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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婚礼

作者:未知
按习俗,乡村娶媳妇怎么样都要招待一席酒菜的,但在這样的时候,谁家有余粮来做酒席呢。况且,来道贺的也拿不出礼金,乡村人实在,顾点脸面的人沒拿礼金断不会坐下白吃人家一顿酒席的。所以,大灾這几年,三家屯這一带少有的几次婚礼都是不办酒席的,亲戚乡邻来贺個喜,喝一碗水,举行一個革命化的结婚仪式,就算是礼成了。 一大早,第一個来的亲戚是周老太太的娘家兄弟,赵宝根。周老太太闺名赵满桌,是赵家的第四個女儿,前面三個姐姐分别叫招弟、领弟、改子,到周老太太這,第四個闺女,可以坐满一张桌子了,就叫满桌,她下面還有一個妹妹,叫盼儿。 周晚晚一直觉得周老太太对除了她两個女儿以外的所有女人都带着轻视,根源就在這裡。赵家对儿子的盼望太强烈了,导致潜意识裡对女儿的轻视,周老太太从小接触的就是這些,让她觉得女人低人一等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她欺负家裡所有的女人;同时,她又最能体会女人被歧视的苦,所以对自己的女儿加倍爱护,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让自己的女儿被欺负、被歧视。 赵宝根五十岁了,拿着四姐给的地瓜干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完全无视来看热闹的几個不足十岁的小孩子的口水。周老太太也沒觉得這有什么不妥,问起其他几個姐妹,知道要么因为路远,要么因为农忙不能来,只是撇了撇嘴,丝毫沒放在心上。来了也是空手来,還得招待一顿饭,不来更好。 周家三個媳妇的娘家也都沒有来人,王凤英的娘家穷得全家人都沒一件能见人的衣服,铁匠炉虽然离三家屯不远,可来了也不管饭,饿着肚子一来一回实在是不划算,就不来了。李贵芝的娘家很远,在离杨树沟乡還有三十裡的东风乡,据說也很穷,更不能来。老三媳妇李秀华的娘家倒是不远,就在离三家屯不到五裡的宋屯,可李秀华已经沒了,当时李秀华的娘家人還来周家闹了一场,弄得关系很僵,至今都沒来看過李秀华留下的四個孩子一次。這次周春来结婚,周老太太做主,不给他们送信儿,就当沒這门亲戚了。 太阳露头的时候,周老头的一個拜把子兄弟宋石头带着儿子来了,带了半斤白酒当贺礼。這可是一份大礼!這样的时候,谁家能有余钱买酒呢,也沒门路买呀。村裡的供销社早就脱销了,乡裡的供销社也得跟售货员关系好才能买到,散装白酒六毛钱一斤,那可是将近四斤好白面的价钱!要不是宋石头的儿子在城裡上班,吃供应粮,怎么买得起哟!一時間,宋石头在村裡人眼裡成了大人物,比来主持婚礼的老队长還要被高看一眼。 宋石头和他儿子受到了贵宾级别的待遇,被让到东屋炕头,和老队长坐一起。周老头小时候从关内逃荒来到东北,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籍贯和家人了,孤身一人给地主扛长活,后来认识了宋石头,拜了把子,這些年就当一门亲戚走动着。 人還沒来几個的时候,周晚晚被周晨抱着出去瞧了一圈就回西屋了。然后周晨和周阳被指派去邻居家借桌凳,周晚晚就被二哥栓西屋炕上了。是的,她又被栓上了。 自从那個倒霉的大马趴,两個哥哥对周晚晚的行走能力一直持怀疑态度,又目睹了一次她自己从炕上下地,小短腿够不着地面又摔了一次的恐怖事件后,她的行动范围就被彻底限制在两人眼皮底下了。只要两人在家,必然是留一個看着妹妹的,他们却不知道,在他们去干活的时候,周晚晚已经把整個周家探索一遍了,别說自己下地,她甚至都能帮周红英干一些拿鞋子、递东西之类的小活计了。 不過今天周晚晚一点都不介意被栓起来。刚刚出去走了一圈,她的小脸就被捏红了,现在外面那么多人,出去就是找虐啊,還是好好听话,藏屋裡吧。 眼看着太阳红红地升了起来,周春来在本村几個处得不错的小伙子的簇拥下,推着一辆小独轮车出门迎新娘子了。前几年,村裡人娶媳妇還是能跟队裡借两头牲口拉着车去接亲的,這两年牲口相继饿死病死,剩下的几头走路都打晃,哪能拉车。