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郑知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個什么团结友爱的善人,甚至很多时候对待很多事是冷漠的。
他的人生哲学是: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
尤其是到了這個时候,复读,自己都顾不過来,谁有心思管别人呢?
但看着旁边的游择一這样,稀裡糊涂地就說了這么一句话。
游择一动作一滞,低着头抿了抿嘴唇。
郑知看着他叹了口气,把挡在两人中间的一摞书给移到了另一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卷子拿過来吧,等会儿有的题老师可能会跳過,我先给你讲一遍。”
游择一突然鼻子有点儿酸,他很怕被人看不起,但也实实在在的知道,自己就是很差劲。
他把卷子放到中间,那上面的红叉让他颜面扫地。
他自觉還算努力,可就是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跟人家的差距大得像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是天赋嗎?還是努力得還不够?
郑知先大致看了一下游择一的卷子,然后說:“你错的好几道题都是同一個类型。”
他拿出物理书,翻到某页,用笔尖点着一個公式說:“你是不是這裡不太懂?”
郑知在讲题的时候還给游择一分析出错的原因,把几道题归类,甚至拿着游择一的练习册给他划了几道同类型的习题让他找時間自己做一下。
游择一听得专注,在郑知讲完后豁然开朗。
“還有几道,等自习课再给你讲吧。”老师进来了,郑知把卷子還给了游择一。
游择一乖乖点头,小声說:“谢谢。”
郑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事。”
果然就像郑知說的,老师并沒有把每道题都讲一遍,有一些他认为沒必要再讲的、错的人也不多的题直接就跳過了,然而游择一的卷面上那几道题却画着叉。
好在,上课前郑知都给他讲過了,确实不难,之所以错,是因为他的知识点掌握得不牢,归根结底是因为当初上课时基础就沒打好。
郑知就像是给游择一打通了堵塞的管道一样,那些看似不可逾越的高山,都好像成了寻常的小土包,找对了路,带对了工具,很容易就能到达山顶。
之后的自习课,郑知前所未有的给游择一把卷面上错有出错的题都给他讲了一遍,游择一听不懂的时候他也沒觉得烦,翻着书,一点一点帮他补知识点。
等到全都讲完,一节自习课也差不多就這样耗光了。
還有三分钟下课,游择一有些過意不去地說:“对不起,耽误你時間了。”
“沒事儿。”郑知倒是毫不在意,“就当是复习一遍了。”
游择一這么听着,点了点头,心裡却明白,人家郑知根本不需要复习這些這么基础的东西。
他盯着眼前写满了公式的卷子,盯着郑知留下的笔迹,突然间就觉得有什么变得不太一样了,坐在旁边的這個人沒那么难相处,非但如此,好像還是個很温柔的人。
后来過了很久,游择一還能清楚地回忆起這天,那個额头渗着汗珠,微微蹙眉认真给他讲题的男生,哪怕多年未见,他也从来沒有忘记過。
月考前的一個星期,学校给高三学生开动员大会。
星期五下午第二节下课之后,高三学生浩浩荡荡地往体育馆走去,有些人甚至在手裡還拿着练习册。
游择一慢慢腾腾地跟着人流往前走,周通从后面跑過来,搂住了他的脖子:“哎,问你点事儿。”
本来天气就热,周通這么搂着游择一让他浑身更难受了。
游择一推开对方,有点儿不情愿地问:“你又要问什么?”
他发现自己都快成了周通的“点读机”了,人家是“哪裡不会点哪裡”,他是周通只要想打听關於郑知的事儿,一准儿来找他。
“你同桌有沒有女朋友?”
周通這么一问,游择一差点儿自己把自己绊倒。
“你說什么呢?”游择一也不是那种不开窍的单纯少年,也见识過不少早恋的男生女生,但他从来沒喜歡過别人,也沒被别人告白過,总觉得這种事与自己无关,除此之外,如果還非要让他找一個跟這种事情绝对扯不上关系的人,那一定就是郑知。
在游择一心裡,郑知這人就如同一潭死水,什么都激不起他的涟漪,谈恋爱這种事,跟他不搭边。
“给你给你。”周通塞了個叠成心形的纸到游择一口袋裡,“隔壁班女生让帮忙转给他的,我跟他又不熟,還是你来吧。”
“什么啊……”游择一有点儿烦地把那东西从口袋裡掏出来,刚巧這时郑知从他们俩旁边走了過去,還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游择一手裡拿着那個粉红色的“心”,尴尬地看向郑知,等他想开口叫对方时,人家已经快步走开了。
“为什么长得好看的女生都喜歡他呢?”周通一脸疑惑,“我差在哪儿?”
