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這一切沒有想象的那么糟 作者:地黄丸 自来污蔑造谣這种事,上下嘴皮子一碰,如果沒有真凭实据,那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根本說不清。 比如音乐圈,君不见多少所谓的音乐才子靠着信息不对称,疯狂抄袭国外音乐,在国内混的风生水起。 当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除了音乐圈,還有文娱圈、艺术圈、摄影圈等,只要带着圈的都无一例外。 凡是名利场,能够赚取巨额利益,就会催生各种黑暗链條,這是无法避免的事。 因为界定和维权都太难太难,况且,就算拿出真凭实据,连法院也判了赢,照样会有很多阴谋论者觉得是幕后腚眼子交易,是举报者屈服了资本等等,找谁說理去? 怪不得崔良川甘受外界的嘲讽,這么果断的辞去主持人,就是要置身事外,坐等今晚林白药被造谣搞臭,直接社死。 林白药沒有愤怒,而是对姚文龙笑了一下,把他给笑的差点炸了毛。 本来就很紧张,這下搞的更紧张,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声音又尖又利,叫道:“你還不承认?這首歌是我的恩师音乐家王嗣原先生于今年七月刚刚创作的新作品,从未对外公开過。只有我目睹了老师的创作全程,也有幸听過小样,和你唱的《别时歌》一模一样……” 短暂的惊讶過后,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不会吧?真是抄袭?” “我說嘛,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有這样的才华?” “也对,他刚上大一,毕业季的歌,不可能写的這么感同身受……” “你這话就不靠谱了,音乐的感染力不分年纪,你不也刚上大一?不也觉得好听?” “就是啊!扣屎盆子谁不会?我听說這是林白药高中同学的作品,好像考上了首都音乐学院……人家也沒說是他自個写的,算什么抄袭?” “這岂不是更說明他处心积虑?偷了别人的词曲,又怕暴露后累及自己,提前推到同学身上,简直太可怕了!” “嘿,瞧他人模狗样的,原来是小偷……” 宇文易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揪住旁边那人的衣领,道:“你說谁小偷?” 1米9的身高,匀称挺拔的体型,压倒性的实力,把那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道:“又不是只有我說,你听听……大家都怎么說的……” 宇文易扭头四顾,刚才還喊着林白药牛逼的众人脸上挂着的是怀疑、幸灾乐祸、讥笑和吃瓜专用表情,心裡也知道被泼了一身屎,就是洗干净了也会有臭味,眼中冒出不甘的怒火,可匹夫之怒堵不住悠悠众口,实在是无能为力。 余邦彦拉住了他,低声道:“這时候别惹事……” 宇文易恨恨的松开了手,那人觉得丢脸,想要挣回点面子,可看了看宇文易的身高体格,悻悻然去了别的地方。 “余大,怎么办?”宇文易问道。 万事不决问老妖,老妖不在问余大。 這是宇文易当上班长以后的做事准则。 余邦彦盯着台上的林白药,沉声道:“老妖现在還很镇定,他有法子的。咱们先稳住,等等看。” 听了姚文龙的话,林白药再次取下麦克风,神色淡然,道:“是嗎?别紧张,慢慢說,我虽然鄙视你的为人,但我会捍卫你說话的权利。” 這個在后世被網络用臭的装逼句式,放在98年還颇有新颖感,大学生又是文青泛滥的重灾区,倒是在很多人心裡加了分,立刻有人为林白药辩护: “他說是他老师的作品,就是老师的了?有证据嗎?”一個妹子道。 “对,林白药长這么帅,眼神干净清澈,简直是我梦裡的白月光,人品肯定有保证,不可能抄袭。”又有一個妹子道。 “啊?帅就是好人?”男生愤愤然。 “对,颜值就是正义!”第一個妹子双手捂着心。 “你這不是扯淡嗎?”男生更愤愤然,道:“填词作曲,可能灵感来了,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怎么留证据给你看?” “你女朋友沒了。” “我……呜呜,我错了!” “那给你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男生义正词严,道:“大家都沒有证据,那为什么就不能是林白药自己写的,被别人给污蔑了呢?” “你看,你也支持林白药……” 台底下分成两派吵的天翻地覆,台子上的姚文龙也被林白药的平静激怒。 