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填房 中 作者:未知 說起齐姨娘,裴书仁皱起眉头问道:“可是那日冲进来,挡在楚华谨身上的那個妾室?”說得是那日他们三兄弟上门“打姑爷”的时候,齐姨娘冲過来挡着,還被楚华谨当众扇了一耳光的事儿。 沈氏微笑颔首道:“正是她。她是定南侯的嫡长女,当年跟你的大妹夫定過亲,后来……,据說一直不嫁,他们家沒法子,求了老宁远侯,答应给你大妹夫做妾。当时楚家对她還是心有愧疚,所以正正经经给了聘礼,還去顺天府上了档子,明公正道做了良妾。”只是给聘礼這事儿不合规矩,就只有宁远侯府和定南侯府的几個相关人等知道,外面的人通不晓得。 沈氏也是从宁远侯府裡送聘礼過来的赵妈妈那裡听說的此事。赵妈妈是裴舒凡的陪房,当年定南侯府嫡长女进宁远侯府为妾的事,是裴舒凡一手操办的,赵妈妈当然对這些事情了熟于心。 裴书仁听了,也冷笑道:“我倒是想起来了,這件事,還是我妹妹一手促成的。不過是宁远侯府裡那两個家生子姨娘实在太過猖狂,我妹妹无奈之下,只好另外抬了一個对头进来,分散一下她们的注意力。要不是這個齐姨娘进府,我妹妹也生不下益儿和谦谦。” 這些来龙去脉沈氏倒是不知道。不過她同裴舒凡是一样的人,是在同样的教养下长大的,对朝堂大事心知肚明,平日裡同丈夫也能說得上话。 听了裴书仁的解释,沈氏垂目沉默了半晌,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大妹妹,真是不容易。” 裴书仁装作不在意,转头用袖子抹了抹脸,不想让沈氏看见他又流泪了。 沈氏眼角瞥见裴书仁伤心,心下也自伤感,便赶忙又翻着帐册看了看,道:“四妹妹嫁妆的事儿,還得好好商议商议。宁远侯府用妾室的聘礼,就是摆明了打我們裴家的脸。可是我們若要为四妹妹出头,又担心娘心裡不舒服,实在是难办。” 裴书仁心绪平静了下来,随便想了想,便起身对沈氏笑道:“要不這样吧,你跟宁远侯府的太夫人和大妹夫都回個话,问问他们到底是娶填房呢,還是纳妾。若是纳妾,我們裴家可不敢违了皇后娘娘的旨意,也丢不起這人。问问他们可是故意要打皇后娘娘的脸?” “若是填房,他们用個纳妾的礼数来迎亲,這是打我們的脸呢,還是打皇后娘娘的脸?——索性再问问他们,是不是同皇后娘娘有仇。這样左也是打皇后的脸,右也是打皇后的脸,他们是皇亲国戚,抗得住。我們是正经的官宦人家,可不敢跟皇后娘娘過不去。” 沈氏从来沒见過丈夫這样尖刻犀利的样儿,不由微张了樱桃小嘴,有些失神地盯着他。 裴书仁回头看见一向精明能干的沈氏怔怔地看着自己,忙往自己身上打量了一眼,奇怪地问道:“怎么啦?可是哪裡有不妥?” 沈氏款款地站起身来,走到裴书仁身边,轻轻地帮他整了整外袍,又拍了拍他的左肩,掩饰道:“好象這裡有些灰的样子。” 沈氏身量高挑,只比身材高大的裴书仁,矮半個头而已。 裴书仁微笑着伸出右手,按住了沈氏拍他左肩的手,低了头想說话,又觉得胸口涨得满满地,一個字都說不出来。只好拍拍她的手,转身出去了。 沈氏默默地站在屋裡,看着裴书仁远去的方向出了一回神,才收敛了思绪,让人把彩云和彩环两個人叫进来。 彩云和彩环自从跟着沈氏到了京城,就觉得不一样了。大少爷从来不去她们屋裡,平日裡也不再对她们和颜悦色。