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换亲 作者:未知 “不管大伯娘和奶要干啥,咱先看着,啥也别說。”周阳低低地嘱咐弟弟,不知道是不是周晚晚的错觉,大哥的声音有一些落寞。 周阳平时话不多,更不会主动去說家裡人的不是,但周晚晚知道,他心裡都明白,只是对亲情的信任和依恋让他不忍心揭去那层遮羞布。其实也是有逃避的心裡吧,不說破,不去看,就可以当做亲人還是可以信任的,不会互相算计,不会去伤害,還能彼此依靠。即使知道自己這是自欺欺人,還是想多维持一会儿這种假象。 周阳毕竟只有十四岁,再沉稳有担当,也還是個小小少年,周晚晚特别能明白周阳的心理,也不想戳破他心裡虚假的期待。這是一個情感缓冲带,如果沒有這個阶段,直接面对亲人之间**裸的出卖、伤害,周阳柔软的内心一定接受不了。沒人能比周晚晚明白周阳有多重视亲情,所以,她也比任何人都想保护他少受伤害。 “有二伯父和二伯娘给二姐做主呢,咱能說啥?說了也沒用。”周晨显然比周阳看得更透,或者說,他比周阳更放得下。 自去年冬天周晨与周老太太那次正面冲突以后,周晨在自己兄妹三人与周家其他人之间迅速而明确地隔出一道屏障,随着時間的推移,這道屏障越来越坚硬,越来越高,周晚晚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周家其他人都将被周晨彻底隔绝出他们的世界。 讨论完别人的事,趁周春亮在外面磨锄头,周晨变戏法一样变出一只碗在周晚晚面前晃,“囡囡,這個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哦!” 周晚晚再也不想装什么淡定了,扭头就扑倒她大哥怀裡告状:“大哥,我再也再也不想理二哥了!” 周阳忍笑忍得肩膀直抖,抱着气得小脸鼓鼓的妹妹笑得一句话都說不出来。 周晨逗够了,才很沒诚意地跟妹妹道歉,然后很耐心地哄她吃东西:“……這個油條二哥都撕碎了,用热水一泡,又软又香,根本不用嚼,特别好吃,你尝尝就知道了……” 周晚晚沒办法跟她二哥赌气了,這個笨蛋哥哥,他自己就分到一根油條,還留下来半根回来泡给她吃。虽然這种喜歡看妹妹笑话的习惯很不好,可是,看着這碗其实不怎么好吃,却让人眼睛莫名发热的油條糊糊,周晚晚觉得她二哥是世界上最最好的哥哥了。 周晚晚吃完那碗油條糊糊,周阳也笑眯眯地起身从衣兜裡掏出大半個用叶子包着的油條交给周晨,“還是你的办法好,我還打算着明天让囡囡就着粥吃呢,你明天早上给她用热水泡了吧。” …… 半個月后,周平在周老太太的主持下,還是去相看了。周老太太很难得地开恩,允许周春喜和李贵芝都請假,陪着赵四奶和周平去了沤麻坑。王凤英带着周富也去了,用赵四奶和周老太太的话說,多去几個人掌掌眼,一辈子的事咋能不慎重。 周平一家感恩戴德地跟着赵四奶和王凤英母子出发了,周晚晚看着他们一群人走出大门,觉得周平一家像被牵出去卖掉的肥猪。 周晚晚的心情非常复杂,所以当赵小三儿来找她玩儿的时候,就懒得搭理他。可這小子還特别沒眼色,缠着周晚晚问他每天必问的問題:“你什么时候能做我妹妹?” 周晚晚打量了一下他的小萝卜头身材,“等你长到我大哥那么高再說吧。你现在還沒我大哥腿高呢。”然后淡定转身,扔下倍受打击头顶黑云笼罩的赵小三儿回家了。 周晚晚的心情好多了,欺负小孩子什么的,真是太欢乐了。 当天晚上,去相看的几個人回来以后,都沉默着,家裡只有周老太太摔摔打打、指桑骂槐的声音。 去沤麻坑的几個人回来后怎么跟周老太太說的周晚晚沒听见,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周平拒绝了這么亲事,周春喜夫妇支持她,其他人即使有反对意见,也沒正大光明站得住脚的理由。 所以周家气氛异常诡异,周老太太如一個火药桶,谁都怕自己是点火的那個倒霉鬼,王凤英母子沉默得让人心生警惕,這一家人最喜歡事不关己地看热闹了,今天竟然一句风凉话沒說,一点煽风点火的事不做,這太不正常了。周春喜一家一副梗着脖子硬抗的姿态,很出乎周晚晚的意料。 周晚晚很奇怪,如果他们能一直這样坚持,前世周平的悲剧最后是怎么造成的? 