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作者:暖心月 客厅裡的座机陡然响起,张岚随手拿起话筒,不過沒等她做声,话筒另一端就传来声音,须臾后,话筒直接从张岚手中脱落, 她脸色煞白,浑身僵硬,机械地转动头部,看向沈老爷子和沈锐,嘴角噏动,半晌,时断时续,语声艰涩地挤出一句:“珺珺……珺珺出事了……” 沈老爷子和沈锐齐齐一怔,沈锐拧眉說:“她又怎么了?” 做出那种出事,已经丢尽沈家的脸,难不成现在又闹出其他事端?沈锐面部表情沉冷,直直地看着妻子张岚。 “珺珺她砍人了,她砍人了……” 张岚声音发颤,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目中写满惊慌和害怕:“电话是泰安路派出所打来的,珺珺她這会被关在那……” “說具体点!” 不等沈锐做声,沈老爷子不怒而威的浑厚嗓音响起。张岚不敢有半句欺瞒,将电话內容如实道出,一時間,客厅裡静寂得落针可闻。 “人家要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至于沈珺,谁都不许插手,随执法部门定刑!” 說着,沈老爷子起身,欲离开客厅。 不料,张岚“扑通”一声直接跪地,哭求沈老爷子:“爸!咱们不能不管珺珺啊,她肯定不是故意的,爸,你想想法子,珺珺她就算是被判十年八年, 我都可以接受,但我不能看着她被判死刑啊!爸!我求求你了,你想想法子吧!事情弄成今天這样,都是沈蔓教珺珺走错路,才导致的啊!” 罗茗岚女士和其所生的大儿子,也就是沈家老三沈泽,娘俩坐在一旁一直沒发声,此刻听到张岚将沈蔓又扯出来,两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变了变,但依旧沒有开口的意思。 毕竟老爷子在沈蔓被抓去农场改造那年便已直言断绝关系,且沈蔓劳改期满,也沒再踏足沈家,這個人于目前于沈家来說, 和外人差不多,他们作为亲人,心裡虽有对亲情的不舍,可一想到沈珺之前做出的事和沈蔓有关,如今有的,只是满满的失望和郁愤。 因为不管怎么說,沈蔓身体裡都流着沈家的血,怎能在劳动改造過后仍不知悔改,对沈家心存怨恨,拿自己侄女给沈家添堵? 罗茗岚是真恨不得不曾生過沈蔓這個女儿,沈泽是气极有沈蔓這么個自私自利,是非不分的姐姐,眼下,沈珺拿菜刀砍死人, 根据刑法来判,多半会被判处死刑,如果真是沈蔓一开始引导沈珺做错事,那么沈珺今日所作所为,源头无疑在沈蔓身上。 如此一来,罗茗岚娘俩不知自己该在张岚面前說什么,不是他们理亏,是沈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们沒有立场辩驳。 “闭嘴!” 沈锐怒视张岚:“沈珺能有今日都是你纵容的结果!要是你好好教养,她能在婚姻期间做出丑事,能在丑事曝光后,恼羞成怒去砍人?无法无天,她依仗的是什么……” 沈老爷子觉得脑仁疼,看向沈锐:“行了,现在吵吵有用?按我說的来,别的就别再說了!” 语落,沈老爷子沉着脸去了书房。张岚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沈霞神色惊怔,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是怎么都沒想到,沈珺竟能拿着菜刀去砍人。 叶夏是从亲爸沈逸口中闻知沈珺砍人致死一事的,出于关心长辈,叶夏和陆向北跟着亲爸沈逸来到大院,却不料,一步入客厅,她就被大伯母张岚满目怨恨地指责起来: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好好待在你那個山窝窝裡?要不是你来到京市,回到沈家,我的珺珺如何会心裡不平,想着事事和你作比? 