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人心难测
得知娄昭大白天的紧缩宫门后,宗王们已然清楚事情败露,清河王元亶立即在府外聚集人手。
虽然有不少效仿赵郡王元谌,回家后紧闭门户,不愿掺和。
但东拼西凑,還是汇聚了四、五千人,其中有宗室奴仆,也有浪荡轻侠、市井无赖。
元亶根本就不曾有過回头路,刘宋以来的例子摆在眼前。
刘裕先杀司马,萧道成又屠刘,侄儿萧鸾灭绝萧道成子嗣,萧衍不甘人后杀尽萧鸾儿孙。
哪一次权臣篡国,不是将前朝宗室杀得尸骸遍地。
元亶等人又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高欢对元魏的忠诚上,元魏于高欢何加焉?
当初高欢入洛阳,宗室们争的不是天子之位,实际上争的是日后反抗高氏的盟主之位。
天子年幼不足以当大事,主事之人自然而然就是元亶。
斛斯椿献上的计策并沒有問題,但行事不密,一次政变只能演变为一场叛乱。
元亶来不及等待斛斯椿进城,他匆忙带领麾下直扑宫城,希望早有联络的禁军将领会抢开宫门,然而這一幕始终沒有发生。
“娄昭!你断绝禁中消息,究竟意欲何为!”
元亶朝宫墙上喊道。
一旁的元修大喊:
“娄昭欲杀天子,禁军将士何不追随我等诛贼。”
宫墙上的禁军们人心惶惶,相互之间低声议论,将军们被招去议事后,再也沒有回来,反而是娄昭派人执掌部曲,谁不知道這是宫城裡发生了大变故。
那些人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带领卫士杀尽前任亲信,宫墙下,人头遍地。
這等血腥手段确实震慑住了禁军将士。
被长官们扫视一圈,纷纷安静下来。
眼见宫墙上沒有预想中的厮杀声,元亶等人只能另想办法,沒有攻城器械,怎么可能强攻宫城。
“元亶等贼谋逆,军中乱党尽数伏诛,天子有诏,只罪首恶,念你等无知,此时速去,必不追究。”
宫墙上,娄昭大声喝道,說罢,一挥手,六颗人头被扔下宫墙,都是忠于元氏的禁军将领。
而陈元康也适时展开诏书,朗声念诵。
眼见本方人心不稳,元修嘶喊道:
“贼子弑君,這是矫诏。”
元宝炬也在随他呼喊:
“为天子复仇!诛除国贼!”
一年前高氏反抗尔朱氏的口号,就這般落在了自己身上。
“清河王,内应被除,我等难入宫城,此时应该再做计较。”
元修稳定了人心后,向元亶建言道。
元亶此时毫无办法,只得向元修问策:
“平阳王有何计策,還請快快道来。”
元修眼珠一转,想出一條毒计:
“禁军家眷多在城中,我等莫不如执其家眷相威胁,如此宫城中必然生乱!”
元亶闻言大喜:
“平阳王真乃宗室智囊。”
随即命令宗王们各领部众四散搜捕禁军家眷。
清河王府后院。
元仲华抹着泪,右脸肿了起来,鲜红的巴掌印久久不消,這是她得知消息后,劝元亶收手挨的打。
姐姐河南长公主被她哭得心烦,责骂道:
“你顾着你那只是拜過天地的夫君,有沒有想過全家人的性命!事已至此,就算父王罢手,高氏還能放過我們嗎!”
元仲华哭泣着哽咽道:
“事情不该這样的,阿兄娶了高家长女,我也嫁进了高家,两家本该和睦,父王为何還要挑起事端。”
九岁的元仲华实在想不明白,原本好好的姻亲,怎么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你還真把自己当了高家儿媳?成亲以来,那高子惠见過你几回?他甚至沒有登上過清河王府外头的台阶,醒醒吧,仲华!他心裡根本就沒有你!”
河南长公主试图将妹妹从幻想中唤醒。
“有的!他說過,我现在年纪太小,是怕长久相处,把持不住,担心伤到我的身子,他是我的夫君,我相信他!”
