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改日的意思就是……
棋局在延续,你来我往的,棋上、嘴上好不热闹。
不過,仅仅几個回合之后,立章公只得认输。
被将死棋了。
而且他都還不知道怎么输的。
两三步前,他還在大杀四方,怎么就输了?
不過老爷子赌品很好,愿赌服输,他从裤兜裡摸出一包白色包装的香烟,拍在吴楚之的手上,
“不比华子差!便宜你了!”
看着這包白得朴实无华的烟,吴楚之愣了。
老头,有点意思啊!
這烟,他见過。
還是在春节的时候,在他外公家见過,偷偷摸摸的抽過。
岂止不比华子差?
特喵的熊猫香烟特供版!
他外公那两條,是参加過二万五老兵的慰问品。
老人家平时都舍不得抽,只有来人的时候显摆来着。
四九城,果然藏龙卧虎啊。
像他外公這样的老兵,当地管理机构得供着。
而在燕京,出门遛個弯,遇上俩。
而且,显然,别人的段位比他外公高上不少,這烟平时抽着玩的。
這种是国之重宝。
宝贝的宝!
幸好刚刚嘴還不是忒毒,不然弄翻個高血压心肌梗塞什么的,自己上哪儿說理去。
吴楚之见状赶紧起身让着老姚头,让他们继续着棋局。
還是等這俩‘老宝贝’捉对厮杀去,俩老头互怼死了和他沒关系。
观棋不语真君子。
吴楚之默默的看着棋打发着時間,态度不自觉的恭谨了一些。
不過也好不到哪儿去,该散烟散烟,该嗤笑就嗤笑。
俩老头是真爱棋,也知道他的水平,顾不上颜面,遇上這种时候,便虚心的請教着。
良久,老姚头趁着一局结束起了身,“行了,我也撤了,该去接我大重孙子下幼儿园了。你呐,趁早也回去吧,路远!”
立章老爷子冷哼了一声,“快滚吧!就在我面前显摆你那重孙子!過两年我也会有重孙子的!”
老姚头嘿嘿一笑,转過头来,“外的!不是亲的!”
立章老爷子火了,“跟老子一個姓,那就是亲的!”
吴楚之心裡笑了起来,看来又是一家子女政策的受害者。
老姚哈哈大笑,也不争辩,再争下去就是伤口撒盐了,
“改日空了,再来找我下棋!你今天不行啊,五局输四局,哈哈哈哈哈!”
立章老爷子笑骂了两句,让老姚头赶紧滚蛋,自己起身收拾着棋子。
余光瞥见吴楚之正收拾着地上的烟蒂,老爷子心中一动,“小伙子,要不再来一局?你教教我刚刚你那什么‘小鬼当家’?”
老爷子琢磨着练会吴楚之那几招,下次在老姚头面前显摆显摆。
吴楚之摸出手机看了看時間,嘿嘿笑着,“老爷子,是‘小鬼穿裆’。改明儿吧,今天不行了。
眼瞅着四点四十了,我得回去做饭,待会我女朋友回来了。”
立章老爷子嗤笑了一声,一脸的鄙夷,“你這年纪轻轻的,什么家庭地位啊?做饭,那是老爷们儿的活?那是老娘们儿的事儿!
你挺大的個子,一大老爷们儿,往厨房裡搅和什么!来来来,陪老头子再下一局,就一局!
要是你女朋友敢跟你瞎咧咧,你趁早换人,我把我孙女介绍给你。”
吴楚之起身一边收拾着棋子,一边笑着說,“行了,老爷子,改日再约啊。做饭吧,這和地位沒什么关系,自己的女人,自己要宠!”
众所周知,改日的意思就是沒事别来烦我!
這种老爷子,他惹不起。
立章老爷子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将手裡的棋子扔回了棋盒,“你是西蜀人?”
