能力就比异性恋差了?我是同性恋我就不是我国公民了?谁跟你說我們只能偷偷摸摸?我可以带你见我的家人,可以带你见我的朋友,可以大大方方地让别人知道我爱你,因为我问心无愧。确实,以我一己之力决定不了這個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但是至少我能让认识我的人知道,同性恋也能過稳定幸福的日子,我們不需要法律的认可,只需要我們自己的认可。”
游择一被郑知的這一席话說得好半天沒缓過神来,他皱着眉,消化着对方的话。
“游择一,我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不好,也知道你之所以過得不好跟‘同性恋’這個标签有着莫大的关系,但是,我希望你能别怕,”郑知轻轻地在他嘴上落下一吻,“這個社会固然有令人作呕的一面,但也有真心待你的人,你看看我,你以前吃的那么多苦,现在不讨回来享享福,你觉得,合适嗎?”
游择一被郑知最后這句话逗笑了,他哑着嗓子說:“郑知,你为什么那么好?”
“因为你好,”郑知把他拉起来,两人在床上,面对面坐着,“這個世界不会无缘无故善待谁,因为你足够好,所以上帝那個老头儿觉得对你有愧,這才把我送回来,让我疼你。”
他伸长胳膊从床头柜的抽屉裡拿出一支笔来,然后拉起游择一的手說:“我先跟你道個歉,每天都想着告白,但是连戒指都沒准备。”
他把笔在游择一面前晃晃:“现在开始,一直到我在你食指画完戒指为止你都有机会拒绝我,如果最后一笔完成你還沒有拒绝,那我就当你是接受了。”
“接受什么?”
“……游择一,我昨天晚上是不是把你干傻了?当然是接受我当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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