元仲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反驳道。
河南长公主见她倔强地模样,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巴掌扇在素来疼爱的妹妹脸上,打肿了她另一张脸。
“好!你去!你去找高子惠!你去晋阳报信!我只求你高夫人,能在清河王府阖家死难之际,为我們掉一滴泪。”
也不知道是這一巴掌打懵了元仲华,還是被那句阖家死难吓住。
元仲华捂着脸僵在原地。
河南长公主抽出這一巴掌便后悔了,她抱住元仲华哭泣道:
“沒用的,仲华,父王就不该让阿兄当這個天子。”
“阿姊,事情不该這样的。”
元仲华喃喃道。
河南长公主瞧她呆愣地模样,心疼不已,心中暗自思量:若是将仲华送去渤海王府,父王事败,或许仲华還能保全性命,若是事成,父王也不会害了女儿。
“仲华,我让人送你去渤海王府。”
河南长公主抚着元仲华的头道。
出乎意料地是,元仲华却摇头拒绝,感受到姐姐的关爱,她昂首笑道:
“阿姊,不用了,我陪着你们。”
面上的笑容遮掩了心底一片死寂,她還能怎样選擇。
自己苟活,眼睁睁看着全家死难?
大白天的,清河王聚众叛乱的消息早就传得满大街都是。
听望司、政务处這两個部门在杨愔的主持下,转移进了附近的渤海王府。
府中還有高澄留在洛阳的数百名亲卫。
杨愔命人外出探听消息,顺道让他们打探杨宽的下落,唯恐他遭遇了不测。
尔朱英娥一身戎装,领着婢女们来到前院。
“杨长史,城中局势究竟怎样了?”
“殿下,早前有消息說娄领军已经封闭宫门,元亶领了数千人在宫外僵持,如今态势還不明朗,請殿下莫要担忧,先回后院歇息,府中尚有亲卫把守,必能坚持到世子回援。”
杨愔劝說道。
尔朱英娥却不肯走,這让忙着指派亲卫把守王府的杨愔很为难:
如此紧迫的时候,一個妇人掺和什么,這不是添乱嗎!
不久,有消息传回,元亶等人在城中搜捕禁军家眷。
杨愔立即便猜到是要拿家眷迫使禁军哗变,他暗自唾骂,却又无可奈何。
“殿下,不能出去呀!”
一名文吏的叫喊声惊醒了杨愔。
洛阳城外,深陷贼窝数日的听望司密探郑全,终于走出了庄园,但并非独自一人。
斛斯椿在庄园中一番喊话,言說高氏谋乱,囚禁天子,要带他们前去宫城救驾。
又是一通富贵许诺后,便将八百天子亲军以及庄园内原本就有的奴仆带了出来,合计共有千余人。
而是与八百天子亲军,以及庄园内原本就有的奴仆共计千余人,被斛斯椿领了出来。
郑全寻不到脱身的机会,只能希望入城后,能趁乱离开。
城中暴乱,守卫城门的士卒早已经四散而逃,斛斯椿也在城门口得知了娄昭提前封锁宫门的消息。
政变這种事,重要的便是先发制人。
如今提前泄露了消息,又有高澄正领军南下,纵使夺下宫城,禁军還剩多少战力,還能否等到各路勤王之师云集。
斛斯椿的计谋最关键之处便是袭杀娄昭,平稳過渡禁军兵权。
眼看娄昭有了防备,斛斯椿当机立断,带领千余部曲往三荆之地行军,打算假称受天子诏驻守,袭杀刺史,趁机占据三荆,背靠南梁以为救援,自可割据一方。
所谓三荆,指的是荆州(河南邓州)、南荆州(湖北枣阳南)、东荆州(河南泌阳)。
他可沒想過要往关西去,一番辛苦,难不成就为了从高欢的部将,转投到贺拔岳的麾下?
‘我斛斯椿绝不屈居人下。’
郑全进城不得,又被裹挟着南下,一时摸不着头脑:难道城内的叛乱被平定了?
望着斛斯椿的背影,郑全心道:至少我還有一個立功的机会!
而此时,武川人独孤信正担任荆州城防大都督,兼任南乡郡守。
他的麾下還有一名亲信将领,名叫杨忠。
怎么样,我转场的功力有进步吧,断章也是恰到好处。
關於斛斯椿的選擇,歷史上他是跟随元修投奔关西,但那是因为贺拔胜在镇守三荆,我觉得他的性格做出割据三荆的可能性更多,嗯,借此把独孤信、杨忠以及南梁引出来。
另外關於元仲华的選擇,我觉得她绝不可能为了高澄放弃家人,所以安排了這段剧情。
相信大家应该能猜到,小高王第一战就是征讨三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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