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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急诊冲突

作者:海上中华鲟
早上還沒收治几個患者,陈兴何的脑门子上就渗出了丝丝汗水。昨晚上喝了那么多的酒,又做了那么多次,即便是個铁人也要被掏空了。他第一次在科室裡显露出疲态,這让李晓雯十分担心。 “小陈,你先休息会儿吧!现在這個状态不行的,去办公室吧!”李晓雯关切地递過了一张面巾纸。 陈兴何却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還要争取在今年内把医师资格证拿到手,现在的临床经验很重要,况且能不能留下来博出個好前程,就全看平时的表现了。 赵启江的父母来到了办公室,当確認医生沒什么事情的时候,诚惶诚恐地坐到了椅子上。赵父是一個标准的农民,脸上那深深的沟壑与黝黑的皮肤,都显示出了无比的沧桑:“医生,我儿子……到底是什么病啊?” “也许你们不相信,但我們已经确诊了,是肝癌。”陈兴何很有些凝重地对老两口說道,“希望你们能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化疗等费用比较高昂,所以我們必须要征求你们的意见:是积极治疗,還是临终关怀?”顺便给他俩倒了杯水。 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老两口顿时傻了眼! 赵父端着杯子的手不住地颤抖着,许久,才很认真地问道:“還……還能活多久?” 陈兴何很肯定地告诉他们,肝癌晚期是活不過三個月的,尤其是从赵启江现在的状况来看,如果他再在工地上班而且不加以控制,只怕情况会更加糟糕。 “他才十六岁呀,還沒结婚呢!這、這……”赵母张着大嘴在办公室嚎哭了起来,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赵父的脸上却沒任何表情,半天才咬紧牙关问道:“如果积极治疗,得花多少钱?” “无底洞。”陈兴何只能這么說。即便是花再多的钱,恐怕也挽不回赵启江的命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那我带他回家。不治了。”许久,赵父才轻轻地說道,搀扶起了還在地上绝望地嚎哭的赵母。 李晓雯站在一边,无言地望着两個老人。這种情况太多了,几乎每天都要见到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尽管心已经麻木了,可還是难免会有些感慨。毕竟這個孩子太小了! 老两口還沒拉开门,忽然门被重重地踹了开来,几個彪形大汉闯进来高声喊道:“医生呢,医生死哪裡去了?赶紧出来看病!我們兄弟快不行了!” 随着门突然打开,走在前面的赵父被门边打在了脑门上,痛苦地蹲到了地上。大汉们根本看也不看,径直走到陈兴何的面前喝到:“赶紧去!” “先跟老人家道歉。”陈兴何的怒气渐渐地上来了,指着地上的老两口沉声說道。 “道個鸟谦!你他娘的去不去?我兄弟快死了知道嗎?”为首的大汉原本就很火大,急诊室只有几個护士和一個医生在忙,因为患者太多,一時間有些顾不過来,办公室裡這俩医生還在优哉游哉地喝茶,立刻抓住了陈兴何的衣领。 “你们放手!我是主任,人呢?”李晓雯无比鄙夷地抬脚就往急诊室走去,這裡不是打架的地方,也不是打架的时候。况且现在医患纠纷特别难对付,除了要应付随时都会来的官司之外,還必须要防止患者家属殴打医生。 几個大汉顾不得再跟陈兴何纠缠,怒气冲冲地出了办公室门。 他叹了口气,整了整衣领,又看看地上的老两口,抓起处方笺很快写了几個药名,在最下面签上自己跟李晓雯的医号,递给了老人:“去药房开药吧,不贵的。” 被送来的那两個道上的兄弟,其中一人脸上的刀疤特别醒目。在他的头上已经皮肉撕裂,被砍了五六刀,但還能够行动,意识還算清醒,出血也不多;另外一人伤势较轻,只是比较轻微的外伤,并不难处理。 陈兴何带上一次性手套和口罩,把伤者头上的伤口清创之后,用酒精和碘酒仔仔细细地由裡到外消了一遍毒,铺上了巾单,从护士端着的器械盘裡拿出止血钳、缝合用针线,聚精会神地缝合起来。 沒想到還沒下手,手腕就被一個大汉给抓住了,劈头盖脸地骂道:“你怎么不打麻药就缝合啊?想疼死我大哥啊?” “头部的這种外伤不需要麻药,也不能打麻药,会死人的。你想让你大哥死嗎?我是医生,還是你是医生?”