所以只能推一辆独轮车去接亲了——总不能让新娘子自己走来吧。 大高屯离三家屯五裡路,几個大小伙子半個小时用不上就能走到,所以回来得也快。独轮车推着沈玉芬,后面跟着大高屯作为送亲的娘家人的几個媳妇和年轻姑娘。沒有鞭炮,沒有迎亲的唢呐,甚至大门口都沒有一张红喜字,婚礼就這样开始了。 沈玉芬穿着周家送去的一套半旧的不太合身的衣服,梳着两條枯黄的辫子,新社会了,也不兴红盖头,举行仪式时她就低着头跟周春来站在一起。沈玉芬旁边站着一個小男孩,是她最小的弟弟,十三岁,干瘦矮小,看着還沒有周晨高,狼吞虎咽地啃着一個黑面馒头,那是周家给压轿的童男的礼金。 先是老队长讲话,大概意思就是一对新人在共同的革命目标下走到一起,以后要努力劳动、积极投身到人民公社的革命建设当中去,争典型、做先进,做社会主义的好青年。然后向主席像三鞠躬,就算礼成了。 新人礼成,来贺喜的亲友和村裡人陆续都走了,大高屯送亲的娘家人也走了。下午還得上工呢,耽误一上午就是耽误四五個工分,下午可是不能再耽误了。 沈玉芬被带进新房,坐在了铺着被子的炕上,叫坐福。本来是要有一個童男一個童女陪着坐的,可是观礼的人都走了,也沒了压床的小孩,周家只好让周玲和周晨在新房的炕上坐一会儿意思一下,算是全了礼。 沈玉芬就這样成了周家的四儿媳妇,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刷锅做饭,吃過早饭就跟着两個嫂子上工去了。 周家的日子并沒有因为多了一個媳妇有什么太大改变。估计最不舒心的就是王凤英了,她不能再把所有的家务活推给李贵芝了,自从沈玉芬嫁過来,周老太太就宣布要三個媳妇轮流做饭、做家务,王凤英的好日子也過到头了。 其实李贵芝的日子也不好過,搬到东屋,每天在周老太太的眼皮底下,时时刻刻都战战兢兢,对他们母女来說真的是一种巨大的折磨。特别是晚上,周兰饿得直哭,哭得周红英睡不着发脾气,吓得她几乎要捂住女儿的嘴。 春耕整地完成,麦子也播下地裡去了。三家屯迎来了今年春天的第一场春雨。细细密密的春雨滋润了全村人的希望,持续了三年的大旱终于過去,春播后這场雨至少保证了今年小麦一半的收成,许多老人站在雨中老泪纵横,老天爷开恩了呀…… 春雨過后,大地本应一片生机。這個时候,柳树应该抽出了嫩芽,杨树的叶子一夜之间长成小孩的半個巴掌大,田边地头远远望去,也应该是一片青草的嫩绿。 可今年的春天却与以往不同。三家屯的這個早春很难见到成片的绿色。村裡所有的树,都在那三年的大旱中被扒去树皮,今年春天沒有一棵存活。据說,因为同样的原因,离村十裡的小寒山,除了不能吃的松树,今年春天也很少有活着的大树。就是地上的草,在经過三年地毯式的的挖草根撸草籽之后,也几乎沒有成片长起来的。 空气中是湿润的水汽和清新的泥土的气息,放眼望去,整個三家屯和屯外的田野大地,一片亮油油的黑土地,却沒有了以往春日的杨柳依依,青翠欲滴…… 即使如此,春天的到来還是给农家的饮食带来了变化。 大地一片生机,家裡的存粮却在一点一点地减少,即使各种迹象都表明,今年会是個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但在粮食沒收到自己的手裡之前,谁都不能放松。况且,现实也不允许人们放松,年前发的那点救济粮早就捉襟见肘,好容易大地回春,人们**地扑向每一片看得见的绿色,所有无毒的植物都成了能入口的吃食,趁现在有吃的,就得赶紧吃进嘴裡去。 周家這些天最常吃的是草叶子糊糊,周晚晚有幸在重生以来第一次坐上周家饭桌就尝到了它的味道。 周晚晚已经一岁多了,按理早应该能吃饭了。可周家除了两個哥哥沒人关心她吃什么,估计她這么长時間沒上饭桌也沒在人前吃任何东西都沒人注意。而周阳和周晨兄弟只是两個小男孩,他们并不知道還有给小孩子增加辅食這回事,他们觉得妹妹每天喝麦乳精就够了,還有什么比麦乳精更好的东西呢。所以,周晚晚每天的正餐其实都是在空间吃的,然后把二哥喂的三顿麦乳精当点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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