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他们到达向山镇卫生院的时候，张沫刚好回家拿林娴君交代要拿出来的证件。
董英坐在门口，看到张沫回来，阴阳怪气地问：“你妈怎么還不回家？是腿断了要人去抬嗎？”
张沫听到這话气得不行，瞪着眼睛很想回怼董英几句，但想起妈妈以前教過自己的话，不能跟长辈硬碰硬，不然无论是不是长辈的错，吃亏的都是自己。
妈妈說遇到這种情况，不要争辩，低头避开对方，自己该做什么，径自去做自己的事就行，等她回家再帮她找对方算账。
但张沫从小被骂到大，妈妈去上班的时候沒人护着她，她已经摸索出一些应对的方法，以前试過好几次，挺管用的。
“奶奶你怎么能這么說，我妈被我爸打得脑震荡，医生說要住院呢，”张沫眼睛瞪得泛酸，眨一眨就流出眼泪来，“她今天上班累了一上午，中午都沒来得及吃午饭，我回来拿点粥给她送去。”
张沫继承的林娴君的美貌，皮肤白皙小脸圆润，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大大的，流眼泪的样子像只可怜巴巴的小鹿。
邻居们看到了纷纷走過来劝：“老张家的，你自己不去看儿媳就算了，人家沫沫是娴君亲闺女，心疼自己亲妈是人之常情，她一個小孩子，你骂她做什么。”
“沫沫那么懂事，還会照顾妈妈，该夸她才对。”
“就是！”一位张家本家的长辈接话，“儿媳被打到住院是什么好事不成？你以后可得管管军杰，不然以后别人提起观塘街张家都說张家男人会打老婆，谁家愿意把闺女嫁過来？咱们张家還有不少沒结婚的小伙子呢！”
董英敢跟邻居对骂却因为丈夫张金汉对同族长辈十分尊敬，而不敢得罪同族的长辈，现在這老家伙帮张沫說话，董英只好憋气地闭嘴让张沫进去。
张沫对董英的坏脾气很了解，她收拾东西的速度飞快，一点不敢耽误時間在家裡停留，要是留久了，等外面的人散去，董英肯定会进来收拾自己，她小小年纪，可打不過那個经常干农活的老巫婆。
张沫先回自己房间，把书包清空，然后收拾两套自己换洗的衣服塞进去，再翻出自己的零花钱和存折带上。
接着到妈妈房间找到放证件的袋子，把這些重要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的棉衣裡，找出一個旅行袋帮妈妈收拾换洗的衣服。
最后才拿着一個有把手带盖的搪瓷碗去厨房，掀开锅盖发现粥有一股糊味，碗柜裡的菜也煮得乌七八糟，還不如去医院的饭堂买。
她沒盛粥，只拿一副干净的筷子就出来了，做完這些全程花费不到十分钟。
张沫背上背着书包，左手提着旅行袋，右手是搪瓷碗，抓紧時間离开，沒给董英找自己麻烦的机会。
回到医院，看到病房裡站在病床边的外公和舅舅，還有抱着妈妈哭的外婆，张沫紧绷的精神终于可以稍稍松懈下来。
林娴君眼泪婆娑地回抱着母亲，能再次见到去世多年的父母，对于林娴君来說是上天的恩赐，当了几十年沒有父母疼爱的人，再次拥有這些关爱，饶是林娴君有着几十年的阅历，也忍不住想变成一個沉溺其中的孩子赖在母亲怀中撒娇。
但在林父林母和她大哥眼中，她的行为再正常不過，作为家裡最小的孩子，林娴君是享受着家人的宠爱长大的，要不是遇上动荡年代，她绝对不会跟张军杰那样的人产生交集。
等母亲和妹妹止住了眼泪，林立华问道：“小妹，张军杰這么对你，你要不先回家住上一段時間？”
他跟去家裡报信的李香雪了解過事情的起因和经過，跟张家人当那么多年的亲家，也多少了解张家那些人的为人处世。
现在张军杰去了县城花天酒地不在家，张老头肯定会躲事，這时候张家可能只剩下董英一個老婆子，他们父子俩上门对着董英做不了什么，反而可能被董英倒打一耙說他们俩男的趁她老头子跟儿子不在家欺负他。
所以干脆就不理会张家，当务之急是把妹妹接走，给她治伤，不過跟张军杰這個账迟早要算！
林立华心疼妹妹，甚至觉得妹妹要不干脆就這么离了张家算了，可他不知道妹妹心裡是個什么想法，她跟张军杰還有個孩子要考虑，只能看她自己如何打算了，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会尽量护着自己家人。
林娴君看向大哥点头道：“嗯，我就是這么打算的，只是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出院？”
“你好好躺着，我去问问，如果不能出院的话，咱们转院，县城医院的医疗水平比這裡好得多，也省得有人来打扰你养伤。”林立华說完就出去找人询问了。
张沫在旁边机灵地把林娴君的证件翻出来递過去，林立华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接過证件去找医生。
林娴君当晚就转到了县城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在医院住了两天，张家依旧沒有一個人前来探望。
张军杰拿着钱跟一帮子狐朋狗友在县城的迪厅喝酒跳舞，完了個通宵，第二天早上回家又睡了個天昏地暗，中午才起床寻摸吃的。
晚上难得在家吃一顿，却发现家裡的饭菜不如以往的，张军杰把筷子一扔：“這都什么东西，狗都不吃！”
吃惯了林娴君做的饭菜，张金汉再吃董英做的那些就有些食不下咽，对张军杰說：“你有時間去林家把你媳妇儿接回来，快過年了，還待在娘家算怎么回事。”
董英觉得自己不被重视，心裡很不满，恨不得林娴君别再回来了，可都快過年了，家裡的年货還沒买，她也不得不妥协：“去了别跟她置气，把人哄回来再說。”
张军杰不懂家裡现在的窘境，想起林娴君前天跟自己厮打起来像個泼妇疯婆子的样子，满心不愿：“我不去，谁想接她谁去，我就不信，沒她我還吃不上好饭了！”
說完饭也不吃了，出门就溜达到隔壁南河村。
齐凤妮看到他找過来惊喜得很，随便找個借口让儿子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就把张军杰迎进了屋裡。
张军杰再次回家的时候已经是除夕当天上午了。
张金汉眼看今晚都是大年三十了，家裡還是冷冷清清，沒一点過节的样子，往年各式各样置办得妥帖体面的年货也不见踪影，只有董英抠抠搜搜买的那一丁点。
今年真要這么過年他的老脸就要丢光了，這才硬是压着张军杰去了县城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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