因为对比之下,显得他像是跳梁小丑,腹内的血气翻腾上涌,大脑如同被打了激素,倒是忘记了紧张,拿出了杀手锏,道:“你对外宣称,别时歌是某個高中同学考上首都音乐学院后的遗作。可我听一個和你同高中的人說,今年你们高中根本沒人考上首都音乐学院!前两次彩排,你都沒有唱歌,所以我今晚第一次听到,真是又惊又气。” 林白药当初用来糊弄宇文易他们的借口,怎么可能想到会有今日?這個借口编造的大有漏洞,又通過室友和黄进宝等人的嘴宣扬了出去,很不幸被对手敏锐的抓到了。 财大和他同高中的好像有六個人,随便一问就知道。 事已至此,只能以退为进,白担了词曲作者的虚名。 這是被逼无奈。 “不错!我承认,我对我的伙伴们撒了谎。我确实沒有什么考上首都音乐学院的高中同学,這首《别时歌》也不是所谓的他的遗作……”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嘘声,之前站姚文龙那边的人扬眉吐气,站林白药的人无不感到震惊和脸疼。 “這,這……余大,怎么办?”范希白有些慌了。 宇文易越是危急时越有大将风度,道:“慌什么?老妖只是說他骗咱们,又沒說抄袭……” 余邦彦也道:“对,照老妖的套路,我猜這应该是坑……” 林白药突如其来的认错让姚文龙大喜,手脚激动的发颤,道:“你承认抄袭了?你這個无耻小人,不知通過什么卑劣途径窃取了我老师的成果,据为己有,拿来博取名声和利益,恬不知耻,简直侮辱了财大的名声……” 林白药安静的等姚文龙骂完,保持着笑容不变,温文尔雅的姿态和对方的口吐芬芳形成了鲜明对比。 這与彩排那天的马克沁毒舌溅射时的林白药,简直判若两人。 什么时候說脏话,什么时候有风度,要因地制宜。 就像在咸鱼裡买卖东西起了纠纷,千万不要和人交涉的时候狂飙优美的中国话,那样会把所有的大众评审都逼到对方那头。 而现在,台下的领导和观众也等同于大众评审,谁有风度,谁就占了先机。 “不,我只是說,我承认我对我的伙伴们撒谎,《别时歌》不是同学写的,其实是我自己的作品……” 林白药走前两步,对着台下深深的鞠躬,道:“刚才,這位同学对我做出了非常严重的指控,可能会毁了一個人在大学和未来的名声与前途。或许会有领导觉得,這属于突发事故,会给财大抹黑,正准备强行断电,结束晚会……” 他顿了顿,朗声道:“可我认为,事无不可对人言,把已经曝光出来的事压到私底下去解决,会引起太多的猜测和谣言,若是谣言不熄,更会玷污财大的名声。而财大作为知名的财经政法类大学,今晚的事正好契合了我們的专业,一是和法律有关,一是和经济有关。不如当做一场公开课,谁是谁非,等会大家心裡自会有判断。所以,我恳請各位领导,暂缓二十分钟,给我一個当众辩白的机会!” 這话說的漂亮,又引发了热烈的掌声。 虽然有人质疑,但也有人相信。 毕竟林白药之前的表现太過亮眼,总不能因为一個沒啥名气也沒啥颜值的人跑出来叨叨两句,就把亲手送上神坛的神,反手又打入地狱。 余邦彦准确的领会了林白药的意图,忙一推宇文易和范希白,带动全体经济学院的人振臂高呼:“给他机会,给他机会……” 這一喊,大多数看热闹的出于从众心理跟着高呼:“给他!机会!” 台下坐着的众多领导都看向大校长,這样的事前所未有,沒人愿意出风头,等着大校长做决断。 艾玉华对张副校长低声道:“闹成這样,强行收场不好向学生们交代,干脆给林白药一次机会,看他怎么反驳……要是能够自证清白,那再好不過。要是他沒法自圆其說,真真假假摆在了大家面前,日后怎么处理也不用担心舆论质疑,可以把影响降到最低……” “有道理!那你去……算了,還是我去吧。” 张副校长起身走到大校长跟前,俯身說了两句。 他是排行最前的副校长,也是大校长的心腹,說话向来很受重视。 只见大校长面色和蔼的点了点头,张副校长又招手叫来晚会的工作人员,吩咐道:“通知晚会继续。” 得到领导们的肯定答复,林白药愈发的气定神闲,问道:“這位同学,請再說一次你的名字?” 姚文龙有点拿不准林白药的用意,可箭在弦上,這时候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怯弱,理不直气不壮,說不定会让大好局面逆转。 “我叫姚文龙,工商管理学院大一新生。” “姚文龙同学,你的老师王什么来着,对,王嗣原,著名音乐人。請问,這個著名是你封的?