就连吩咐人伺候,都不再叫她们過来。 听了沈氏說要她们出去配人的话,两人在地下跪着,低着头,半天沒有言语。 沈氏命人拿了她们俩的身契過来,又一人给了一张三百两的银票,道:“這些年你们也不容易。拿着這些银子出去,找户好人家嫁了,以后生儿育女,后半生也有個依靠。” 彩云接了身契和银票,眼泪一滴滴地往地上淌下去,低头哽咽道:“大少奶奶,可是奴婢惹恼了大少爷,才要赶我們出去?” 一旁的彩环也泣道:“不瞒大少奶奶說,我們两人算是废人了。——现在就算出去,還有什么指望?還望大少奶奶发发慈悲,留我們在府裡,我們就做丫鬟,自做自吃,能养活自己就行。” 沈氏略微有些尴尬,可是又不能跟两個丫鬟說实话,便和颜悦色道:“你们的顾虑,我都知道。我托老爷给你们請了京城最好的大夫過来,明儿给你们仔细把把脉,瞧一瞧。你们還年轻,也不算大毛病,能治得好的。” 彩云和彩环将信将疑,但是也不敢跟沈氏犟嘴,只好委委曲曲地给她磕了头,下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第二日,沈氏果然請了大夫到府裡头,给彩云和彩环“瞧病”。那大夫得了沈氏的叮嘱,自然将两人的“症状”說得透彻,又开了一幅汤药,叮嘱她们每天早晚各喝一次,喝足一個月,自然就“痊愈”了。彩云和彩环虽然半信半疑,可是喝了那药几天,就觉得有些不一样,信心更足了些。 将彩云和彩环都打发出去了,沈氏才忙起来四妹裴舒芬的婚事。她先将宁远侯府的聘礼全部退回,又故意将退聘礼的缘由大张旗鼓,闹得满城皆知。 宁远侯府的太夫人本来是故意用纳妾的聘礼,来出一出上一次在裴家受的气。還特意派了裴舒凡的陪房去送聘礼,就是有意让他们知道,他们宁远侯府,不把裴家的庶女放在眼裡。沒想到被裴家的人反将一军,抬出皇后娘娘這尊佛,让太夫人立刻狼狈不堪起来。 宁远侯楚华谨這才知道太夫人出了個什么昏招,虽然他晓得太夫人大概是为了报复裴家人对她先前的不恭,才故意在聘礼一事上羞辱裴家人。只是這样做,太夫人却忘了這婚事是皇后娘娘亲自赐婚。故意为难裴家人,其实也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裡。 “我哪有想這么多?”太夫人气呼呼地在屋裡发起脾气来。 楚华谨苦笑着劝道:“娘,早跟您說了,赶紧把這桩事妥妥当当地办了就完了,何苦又多出一桩事来?” 裴家人個個都是人精,已经把這桩事,通過一個好传话的御史夫人,传到监察御史耳朵裡。大家现在都知道宁远侯府不仅故意羞辱裴家人,而且知道宁远侯府裡,有個下了“聘礼”的妾室。 這几日,已经有言官开始摩掌擦拳,打算要参宁远侯楚华谨“以妾为妻”了。楚家是后族,“以妾为妻”不仅是违例,而且是拖皇后娘娘的后腿。 朝堂上的事,都是一环扣一环。沒本事,就不要给别人下套子。 太夫人忍不住道:“若是舒凡在此,怎会有這些麻烦事?!” 听了太夫人的话,楚华谨也只有继续苦笑。 太夫人无法,只好自己老着脸,再去裴家一趟。 第二天,太夫人便带着二夫人黄氏和新的聘礼,去了裴家,向裴老爷和夏夫人請罪。 “亲家老爷、亲家夫人,這次实在是误会。您知道,自打我們老侯爷去了,我們府裡,就一日不如一日。我這二媳妇也是才当家,還沒完全上手。這裡裡外外這么多事,她都是丢了笤帚,又弄簸箕,一不小心弄错了例,下错了聘,也是有的。