你就是個坏胚子,珺珺什么都告诉我了,她恨你嫁的男人比她好,恨你工作比她好,恨你处处压着她一头, 所以才耳根子软,被沈蔓那個贱人教唆,做出见不得人的事,结果……结果事发,她沒了名声,沒了婚姻,实在气不過,才一时冲动拿着菜刀去砍人,祸害,你就是個祸害!” 张岚在派出所见過女儿沈珺后,回到大院便情绪不稳,她听沈珺哭哭啼啼說了很多,总结出来,一切全是叶夏的错。 若沒有叶夏来京市,出现在沈家人面前,沈珺就不会想着什么都和叶夏作比,却又比不過,于是对自己的生活、婚姻一切的一切感到不满, 从而让沈蔓有机可乘,言语教唆,做出婚内出轨這样的丑事,接着引发后面砍人這样的举动。 指责谩骂不够,张岚像個泼妇一般欲扑向叶夏,奈何她被沈霞抓着胳膊往后拖,想要靠近叶夏很困难。 “大嫂你說得是什么话?” 叶夏尚未做声,亲爸沈逸含怒的嗓音先一步在客厅响起:“我女儿怎就不能来京市?怎就不能出现在沈家?是沈珺虚荣心强,见不得旁人好,又不知上进,這怨得了谁?” “啪”一声脆响,沈锐从老爷子书房出来,正好听到张岚对叶夏的指责谩骂,這会儿又听到沈逸說的,提步来到客厅,扬手就给了张岚一巴掌,厉声呵斥: “夏夏有做過什么?回回夏夏来大院,都是沈珺在挑事,而夏夏要么忍让,要么避开,同样是沈家的孩子,夏夏凭什么就得這样? 而你作为一個母亲,沈珺落到今日這境地,不知从沈珺身上找原因,不知从你自個身上找原因,一味地怨憎别人,难不成你以为所有人都得围着你们母女转?” 张岚双眼红肿,不可置信地瞪着沈锐:“你打我,你竟然打我?离婚!我要和你离婚!珺珺她也是你的女儿,出了事,你不管,反倒說是我沒把珺珺教好,那你呢?你是做什么吃的?” 发丝凌乱,张岚声嘶力竭地冲着沈锐喊出声。 叶夏在亲爸沈逸身旁站着,她冷眼看着张岚发疯,慢慢的,她朝张岚走近两步,清冷的嗓音缓缓溢出唇齿: “大伯母,我能說我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么?来到京市,即便我不是我爸的女儿,即便我不是沈家的孩子, 我也会通過高考到京市上大学,這一点,谁都阻止不了,也沒权利来阻止。但問題是我身上流着沈家的血, 如果我爸那时沒回清溪大队,作为我爸妈的儿女,我們姐弟几個到首都上大学后,也会通過自己的方式找到沈家, 找到我爸,出现在沈家人面前,问问我爸为什么多年不回家,所以,来京市,出现在沈家,于我来說,有出现的理由,不是你一句我本该待在山窝窝,就能抹杀我是我爸的女儿,是沈家的孩子這一事实。初踏入這個家,沈珺就趾高气昂, 看我們姐弟不顺眼,沒事找事,想要我出丑,当时我是不想计较的,但小宇他那会尚且年幼,不想看着我受委屈, 我才勉为其难用树叶吹了首曲子,在那之后,我想问问,我可還在這個家出過风头?或者說,我优秀难道我還有错了?在大伯母看来,如果真是這样,那么我只能說大伯母你的思维逻辑好奇葩!” 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叶夏叹口气,续說:“沈珺骄纵、虚荣,事事都想掐尖要强,如果她本身能力够,骄纵和掐尖要强其实沒什么, 亦或是她知道自身能力不够,下功夫多提升自己,這样她也能有骄纵和掐尖要强的资本,但她有嗎?在明知自己不如人的情况下,有下功夫提升自我能力嗎?” 张岚怔住,叶夏淡淡地看着对方:“虚荣?就沈家的家世,沈珺有必要虚荣?她是沈家的孩子,是你和大伯的长女,出身這么好, 相貌清秀,但凡她脾气好点,懂得站在他人的立场上思考問題,知道上进些,什么样的未来不能有?! 和我比?她有必要和我比嗎?大家都是一個完整的個体,都有着各自的优缺点,脑子够用的,会想着拿旁人的优点激励自己, 改掉自身不足,继而达到完善自我;脑子不好使的,才会小肚鸡肠,怨憎对方太出色,处处压自己一头。 愚蠢不自知,非得做跳梁小丑,又是非不分,被人三言两语教唆,就做出不计后果的事,這怪谁?