吴楚之闻言一怔,“老爷子好眼力!您怎么看出来的?我觉得我這京片子還是挺地道的啊。”
他不是吹牛,在语言上面他是有着非常高的天赋的,在哪儿要不了几天,当地的方言就能說個七七八八。
而在燕京,因为陪秦莞的缘故,京片子說得老燕京都听不出来差别。
立章老爷子嗤笑了一声,“呵……语音确实地道,不過呐,沒老燕京人那魂儿!你明白不?
你那论调啊,和我当年很多西蜀战友的话一模一样,耙耳朵!”
說到這裡,老爷子忽地沉默了一会儿,“可惜呐,蜀军悍不畏死,历来死伤最大。”
吴楚之笑了,“所以呐,不是西蜀人耙耳朵,那是疼自己婆娘的表现。”
老爷子哑然失笑,将小马扎和桌子就放在一边,“沒事儿,丢不了,老姚头接了他那宝贝疙瘩就会来收的。明儿见!”
說罢,缓缓直起腰,背着手离去。
吴楚之用树叶将烟蒂包好,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筒,也朝着小道走去。
让人沒想到的是,老爷子和他一個方向,吴楚之快走几步,追上他的脚步,“老爷子家住附近?”
立章公点了点头,“不過,我不回家,回干休所,热闹一些。”
“您老啊,和我外公一個脾气,就爱跟他那些子老战友混在一起。”
老爷子来了兴趣,“哦?你外公也是军人?”
“是啊,我外公還走過二万五呢!不過他也就一当兵的,去高丽溜达了一圈就回家务农了。”
老爷子一怔,“失敬了,這样的老兵,不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吴楚之的话勾起了老爷子什么思绪,說完后,立章公便不再言语,自顾自的走着。
到了家门口,吴楚之掏出钥匙,“老爷子,我到了!”
立章公见状一愣,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门口的大门,“你,你,這是你家?”
吴楚之笑了,“哪儿能呢,不是给您老爷子說過嗎,我是西蜀人。這儿啊,我女朋友的家。”
立章老爷子眨巴眨巴眼睛,忽地笑了起来,“小伙子,好福气!這房子气派!怪不得你瞧不上我孙女。”
吴楚之笑笑,沒有答话,“老爷子,你家還远不?要不,我送你一程?”
這么大的岁数,他是真怕這老爷子路上摔着了。
立章公摆了摆手,指了指门口树荫下的吉普车,车上還有一军人,明显是警卫员的模样。
见吴楚之有些愣神,他笑了笑,“停這儿不碍事吧?我见這府上常年沒人,一般我来都停這裡。”
吴楚之赶紧摇摇头,“不碍事,不碍事,這儿挺宽敞的。”
這白胡子白眉毛的老头子少說八十来岁,但红光满面,精神矍铄的,走路都不要拐杖,军车带着警卫员,看来来头不小。
赶紧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吴楚之可不想和這样的老爷子打交道,万一真被抓去做孙女婿什么的,自己哭都哭不出来。
他忽地心思一转,萧玥珈也說過,她爷爷也是個军人……
不会這么巧吧?
遇上萧玥珈爷爷的战友了?
吴楚之试探的问着,“老爷子,您和這家的老爷子认识?”
立章公一愣,哑然失笑起来,“认识!熟得很!萧老爷子嘛。以前天天打照面的。”
吴楚之心凉了一半。
完蛋!
還真是战友。
這下好了,直接暴露了。
见吴楚之的神色有些窘迫,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不過我给他打招呼,他从来不回我的。那老东西官大,脾气大。”
吴楚之顿时松了一口气,這老头忒坏,說话大喘气的。
我還可以說我天天和中北海的那几位见面呢,不過是在电视上。
老爷子指了指那门楣,“怎么,你也害怕那老东西?你不是都常住這儿了嗎?”
吴楚之沒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哪儿能呐,女朋友家,我怎么可能常住這裡?
也就是我刚来燕京,借住两天,還是得自己买房。”
老爷子咦了一声,“小伙子,看你戴奇楠手串,我也知道你家裡可能有点钱。
但你可能买不起這么大的房子吧?住這裡有什么不好?担心别人說你吃软饭啊?”