還是王老师自個封的?” 姚文龙正要发飙,林白药笑道:“我沒有侮辱你和你老师的意思,我請问姚同学,王老师在何处高就?可有什么传世的名作?不传世也沒关系,有什么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說出来给大家听听。” 姚文龙梗着脖子道:“你别瞧不起人,我老师虽然只是高中的音乐老师,可他历经多年的磨练,厚积薄发,全部心血都倾注到這首歌裡,只要公开就能传世,就能广为人知,却被你无耻的窃取,一生辛苦付之东流……” “好!先不說到底谁在撒谎,這位王老师既然之前沒有名作,那就当不了著名两個字,意味着他和我站在同一起跑线上,都是默默无闻的音乐人。总不能因为他痴长几岁,就說我的歌是抄袭他的作品。音乐,靠的是才气。” 林白药捋顺了逻辑,发起反攻,道:“才气這东西,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装是装不出来的。全国搞音乐的沒有几百万,也有几十万,谈得上才气的不会超過百人,你的老师如果真有才气,现在這么缺好歌的年代,不至于默默无闻了這么久。” 90年代民谣风兴起,94年《校园民谣1》大卖百万张,盗版估计有三千万张。随后山寨版《校园歌谣2》两周卖了几十万张,无数出版社挖空心思了四处找歌,据說同一時間内有不下一百多位校园歌手进录音棚录歌。 可是经典好歌,還是一首难求。 姚文龙见說不過林白药,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就一口咬定你抄袭了我老师的心血之作,我沒证据,可你就是抄袭。 反正他的目的是搅混水,搞臭林白药就行,以后在校园裡无论走到哪都会有人說你看那個抄袭装逼的货。 毕竟人性本恶,见人火了,心裡不平衡的多了去了。 只要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能当成十足十的把柄,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惬意的进行人格羞辱。 林白药笑道:“好,我问你最后一個問題,王老师除了這首歌,還有别的能流行的作品嗎?” 姚文龙察觉到不对,可他沒有急智,想不出更好的回答,只能继续胡搅蛮缠,道:“你管有沒有?” 林白药道:“听你說王老师创作這一首就够艰难的,估计是沒有了……” 姚文龙急道:“一首流行的就够了,多少大牌歌星還不是一首歌红了一辈子?” 傻子,你上钩了! 林白药道:“哦,那就是說沒有了?” “沒有……沒有你能怎么着?” “沒有的话,我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姚文龙一呆,道:“你怎么证明?你還能现场写新歌不成,這裡可沒人给你抄袭……” 林白药笑的开心,沒有再搭理姚文龙,手扶住麦克风的立杆,声线穿過夜空,钻进每個人的耳朵裡,道:“下面,我再给大家唱几首我自己写的歌,有些歌很年轻,有些歌很老,但我想,歌裡写的是我,也是你……” “也不知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 也不知要有多难才能睁开双眼”——生如夏花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一生有你 “雨后有车驶来驶過暮色苍白 旧铁皮往南开恋人已不在”——理想三旬 “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消愁 林白药接连唱了八首后世不同时期的当红歌曲,台下早已经是沸腾的海洋,不知道多少人喊着叫着哭着笑着蹦着跳着,他们挥舞着手,高喊着林白药的名字,他们在为爱情礼赞,也在为青春祭奠。 沒有人再关注那個多余的姚文龙,沒有人再质疑到底存在不存在抄袭,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诋毁都是枉然的白费心机。 “最后一首歌,送给今夜,這一切沒有想象的那么糟。” 林白药唱出了两世以来他最爱的一首歌: “暴风雨来临那一天 迷途的羔羊還沒回来 铁匠铺传来了叮当叮当声 這一切沒有想像的那么糟 丰盛的酒席已准备好 尊贵的客人却沒来到 熟睡的女儿露出笑靥 這一切沒有想像的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