游择一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說话,把那個要他转交的东西又還给了周通,然后跑走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猜得到那是什么,中学时代,互传情书是一件太過浪漫的事,多少男生女生把自己隐秘的小心思写在一张张漂亮又带着香味的信纸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折成爱心的形状,含羞带笑地交到自己喜歡的人手裡。
這是一件等到多年后再回忆起来时会觉得既羞耻又可爱的事情,只是游择一自己沒有经历過,也并沒有期待過,可当别人让他帮忙传情书给郑知时,他莫名的有些排斥。
他觉得郑知不应该被這些事情打扰,就让他在自己的世界裡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什么都不应该吵到他。
游择一第一次到学校的体育馆,一进去难免觉得新鲜。
他听說一直以来学校的体育课都是在這裡上,但因为现在高一高二還沒开学,高三還在实行假期特别設置的课表,所以体育课一直都還沒有上,要等到正式开学之后才有。
距离正式开学也不远了,月考之后,高一高二就要返校了。
动员大会所有学生按照班级坐在体育馆三楼的观众席上,游择一数着班级找到了写着高三(13)班的牌子,仰头看過去,想找一個空位,然后就看到了孤零零坐在最后面的郑知。
他迟疑了一下,在对方也看见他的时候,奔着最后一排就去了。
郑知戴着耳机坐在最后面,他顶烦這种动员大会,学生代表讲话表决心,所有人就跟什么奇葩组织一样跟着喊口号,他觉得傻了吧唧的。
但毕竟是年级大会,不来又不行,坐下之后還得签到的。
他之所以选最后一排,就是想找個安宁点儿的地方,就像一個看客一样,看着其他人演一出斗志昂扬的戏。
谁知,那個游择一一看见他就跑了上来,坐下后還气喘吁吁地问:“你怎么坐這儿来了啊?”
郑知耳机裡的声音放得很大,沒听清他說什么,不理会不回应又有些沒礼貌,毕竟两人是同桌,他也并不讨厌游择一。
他把靠近游择一那边的耳机拿下来,问他:“你說什么?”
游择一笑了一下:“我說,你怎么坐得這么高?”
“還好吧。”他们前面一排的人還在打闹,后面是两排空位,郑知說,“跟大家都不熟,坐這儿不尴尬。”
游择一觉得他說得也对,他们這种复读生,总是好像无法融入班级似的。
两個人并肩坐在班级最后,倒也真的沒人管他们。
郑知在一边听着歌,游择一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
周通在下面跟隔壁班的女生在說笑,說了几句之后還回头指了指上面的人,游择一猜想,肯定不是在指他,那么他们的关注点就一定是郑知了。
想到這裡,游择一又想起那封情书,突然觉得或许给郑知写情书的女生就是此刻正和周通說话的那個,于是就偷偷多看了几眼那個女生。
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了個马尾,头发看起来又柔又顺,皮肤很白,眼睛很大,一笑還有一对儿酒窝。
不管游择一怎么看,那都是個挺漂亮的女孩。
游择一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郑知,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脑补了一下這两個人走在一起的画面。
俊男美女,年轻般配,画面倒是挺和谐的。
可他還是觉得,郑知是不会在這個时候谈恋爱的。
“你在听什么啊?”游择一突然跟郑知搭话,說话时,還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对方。
郑知摘下一只耳机,又疑惑地问:“什么?”
“你在听什么?”
郑知垂眼看了看自己手裡摘下来的耳机,然后又重新戴上,把另一边的取下来递给了游择一:“听嗎?”
游择一有些意外,沒想到郑知会跟他分享。
他接過来,把耳机戴好。
声音很大,震得游择一一瞬间好像跟整個世界脱离了。
缓了几秒,稍微适应了些,他听见一個男人在唱:“我的天,高级动物,地狱,天堂,皆在人间。”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