吴楚之摇了摇头,“太大了,就我和我女朋友住。以后顶天了她爷爷、爸妈過来,也就几口人,沒必要住那么大的房子。
大了,反而冷清,买個两百平米的房子,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不挺好的?”
立章公来了兴趣,“按說两百平米的房子也不小了,但和這四合院比起来,可就差远了,你就不怕女方家裡嫌弃你?”
吴楚之笑了起来,“老爷子,首先我女朋友就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
而且,老爷子,您活了這么大的岁数了,也应该知道,有的人住在豪宅裡边终身逃亡,有的人居无定所却過着安定的生活。
家,不在于是否富有,而在于温馨的气氛,不在于空间大小,而在于团圆的幸福。有老有小,有說有笑,有锅有灶,便是归宿。”
立章公笑了,冲他比了比大拇指,转身上车走了。
坐在车上的立章公,回头看了看开门进去的吴楚之,嘴角翘了起来。
有意思!
……
萧玥珈点的菜,其实挺简单的,就是一道家常回锅肉。
可能也是担心吴楚之手艺問題,她并沒有点什么复杂的菜式。
吴楚之自己又炒了一個凤尾,做了一個番茄煎蛋汤,荤素搭配着。
汤刚起锅,萧玥珈便回来了,从后面抱着穿着围裙的吴楚之撒了一会儿娇。
吴楚之拍了拍她想趁机去偷吃的手,让她赶紧去换衣服。
這妮子也不客气,回房换過衣服,洗過手后帮着端菜布置碗筷。
坐下来端起饭碗的萧玥珈,尝试性的夹了一片肉塞嘴裡,顿时眼睛便亮了起来。
她也不說什么夸赞的话语,而是直接用实际行动表示。
干饭人,干饭魂。
吴楚之乐呵呵的看着,也开始动着筷子。
份量不大,他不喜歡吃剩菜剩饭,两個人风卷残云的将所有饭菜全部解决掉了。
這也是吴楚之喜歡萧玥珈的一点。
完全不做作。
该吃就吃,不装淑女范儿,将自己的真实一面全部展现出来,非常的大气。
收拾好碗筷,萧玥珈挽着袖子要去洗碗,被吴楚之赶走了。
那双白白嫩嫩的小手,干点别的不好嗎?
萧玥珈一脸幸福的从背后拥着正在弯腰洗碗的吴楚之,“哥哥,你会把我惯坏的。”
吴楚之笑了笑,“去收拾收拾,待会我們出去走走,消消食。”
萧玥珈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去准备着出门的东西。
……
“怎么到這裡来了?”
看着车窗外的景物,吴楚之一脸的懵逼。
萧玥珈說带他去個好玩的地方。
沒想到竟然是燕京大学。
萧玥珈扭头笑笑,“我带你夜游燕园。”
說罢她朝着窗外出示了一個小红本,保安便立刻放了行。
吴楚之有些惊讶,“怎么都不问问我有沒有学生证?就這么把我放进来了?”
看来著名的燕大保安队也是看碟下菜的主啊!
01年、02年来燕京,因为自卑,他刻意避开了燕大的范围,就算去找孔昊,也特意的让孔昊出来。
2003年,稍微走出来了,想混进去逛逛,不過沒有出入证,被保安给拦了下来。
這让当时的他,对燕大保安充满了怨念。
一点也不大气。
哪像蜀大,随便进出的。
当然,吴楚之也知道這事有点迁怒了。
毕竟,华清燕大两所大学,是国宝,加强校园安全也是无奈之举。
萧玥珈嘚瑟的指了指中控台上的小红本,“特别出入证,学校好多副教授都沒有,遇上外事活动,他们只能把车停外面去。
我這個是我爷爷的,他用不上,我就拿来用了。”
吴楚之哑然失笑。
也是。
按照萧玥珈說的,她爷爷在燕大的江湖地位,還需要什么通行证,刷脸卡就完事了。
“過两天,我去给你办张出入证,以后你来找我就可以直接来了。”萧玥珈笑嘻嘻的說着。
她也想享受男朋友接她下课的感觉,以前她也眼馋,现在她也有男朋友了,自然不能少這個环节。
吴楚之笑着答应下来,也接不了几次,满足女朋友關於浪漫的期望,是男友应该做的事。
将车停在指定位置,下车后的吴楚之不由得对老萧家的实力再次有了新的认识。
晚上的停车场很是拥挤,停不下的车辆到处找着缝隙停着,此时萧玥珈的甲壳虫停在空旷大车位上很是显眼。
萧玥珈锁好车,不知道从哪儿推出来一辆自行车,巧笑倩兮的站在吴楚之面前,“带我,我给你指路。”
校园裡,单车后座上银铃般的笑声,也一定要有!
