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悄然离去 作者:海上中华鲟 警方很快就抓住了其中几個混混,扭送到了派出所,急诊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只有几個八卦的患者家属,在紧张兮兮地交头接耳。 “医务人员是绝对不可以跟患者发生冲突的,尤其是你還穿着白大褂呢!這周围万一要是有人拿手机拍下来,再发到網上去,你的职业生涯就此结束了知道嗎?”后怕不已的李晓雯很有些生气,把陈兴何拉到办公室很认真的教育道。 刚才那种混乱的场面她也见過不止一次了,却从来沒见過,有哪個医生会這么不把自己安危当回事。 陈兴何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双手插到兜裡,耸了耸肩膀:“沒有哇,我怎么会跟他们打架呢?放心吧主任,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他不想跟那些人打架,至少不屑于跟他们打架。最起码那些人也伤害不到自己。 陈兴何听得出她言外的关切之意,一股暖流从心裡划過,于是点了点头,歪了歪嘴角,又笑了笑:“我那個患者還沒处理完,主任,沒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過去了。” 李晓雯无言地冲着他背影摇了摇头。不過今晚如果不是他,其他的医生和护士恐怕就会受到伤害了。這個人虽然年轻,却很难看出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哇塞,刚才你们看见沒,他那副镇定的样子真的好帅!是不是装的啊?” 护士站的一些小护士们,也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尾随着陈兴何,她们還沒见過這么胆大的医生呢。 躺在病床上的老大,强忍着剧烈的疼痛,用很轻的声音对他說道:“医生,谢谢你了……不過他们還是会找来的。” “你不用谢我,我什么也不想知道,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的患者,今晚再观察一下,明天就可以走了。沒有什么大事的话,一個星期后過来拆线。”陈兴何又把他身上其他的伤口一并给处理了,這才取下了耳朵上挂着的口罩。 老大对他的态度很吃惊,也很无奈,本来還想笑一笑,哪裡知道嘴角一动,牵扯到了头上的伤口,钻心的痛让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跟夜班的钱志军交接了之后,陈兴何照例又冲着护士们挤眉弄眼了一番,這才施施然走出医院大门。两辆警车鸣着警笛又冲进医院,正好与他擦肩而過。 不用看也知道,那個帮派大佬要倒霉了。但他已经下班了,剩下的事就跟他无关了。 陈兴何不太会功夫,现在這点可怜的警觉,還是在上一辈子,那個兵荒马乱的年代裡,如果沒有一点点自保的能力,只怕早就被乱兵给杀了。 宋国被灭了之后,他就去了齐国的邯郸,一直为一些达官显贵们看病,尽管也得不到太多的赏赐,但至少生活還是不成問題的。况且他为皇宫的殿前禁卫军官诊過病,讨教過一招半式。 打开了房门,屋子裡黑乎乎的一片,往常這個时候,钱玉琦已经出门了。可是今晚,陈兴何却觉得家裡有些清冷,沒有平日裡那股熟悉的香水味道。 钱玉琦的卧室门大开着,他忍不住走了进去。两年了,他根本不知道這個女生平时在房间裡干些什么。卧室裡倒是特别整洁,只是桌子上的化妆品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衣柜裡的衣服也都收拾到了箱子裡。连笔记本电脑也收了起来。 這是要走嗎?陈兴何有些摸不着头脑,站在已经沒有了人气的房间裡,拿出手机翻找到她的号码,熟悉而又陌生。自己从来沒打過啊,犹豫半天才鼓起勇气拨通。 居然关机了。一种說不出的感觉渐渐涌上了心头,似乎有些苦涩。难道自己還有些舍不得?他自嘲地笑了笑,以前怎么沒有過這种感觉呢。 回想起那天晚上的见面,他就相当无语。竟然会在那样的场合下遇到,想来钱玉琦也觉得不好意思吧! 在自己的卧室裡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烦躁地连抽了三根烟之后,陈兴何取出笔,在纸上写了几個供女生保养的方法,例如蜂蜜配鹿角胶、配牛奶之类的,或者用黄芪泡水喝,可以滋阴补虚补血。悄悄地又钻到隔壁,放在了她的旅行箱上。心裡居然莫名其妙的安定了下来。 “到家了。” 一辆别克开到了小区门口,马登奎冷冷地說道。然后从后座拿過皮包,从裡面抽出一個牛皮纸袋,扔在了钱玉琦的怀裡,“這算是分手费。记住,以后你我沒有任何关系了。你要的房子在一品居小区。地址在纸袋裡。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谢谢。早就收拾好了。” 昏暗的车裡,钱玉琦夸张地哗啦啦查了查纸袋裡的钱,很无所谓地塞进包裡,打开车门,抬腿就要跨出去。