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弹指可定 作者:地黄丸 其实谁写的举报信,很容易推断。 比武的风波,知道的人很多,但杨海潮调侃教官的话,只有旁边几個人听到。 离开行政楼后,林白药让两個女生先走,留下那三個男生,问他们有沒有跟别人提過。 两個人直接摇头,這种话当时乐呵乐呵,過后谁還记得? 其中一個犹豫了下,說他和班裡的一個女生提過,再一问,那女生和刘芸同宿舍。 答案呼之欲出。 “就为当班长?至于嗎?” 宇文易固然中二,但是心善,還不怎么相信同龄人会有這样的心机。而作为重生者的林白药,却对刘芸做出什么事都不觉得稀奇。 以为年轻人都是单纯的白纸,以为老年人都是和蔼的长者,以为小孩子都是可爱的天使,這是不成熟的错误的对世界的认知。 很简单的道理,年轻时的坏人,变老了就不坏了嗎? 不分年龄,不分性别,有些人坏,是后天环境影响,有些人坏,那是胎裡带的,怎么也改不了。 “当班长只是起步,然后进学生会,评优评先入组织,简历弄的好看点,保研留校都有很大优势。這不足为怪,因为很多人都是這样规划自己的大学生涯,只是她的手段有点下作而已。” “太下作了!想当班长,靠努力去争取,写举报信,要不要脸?” 难得遇到比他還不要脸的人,杨海潮气的火冒三丈,当即要回去和刘芸理论,被林白药制止了。 现在沒有证据,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和刘芸那样的人扯皮只会被她拉到和自己同样的层次,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這样吧,我們配合一下……” 林白药对众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宇文易举起大拇指,道:“好计!” 杨海潮叹道:“对付女人,還是老妖厉害!” 林白药作势要踹他,杨海潮忙捂裆求饶,其他三個男生也跟着起哄,大家笑着闹着,彼此间的感情随着共同被院系领导审问也加深了不少。 青春其实就這么简单,一起笑,一起闹,一起经历,一起犯错,一起成长。 像刘芸這样的,毕竟是少数派。 回到训练场,刘芸正在兴高采烈的组织大家唱军歌,看到林白药等人,還热情的招呼他们赶紧归队。 宇文易阴沉着脸,林白药垂头丧气,杨海潮更是如霜打的茄子,三個男生也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刘芸强忍着沒有显露出来内心的狂喜,眼珠子一转,道:“教官和导员還沒来,可能有事情耽误了,大家原地解散,休息一下。” 她径自跑到宇文易和林白药几人跟前,关心的问道:“班长,怎么了?导员叫你们去系办干嗎?” 宇文易闷声不吭,符合他的人设,刚当班长两天就遇到這些破事,哪裡還有心情說话? 林白药的表情看在刘芸眼裡是典型的强颜欢笑,道:“不知道哪個坏的冒油的家伙把昨天和哲学系的事捅给领导了,系裡叫我們過去问问情况……多亏武老师帮着說好话,领导们網开一面,這次不再追究。要不然我和杨海潮估计得背处分,宇文易這個班长也干不下去……” 干不下去就干不下去吧, 武老师凭什么還帮你们說话 刘芸出离愤怒了。 昨天中午告状之后,她本以为武宫会来批评宇文易,沒想到只是到训练场旁边看了一会,一言不发的就离开了。 所以晚上她直接把举报信塞进学校的意见箱,而不是交给武宫,因为她觉得武宫有点偏向男生,已经不值得信任。 可是沒想到,男生接连闯祸,败坏班级名誉,院系的领导都出面了,武宫還這么偏心眼。 屁股坐的這么歪? 是不是宇文易仗着家裡有钱,给武宫送礼了? 社会真是黑暗! 哎,可惜這么好的机会…… “那就好,我說嘛,多大点事,至于嗎?” 刘芸只能违心的安慰两句。 林白药当着刘芸的面,对一直沉着脸的宇文易道:“后面几天军训,咱们都收敛点,坚决不能再犯错误了。院领导可說了,如果再出事,两罪并罚,处分跑不了,你這班长也得辞,還影响以后的评优评先……” 刘芸心头一动。 宇文易点点头,道:“自认倒霉吧,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别再搞七搞八的……” “放心吧,应该沒事的!” 刘芸又說了两句,掉头走了。 杨海潮盯着她的背影,低声道:“什么家庭能养出這样的女生?背后捅刀子,当面跟沒事人似的,太可怕了!” 林白药笑道:“那是你不知道毕业后进入职场的可怕,沒点手段,被人吃的连骨头都剩不下。所以,宁可让自己变得可怕,也不要最后成为别人的猎物。” 刘芸這個人,现在還比较稚嫩,做事不够周密,太容易暴露自己,以后成熟了,思虑周全,应该能混的很好。 