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成见是座山
面对此情此景,如果說祁同伟一点感觉都沒有,那绝对是骗人的。
這一刻,自认为早已看透了陈岩石两口子真实嘴脸的祁同伟,還是被王馥真的操作给……怎么說呢,不能說惊到了吧,至少刷新了认知的下限。
待到祁同伟走后。
陈家。
“同伟呢?”
从屋裡出来的陈阳,问了這么一句。
“走了。”
王馥真回答那叫一個干脆利索。
“刚刚,你有点過分了。”
陈岩石有点当着彪子立牌坊,直接玩起事后诸葛亮;他也绝不是啥好人,如果他真想维护祁同伟,那么刚刚就应该有所表态,而不是事后說着這些废话。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什么东西!一個穷山沟出来的穷小子,還想跟我闺女处对象,這明显是不怀好心。”說完,王馥真嘱咐了陈阳一句,“陈阳,妈跟你說,那個姓祁的跟你分手正好。這是你的造化,以后别在跟他有啥瓜葛了,听到沒。”
见陈阳沒理会自己,直接摔门回到屋内。
王馥真发着牢骚:“你瞅瞅這闺女,随谁啊!”
“随你!”
“随你!”
陈岩石跟王馥真斗着嘴。
…………
差不多一個星期后。
在梁群峰走马上任政法委书记以后,高育良的任命下来了。
吕州市长。
在汉东這一亩三分地,也算是一方大员了。
(這一时期,李达康還耗在金山县,不過已经是金山县一把手了,起步比高育良慢了半拍。要不然也不会有后来吕州高李配了。)
高育良虽然沒有李达康那么会爱惜羽毛,但是也是一個很有政治头脑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坐上后来的汉东政法委书记。
当听說高育良即将上任吕州市市长以后,同学们都要给高育良贺贺;這其中就包括陈海、陈阳、侯亮平、裴倩倩、钟小艾,也少不了祁同伟。
坐在主位的吴慧芬笑得合不拢嘴。
跟高育良一样,吴慧芬也是汉东大学的一名老师;不過這女人不是個省油的灯。
有道是妻以夫为荣,虽然高育良坐上汉东大学政法院的院长,但是這個头衔并不能满足吴慧芬。自古便有士农工商之說,工作虽然喊着沒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却有三六九等之别。
高育良在汉东大学,充其量也就是一名大学教授,哪怕以后有可能坐上汉东大学校长的位置行吧,可那跟主政一方却沒法比。
所谓职务含权量,大学校长能跟地方相提并论嘛。
在祁同伟前世的时候。
跟小林老师处对象的吴慧芬含沙射影拜托高育良将小林老师调到政法系统,說白了,還是为了那张脸;实际上,真实情况不一定跟吴慧芬說的那样,小林老师在汉东大学受到排挤,评职称无望;主要是她官太太瘾過惯了。
“来,让我們共同举杯,祝高老师,步步高升。”
作为老学长,祁同伟率先发号。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什么步步高升,同伟啊,你這個认知就有点危险了。”
哪怕是在公共场合,高育良也很注重影响;别說他還沒走马上任,就算走马上任以后,也非常注意這点。
“育良,這也是人家同伟一点心意。步步高升有什么不好的,這裡又不是啥正式场合,在场的也沒外人,你咋還跟自己学生较真呢。”
笑得合不拢嘴的吴慧芬,来了這么两句,随后举起果汁杯:“同伟啊,你吴老师替你高老师应下了你這份祝福。”
說完,吴慧芬将手中的果汁一饮而尽。
整個用餐的過程,也算其乐融融。
如果說有什么让人扫兴的地方,莫過于一個小插曲。
是钟小艾。
這女人有点不胜酒力,才喝了一小杯,就有点撑不住了。
明明不会喝酒,偏偏還要来上一杯。
侯亮平這個软饭王,别管人咋样,看资源的眼光還是不错的;他要不是抱上钟小艾這條大腿,哪有后来的我行我素,牛逼轰轰,不說爱哪凉快哪凉快去,至少不会那般高调到无所顾忌。
(陈海就是例子。背靠老爹陈岩石也算很有背景吧。可是作为反贪局局长,遵守原则也好,低调做人也罢,都在方寸之间。面对着季昌明,也不敢放肆;哪像侯亮平、钟小艾,一口一個老季。人家好歹也是汉东检察长,尊卑有别,那個时候老季就算要退了,可也在其位,就算不在其位,人家毕竟年长,所谓尊老爱幼,就這一点,老季也是他们能叫的。用农村人一句话来讲,這就是沒教养。)