陈兴何并不气恼,平心静气地对他說道。 大汉马上松开了手,几個人在旁边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可就在刚把伤口缝合完了之后,正准备把两個伤者转入病房,从医院门口闯进来几辆小车,冲下一群手持砍刀的黑衣男子,对准那几個大汉沒头沒脑地打了起来! 急诊室的设备和病床顿时被砸的稀烂,护士们惊恐万分地躲到消防通道裡,医生们也纷纷避开,只有陈兴何似乎什么也沒有看见一般,依旧用酒精擦拭着另一处伤口。 那几個大汉也抽出随身携带的刀片,大喝一声迎了上去! 急诊室马上成了這些人火拼的战场,一時間血花四溅。在急诊病房内的一些病人和家属,也担忧非常地关上了病房门,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门,恐惧地望着外面這可怕的一幕。他们不知道這些人会不会冲进来? 一個母亲甚至赶紧捂住了女儿的眼睛。 “陈医生怎么還不跑啊?当急诊的医生,得先学会跑呢!万一打到他了怎么办呀?”两個护士从消防通道露出了脑袋,替陈兴何担心不已。 陈兴何镇定自若地处理患者,与身边乱七八糟的火拼,形成了极具戏剧性的情景。 一個黑衣男看到這一幕有些气恼,当我們不存在么?他推开了身边的大汉后,高举着刀片从陈兴何背后当头砍下! “叮!” 一声脆响,陈兴何脑后如同长了眼睛似的,侧身避了過去,手裡的动作却依然不停,躲過之后轻轻把患者放躺在了病床上,使他靠着靠背。那刀片只是砍到了病床的金属边而已。 黑衣男愣了一愣,反手又是一刀,陈兴何却转身弯腰从器械盘拿剪刀,好巧不巧地再度避過。 黑衣男感受到了巨大的嘲讽,干脆一脚正踹了過去! 陈兴何似乎是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那家伙一脚踹空,失去了重心,噗通一声居然摔倒在了地上! 在他手下接受缝合的大佬紧咬着牙关憋出一句话来:“别管我了,你先躲到一边去!” “老实躺着!”陈兴何只是轻轻按了按刚才的伤口,這家伙居然痛的喊出了声,便再也不敢吭声了。眼睛也干脆闭了起来,谁知道哪一刀会再度砍到自己身上来? 地上的黑衣男迅速起身,却并未再攻击陈兴何,而是马上后退了几步,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這下子几個黑衣男不解地互相看了看。這医生眼睛是不是瞎啦,或者真的不怕死? 大汉们也喘着粗气不由得停了手。老子们在拼命,這医生干嘛呢? 警笛声终于姗姗来迟地传来,为首的黑衣男狠狠地撂下一声“撤”,几個人迅速从各個方向跑了出去。 大汉们并沒有受很大的外伤,毕竟他们手裡也有家伙,只是陈兴何的表现让他们傻了眼。反应過来之后,当初揪住陈兴何衣领的大汉忽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然后几個人也跑了。 “人呢?刚才那几個混混呢?”警察冲进急诊室,看到只有陈兴何一個人,只好急促地问道。 “我這裡沒有混混,只有患者。”陈兴何若无其事地說道,脱下满是血迹的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平端着双手就往盥洗室走去。 “那你看清他们往哪裡跑了沒有?”警察紧跟着问道。 “我正忙着处理外伤,還真沒看见。对不住了,你要不问问他们,他们看得比较清楚一点。”陈兴何指了指還在急诊病房的患者和家属,“我得洗手了,抱歉。” “你们几個,往那边追!其他人跟我来!”一医院发生了暴力事件,尽管不是针对医务人员,但還是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接到了报警之后,四五辆警车开进了医院,配合当地派出所,对凶徒进行抓捕。 几個护士叽叽喳喳地对警方解释着刚才的情况,她们可真是吓坏了,很少见到来了医院還在火拼的人,還不时地对陈兴何指指点点。 一個警察等他从盥洗室出来回到急诊后,仍然不相信地逼问道:“你真的沒看见?” “我总得对手下的患者负责吧?真的是沒那個精力分神啊!”陈兴何双手一摊,“你也看到了,直到你们来我還沒完全忙完呢。” 躺在病床上、脑袋被包的跟粽子似得老大,耳朵支棱起老高,听着他俩的对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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