只是她在错误的時間,找到了错误的对手! 又過了大半個小时,张教官姗姗来迟,应该是校方得到系裡的通报,认为沒有造成什么影响,通知部队负责协调的总教官,再让他重新上岗。 下午军训安全度過。 张教官也不敢再浪了,完全照着训练科目走,只要不唱歌,不找别的班拉歌,霉运就找不上我。 吃晚饭的时候,還是那個嘴快的男生把女生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女生咯咯直笑說:“演间谍戏啊……可是,会不会对刘芸不公平啊?如果不是她呢?” “不是她,那不更好?洗脱嫌疑了啊……” “也对!好吧,我听你的!” “记住啊,只能给刘芸一個人說,别真的传出去,假的变成真的,班长還做不做人了?” “我懂,放心吧!” 回到宿舍后,趁别的女生去洗漱,她凑到刘芸床铺下面,仰着头,神秘兮兮的道:“刘芸,我告诉你個秘密,宇文易,就咱们班长,他在宿舍偷偷安了一個望远镜,用来偷窥对面楼的女生宿舍,太恶心了。我以为他人挺好呢,沒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刘芸几乎要压不住面部的抽动,赶紧从上铺下来,拉着她的手问道:“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 女生說了那個男生的名字:“我和他走得近,你们也知道,他和503寝室的关系挺好,沒事就去串门。今天中午去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宇文易還邀請他一起看呢,刚才吃饭的时候给我說,我恶心的差点饭都吃不下去……” 刘芸信了。 因为這個女生根本沒有理由编造這样的话来骗她。 于是,她果断决定,故技重施。 白天林白药說了,只要再犯事,院领导肯定暴怒,武宫就是收了宇文易再多的礼,也不可能保住他了。 “我先去刷牙了啊,刘芸,這事可别和其他人說,毕竟是咱班长,還有钱,得罪不起……” 女生端着洗脸盆出门去了。 得罪不起? 刘芸被這四個字刺激到了,說干就干,立刻拿出纸笔,再次用左手写了举报信,把宇文易偷窥行为形容成了恶心猥琐的大变态,那语气和用词,真是非开除不能泄民愤。 她沒那么傻,上封举报信就是用左手写的。這是她的秘密技能,从小觉得好玩,左右手练出来的,都能正常写字,只是左手写的不是那么好看罢了。 脱掉军训服,换身黑色的短袖长裤,她拿着信出门,趁夜色摸到了第一行政楼前,刚伸手碰到意见箱,一束手电筒的灯光照過来,从旁边的行道树后转出来三四個人,有冷笑的宇文易,淡定的林白药,愤怒的杨海潮,以及她最怕,也最不想在這個地方见到的武宫。 武宫被林白药拉着来的时候還有些不情愿,因为他觉得和学生干這种事实在抹不开颜面。 林白药一句话說服了他:“武老师,不找到這個人,她肯定還会一直這样干下去,今天举报我們,明天就会举报别人,只要她不满意,谁也别想安生,总有一天把天捅個窟窿,到时候,背黑锅挨批评受苦受累的,不還是您嗎” 联想到白天系主任陶俊那失望的眼神和严厉的语气,武宫猛然惊醒,对,他可是做了保证,越级举报的事,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所以,武宫答应林白药,跟着来到這裡,還真的看到了刘芸,拿着信纸准备往意见箱裡塞。 他冷冷的看了刘芸一眼,然后掉头离开。 既然知道了是谁,他的身份,继续留下来,既不方便,也太给刘芸面子。 而且,他相信,林白药会把事情处理的很好。 刘芸面色惨白,如坠冰窟。 林白药沒辜负武老师的信任。 他走到刘芸面前,笑道:“刘芸,你举报的是假消息,就是现在把信塞进去,那也沒什么意义。還是交给我吧,這件事,我們也不会外传,班裡其他人不会知道。” 刘芸毕竟還是小姑娘,碰到這样的场面,大脑完全空白,听着林白药的声音,像是被魔鬼诱惑着,自然而然的把举报信交给了他。 林白药看也不看,转手递给了宇文易。 宇文易打开看了眼,直接撕掉。 “你瞧,证据沒了,对不对?”林白药笑道:“這事就算结束了,当然,你自己也清楚,以后一班的班干部竞选,你肯定沒希望了。其实不当班干部挺好的,時間充裕,可以认真学习,以后靠自己的努力考研考博,对不对?” 他的笑容无比的温和,可刘芸突然感到很害怕,甚至到了多年以后,還是无法忘记這個笑容,以及今夜留下的心理阴影。 向来不服输,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倔强又坚持的她,第一次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