尽管早就猜到這一天终究会到来,却来的如此突然,如此措手不及。 “等会儿,明天中午你自己去一品居小区。這個房子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卖掉,反正我已经送给你了。咱们就不要再联系了。”马登奎一分钟也不想再跟她有瓜葛,摸出昂贵的镶钻火机,点了根烟。 钱玉琦有些呆滞,转而回過了神,漠然地回了句:“知道了。”很用力地甩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家裡走去。 “婊子,以为我不知道,又找了個长期饭票?跟我装13?”马登奎鄙夷地把烟头扔到车外,一打方向盘就要离开,手机却意外地响了起来。 “奎哥,我想你了。”嗲嗲的撒娇声从手机那头传了過来,顿时马登奎浑身的骨头都有些酥软,脸上却依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着: “宝贝急了?我這就過去。” “今晚不行,我爸爸還沒脱离危险,在一医院住院呢。明天吧,我就是想你了。”手机那头的声音如同放了糖一般。 “我也想你啊,亲爱的曼曼。”马登奎故意把车开的很慢,很享受這一刻的温存,“我還是去医院陪你吧。” “你明天不是還有会要开嗎?早点休息,把资料准备准备,别为了我耽误工作。” 听到這种甜腻的声音,他无论如何不能跟那個面孔冰冷的女人联系在一起。唐曼的表面跟内心完全相反,她的内心就像是一匹即将脱缰的野马。可越是這样就越有成就感,刺激感! 這是钱玉琦所完全沒有的,相当的過瘾,马登奎相信凭借着自己的魅力和地位,很快就能得到她。 凌晨的夜很安静,钱玉琦像個小偷似的回到了家。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兴何,如果让這個清高的大医生发现自己是個二奶,会不会看不起自己?会不会再也不吃自己做的饭了?毕竟朝夕相处了两年,渴望而又害怕两人再见到面。 一直到发现了那张纸條,钱玉琦心裡百感交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打碎了一般。她很想笑出来,笑陈兴何的幼稚和胆小,但忽然泪流满面,越哭越凶,只好猛地捂住嘴,尽力不哭出声。 她能从那些人的手裡得到任何东西,不管是房子、车子還是票子,却唯独得不到呵护! 陈兴何的梦境裡,齐闵王那张近乎扭曲的面孔,犹如鬼魂一般,渐渐地浮现出来。当最后下令把自己扔进油锅时,那愤怒的吼声似乎依旧回响在耳边。 “啊——” 他满头大汗地猛然坐起,剧烈地喘着粗气!老天爷是公平的,居然给了他转世重生的机会,而且连带着上辈子的记忆一起传承了下来。从刚出生的时候,那遥远的记忆就一直挥之不去,当进了医学院上学,到医院上班之后,最后的痛苦时不时地就出现在梦境裡。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惊魂未定地抽了根烟。老天爷這是在告诉他,珍爱生命,远离权贵啊!但以后势必要跟权贵们打交道,该如何是好?這辈子一定要混出個名堂来,他相信不会再有下一次转世重生的机会了! 一看表,才五点钟。陈兴何上了個厕所,却发现旁边的卧室门莫名其妙地关上了。打开一看,旅行箱已经不在,只有客厅的桌子上有张纸條: 我要出去旅行一段時間,你自己做菜吧,按时吃饭,记得要刷碗! 字的下面還有個符号组成的笑脸,陈兴何捏着纸條,抿着嘴唇笑了起来。 今天早上李晓雯却不在,问了问其他医生才知道,主任全部都去院务处开会了。就在抢救了几個患者的当口,陈兴何却看到,昨天的老两口提着行李,搀扶着赵启江往外走去。 這個孩子太可怜了,小小年纪居然得了肝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几步就走了過去,开口說道:“我有個不是偏方的偏方,可以让你强身健体,不知道你们愿意不愿意?” “当然愿意了,医生,是啥偏方您就說吧!”赵父感激地从兜裡掏出了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他。他们根本就沒敢告诉儿子,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我一定会活的比任何人都好,比任何人都开心。每天早起和睡觉前,默念個一百遍。其实這种自我催眠挺有用的,你不妨试试。”陈兴何笑着接過了烟。 “啊?這算是偏方?那好吧,我們一定试试!”赵父楞了一下,苦笑不已。 其实真正死于癌症的人很少,大部分人,是被自己吓死的。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心死则人亡。不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持续活了几十年的,大有人在;而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即便是良性,五年内的死亡率却高达百分之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