大家都尽量不惹周老太太注意地吃完晚饭,迅速离开东屋,就怕刺激到周老太太脆弱的神经。沒地儿可避必须跟周老太太住在一個房间的周春喜一家就可怜了,周兰微弱的吭吭唧唧声都成了周老太太不能忍受的噪音,最后李贵芝吓得抱着周兰去外面哄她,但還是惹来周老太太半宿的叱骂。 大家不明白,相看不成怎么就让周老太太反应這么大,哪裡又算是折了她的面子呢?但沒人敢去问,躲還来不及呢。 只有周晚晚知道,周老太太這样全是为了她的宝贝大孙子。在周晚晚眼裡,周老太太一辈子都在与重男轻女为伴,只是结婚前别人不把她当人看,结婚后,她不把别人的女儿当人看。 在她眼裡,孙子是家裡的的顶梁柱,所有孙女、儿媳都是必须无條件为他们牺牲的。周富腿有残疾,人长得又老气,二十四了连個說媒的都沒有,以后年纪越大,定亲越有困难。正好赵四奶介绍来這么一户人家,也是哥哥娶妻不易,妹妹人才不错。两家一拍即合,都愿意用女儿给儿子换個好媳妇,還省了彩礼钱。只是周富的亲妹妹周娟已经定亲,而且徐家又是那样的好人家,当然不能轻易退婚,周老太太与王凤英母女一番商议后,去换亲的就变成了周平。 周老太太对這個决定可一点都沒为难,周平年龄合适,又是周家的孙女,一個沒用的丫头片子,给周家换回個好媳妇回来,是個很合算的买卖。 表面上,周娟定亲的事就這样過去了,周晚晚知道,這件事不可能就這样结束,這只是個开始,但她也沒准备做什么,看以后的发展再說吧。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二天的黄昏,周晚晚特意挑生产队放工的时候跟赵小三儿在周家大门口玩儿過家家。如周晚晚所料,一向放工就进屋洗漱的周阳和周晨今天沒有马上进屋,而是留在了外面陪她,很快的,赵小三儿的两個哥哥也過来了。 然后,周晨最先发现了周围房上、树上的一大群麻雀。 大灾過后,這片大地上除了人,很难再看到其他的动物了。以前成群结队随处可见的麻雀都少见了,這让手裡拿着弹弓准备射下来几只打牙祭的男孩子们沒有了用武之地。 今天這么大群的麻雀聚集在一起,在几個男孩的眼裡那简直是一桌会飞的盛宴,弹弓很快准备好,平时舍不得用的最好的小石子也拿了出来。 周晚晚趁大家都去射麻雀、捡麻雀,躲在大门的角落裡又放出一批麻雀。当然都是喂了药的,行动迟缓,不容易受惊吓,很容易射下来。 很快的,男孩子们打麻雀的欢呼声吸引来更多的小孩,周围几家的大人也過来围观。 周晨和赵大壮的技术最好,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打下来十几只。赵小三儿猴子一样上蹿下跳,飞跑着去捡。 周晚晚一脸黑线地看着脚边的一小堆死麻雀,觉得赵小三儿這是在报复自己昨天对他的打击。他捡了麻雀不放自己家裡,都堆她脚下干嘛?她像喜歡死麻雀的嗎?他别是自己喜歡收集死蟑螂,就认为她会喜歡观察麻雀的一千种死法吧? 最主要的是,赵小三儿你现在把這一堆血淋淋各种死状都有的麻雀放這给她看,你让她待会儿怎么吃烧麻雀嘛! 赵小三儿可看不出来周晚晚一肚子怨念,捡了麻雀還乐颠颠地往她面前送。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蠢样子,周晚晚就奇怪了,看未来发展,這孩子不像智商有問題呀?怎么這么不会看人脸色呢? 這场麻雀捕杀战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完全看不见才告一個段落。周围有弹弓的小孩都有所斩获,收获最多的周晨和赵大壮共打下来六十多只,捡回来五十六只,两人很默契地平分了。 周围几家孩子小或者沒来得及做弹弓打不下来的,周晨每家都送了一、两只,最后拿回家二十二只,再加上周军打下来的六只,当天晚上周家的孩子每人都分到一只烧麻雀。至于其他剩下的怎么处理,大家就都不能问了。当然,去处不外乎两個,给周红英打牙祭或者送去县城给周红香。 果然,第二天吃過早饭,周老太太就吩咐周晨和周军,今天不要上工了,去打麻雀,争取多打点,明天给周红香家的几個孩子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