今天萧玥珈一定要将這么多年的遗憾全部给补回来。
吴楚之沒有吭声,看着面前明显是男生的自行车,发着呆。
框裡還有一個篮球。
萧玥珈心裡一笑,背着手解释着,“慕瑶男朋友柳斜阳的自行车,我找慕瑶借過来的。”
說罢,她戏谑的歪着脑袋去看吴楚之,想看看他乱吃飞醋被戳穿的模样。
哪知却见吴楚之愣住了,“柳斜阳?华亭人?”
萧玥珈也愣了,“是啊,你认识?”
吴楚之笑了,“那小胖墩是我铁哥们。”
柳斜阳的父亲柳大庆是吴青山他们三個火枪手共同的发小,自小一起长大。
恢复高考后考到魔都华亭那边上了大学,后来也就在华亭留了校,安了家。
几家人往来一直沒有断過,柳大庆也会隔三岔五的回锦城。
父母间关系很好,吴楚之和孔昊的初一暑假還是柳大庆家過的。
不過后来柳大庆便从学校调到了衙门工作,学经济出身的人,在此时的衙门裡很是吃香,一路直升,现在已经是一方要员了。
柳大庆的儿子柳斜阳和吴楚之一届,還做過短暂的情敌。
初一寒假,第一次见到秦莞时,柳斜阳就直了眼。
少年慕少艾,何况秦莞這种从小就长得标致的小美女。
柳斜阳也是胆大的主,立刻就对秦莞发起了攻势。
不過這样的攻势,却被吴楚之暴力的化解了。
无他,成绩比不過,长相也比不過,何况吴楚之的拳头很硬!
柳斜阳怂了,吴楚之下手很阴险。
揍他时,全是招呼向他身上最疼的地方,完事后還看不出伤来。
柳斜阳当时很伤心,觉得吴楚之就像一头霸占了公主的恶龙。
但他沒了勇者斗恶龙的勇气,毕竟身上疼啊。
那时的秦莞還很腹黑,总是借着他来试探吴楚之的心意,于是他身上更疼了。
连带着他对秦莞也沒什么感觉了,在他眼裡,這秦小莞就是個祸水。
想起往事,吴楚之不自觉的嘴角噙着笑意,“太巧了,改日约着吃個饭。”
萧玥珈笑着答应着,走了几步忽地反应了過来,气恼的踢了吴楚之一脚。
铁哥们?
那就是說柳斜阳也认识秦莞!
哼哼!
怪不得是‘改日吃饭’!
吴楚之讪讪的笑着,骑上车带着气鼓鼓的萧玥珈赶紧走人!
开玩笑,虽然柳斜阳现在看见秦莞就躲,但毕竟是发小啊。
這小子的女朋友慕瑶是萧玥珈的闺蜜,见面可是要穿帮的!
萧玥珈脸嘟了会儿便恢复了正常,发小的事情,這有什么好說的?
只能說,世界很小。
与其去纠结這样那样的,不如好好的将自己的感情经营好。
再說了!
還有什么比枕边风更有效的。
柳小胖,就交给慕瑶去对付了,总算在吴楚之的朋友圈裡埋下一颗钉子,也算不错的收获。
想到這裡,萧玥珈开心了起来,双手环着吴楚之的腰,将小脸贴了上去。
感受到腰间和背上传来的热力,吴楚之笑了笑,将自行车骑得东倒西歪的,惹起一阵阵的尖叫笑闹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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