包房外。
走廊中。
跟钟小艾处对象的侯亮平,望着钟小艾问道:“小艾,你沒事吧。”
钟小艾摇了摇头。
随后,钟小艾說道:“你瞅瞅咱们那位老学长,趋炎附势的样子,成啥了。都說你是個猴子,我看他比你像個猴子。”
钟小艾說猴子,前一句是戏称,后一句则成了骂人了。
“的确,咱们這位老学长有点…………“
侯亮平后面的话沒有說下去。
随着钟小艾一個眼神,他已经留意到什么。
是去洗手间的祁同伟,恰好這個时候回来了。
“老学长。”
侯亮平打了声招呼,這货也不感到尴尬,反正估摸着也就是本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
祁同伟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沒說,回到包房。
“你說刚刚咱俩的谈话,老学长听到了沒有?”
侯亮平问了钟小艾一句。
“谁知道啊。”钟小艾毫不放在心上,大小姐高高在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沒听到如何,听到又如何。”
“听到了…………”
侯亮平的话還沒說完,钟小艾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還能吃了咱们不成?”
這一时期,钟正国就已经非常牛逼了。
有這样一個老爹,這也就造就了钟小艾自认为高人一等,丝毫沒将祁同伟這個穷山沟出来的放在眼裡。
人心都是肉长的。
对于侯亮平、钟小艾的谈话,祁同伟不是聋子,怎么可能沒听到;要說听到了,心裡一点感觉都沒有,那才是骗人的。
可是又感觉又如何。
以他现在的地位,又能做些什么。
别說现在,就算是前世,又能做的了什么。
天底下不漏风的墙。
前世的时候,在大学时期,祁同伟就听過一些扑风做影的传闻,而到了他后来踏上仕途,有关個别人的背景,更是闹的不說沸沸扬扬吧,但是也绝不是什么秘密。
钟正国。
一座绝对的大山。
他祁同伟根本就够不着的政治资源。
說句不好听的,人家要弄他,跟弄死一只蚂蚁沒有啥区别;哪怕他后来贵为汉东公安厅厅长,可在钟小艾家庭背景面前,根本啥都不算。
重生等同于一次小說之中的开挂,可是這個挂,在那個挂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是有這么一句话嘛,如果世间有重生者,而重生者又跟唐僧有的一比,吃了其一块肉能长生不老;那么不等世人知道這個重生者,這個重生者刚重生就会被大卸八块,根本就不会在世上留下任何痕迹。還有這么一句话說得好,如果世上有人参果,明面上福布斯排行榜那些,别說闻一闻味道,连见一面都见不到。這就是现实。)
“同伟,你沒事吧?”望着回来的祁同伟,高育良问道,“看你脸色有点差。”
“沒事。”
祁同伟应了一声,他并未将包房外发生的事情跟高育良說。
其实,刚重生的时候,他還想過利用一下钟小艾這個资源来着。
两世为人,不說开挂,也多了分认知。
如果抱上钟小艾的大腿,在祁同伟看来,以自己的能力,百分之百进部,這是毫无怨念的。
只是,前世,他跟钟小艾不熟,但是听闻這女人对自己有成见,看不起自己的出身;但是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道听途說的冲击力终究還是有限的;而现在,在包房外,那一幕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尤其是注意到钟小艾那瞥自己的眼神,轻蔑之中带着鄙视,鄙视之中带着嘲讽,嘲讽之中又有几分践踏;直到這一刻,他才发现之重生后多出的那点小心思是多么的可笑。
现实就是现实。
阶级就是阶级。
成见就是成见。
三座大山,哪一座是那么容易能够攀登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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