是她自找的!” “夏夏說得沒错,沈珺有今日,一方面是你们做父母的沒有教导好,一方面是她自個沒脑子,怨不到旁人身上!” 沈老爷子凝向沈锐和张岚,一脸肃容說:“我不想再看到這個家裡就沈珺的事继续吵闹,心有不服,就住到外面去!” 沈锐点头:“不会有下次。” 视线挪移,沈锐看向沈霞:“将你妈扶回房间,你在身边陪着坐会。” 张岚像木偶似的被沈霞扶上二楼,客厅裡,沈老爷子招呼所有人落座,皱眉对沈逸說:“你们都有工作,跑過来做什么?” “家裡出了這么大的事,我和孩子们放心不下,就過来看看,沒准能帮上点忙。” 沈逸随口回了句。 “杀人偿命欠债還钱,這是天经地义,沒谁能帮到那丫头。” 沈老爷子因沈珺接连出事,看起来苍老了不少,他长叹口气,语气低落說:“刚才我說你大哥他们沒教好孩子,我這個老头子其实和他们两口子一样,否则,也不会养出沈蔓那孽女!” 罗茗岚女士听到老爷子這么說,羞愧得低下头。 “爷爷、大伯,沈珺她砍人致死就刑法来說是要被判死刑的,但如果她在精神失常的情况下,亦或是本身就有精神类疾病,最终的判决或许会出现转机。” 叶夏這话一出,除過陆向北外,客厅裡其他人皆不由一怔,看眼众人,叶夏又說:“但這需要有关部门进行鉴定。” 眼下临近九十年代,当前的刑法,对于无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唯一的处置方式是责令家属活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 而叶夏有那么一說,不是想着帮沈珺开脱罪名,是她给沈家人一丁点希望,万一沈珺是在精神失常的情况下将人砍成重伤,致对方失血過多死亡,兴许真能保沈珺一條小命。 但沈珺当时究竟有沒有精神失常,或是本身就患有精神类疾病,這谁都說不准,需要相关部门给其做精神鉴定。 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有叶夏提醒,沈家這边虽沒多做什么,却有按照叶夏說的,在沈珺被判刑前,請有关部门对沈珺进行精神鉴定, 沒成想,沈珺真患有突发性精神疾病,在给其做鉴定的时候,病情已趋于严重。 导致沈珺突发精神病的根源正是宋恪态度坚决提出离婚, 這個刺激来得太猛,沈珺难以接受,在宋恪那日离开宾馆后,言行就开始变得不对劲。 由于有宾馆服务人员的口供在,說沈珺在伤人前情绪十分不稳,沒少在客房搞破坏,沒少给服务员找事,动辄就破口大骂,和疯子沒差别。 再加上沈珺伤人后大笑不止又骂骂咧咧的样儿,及相关部门正规鉴定,沈珺的命侥幸得以保住。 妻子惨死,大笔赔偿拿到手,可是何文的心情依然处于低谷。 他恨! 恨沈珺,恨自個,更恨沈蔓這個他无意间结识的好大姐! 是,他近两年是对妻子董艳有很多不满,觉得对方越来越沒女人味,成日盯他像盯汉奸走狗似的,不由在好大姐沈蔓介绍下,和其侄女沈珺相识, 又得知沈珺是他妻子董艳同学的姐姐,一来二女,两人混熟,就于某日在酒精作用下……相比起妻子董艳, 沈珺身段好,人温柔,他禁不住沉迷和对方暗中来往,可他真沒想過妻子董艳会因为他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有染, 气愤到不仅捉個现场,且闹把事情闹大沈珺单位和沈珺丈夫面前,并闹到大院沈家,使得沈珺名声尽毁, 同时要面临失去婚姻……這些他沒想過会发生,不,他或许有想過,只是沒想過会被他妻子闹大,更沒想過他妻子会因這么個事把命丢掉。 這日是周末,何文心中郁气堆积,找到沈蔓家裡。 “你找我有事?” 沈蔓正准备与二婚丈夫和继子继女端起碗吃午饭,看到何文面色不善来家裡,心中警铃大作,放下碗,拧眉问何文,与此同时,她朝门外走:“有事去外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