還望亲家老爷、夫人,看在她好心办错事的份上,不要为难她才是。” 二夫人黄氏忍着羞怒,跪在裴家的裴老爷和夏夫人面前,红着脸道:“都是晚辈的不是,让两位老人家烦心了。” 裴家的人见宁远侯府的太夫人居然把她的二媳妇拿来顶罪,也不好再說什么。 夏夫人叹了口气,亲自扶了二夫人黄氏起身,安慰她道:“不关你的事。——做人媳妇,不容易啊。” 這话說到黄氏心坎裡去了,她不由扑到夏夫人怀裡,嚎啕大哭起来。 宁远侯府的太夫人见了,不免更加尴尬,便在自己的丫鬟抱琴的搀扶下,起身告辞道:“聘礼既然送到,我們就不打扰了。一個月后就是好日子,我們府裡,還要赶紧筹备筹备才是。” 沈氏见這太夫人又說胡话了,忙站起身来,一边送了她们出去,一边似乎是漫不经心地提点道:“热孝裡头成婚,其实是极容易的。——一应物事都是齐全的,不用另外挂红披彩了。” 太夫人這才想起裴舒凡刚去了不到一個月,他们赶着在热孝裡面成亲,就不能挂红披彩。就连拜堂,也得在裴舒凡的灵堂裡进行,還要给她的牌位敬茶。——填房本来就低人一等,热孝裡面娶的填房,也就只比妾室高一篾片而已。 送走了宁远侯府的一行人,沈氏回去看了看太夫人送過来的新聘礼,见换成了五千两银子,和三十抬首饰、绸缎衣料,比裴舒凡那时候少了一半,但是比齐姨娘,還是多了一倍有余。 “让四小姐過来看看聘礼。”沈氏吩咐道,還有一些热孝裡面成亲的事宜,都要给裴舒芬交待清楚。 裴舒芬喜滋滋地過来看了看,眼角眉梢都是笑。 沈氏心下不断摇头叹气,便缓缓地把热孝裡头成亲的种种不足,一一给她讲了清楚。 裴舒芬的脸色果然阴沉了下来,過了半晌,问道:“大嫂,真的连大红嫁衣都不能穿?” 沈氏平静地答道:“若是等到出了孝,自然沒有忌讳。一切都会同娶正室妻子一样的礼仪。可是热孝裡头,就得按照孝裡面的规矩办。也只有你的盖头,可以用红色的。新房裡面一应铺盖,都得是素色的。” 裴舒芬垂下眼帘,端坐在那裡,出了半天的神,才幽幽地道:“谁叫我是庶女?!” 沈氏听了,心裡一动,起身到裡间内室裡拿了一本大齐朝的《礼记》出来,递到裴舒芬面前,正色道:“四妹妹,這跟你是庶女還是嫡女无关。你看看這本《礼记》就知道了,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并不是我們新想出来,故意为难你的。” 裴舒芬被沈氏說破了心事,脸上涨得通红,伸手接過了那本有些发黄的《礼记》,低着头给沈氏行了礼,便自出去了。 回到自己屋裡,裴舒芬仔细翻看了一遍這本《礼记》,发现热孝裡面娶填房,果然是這些规矩,不免又有些后悔。可是再一想,虽然面子上不太好看,可她好歹是嫁過去了,有了裡子就行。 沈氏见裴舒芬只是郁闷了几日,便又高高兴兴地备起嫁来,倒是又好气,又好笑,不再为她难過,全心帮她备起嫁妆来。 裴家为了裴舒芬,也陪了五千两银子的压箱钱,還有三十抬首饰、绸缎和衣料,以及京郊的两個小田庄,加上宁远侯府的聘礼一起,也凑了有六十抬的嫁妆,浩浩荡荡地在婚礼前一天,抬进了宁远侯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18wenku.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