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腊鱼 作者:雏禾 现言 一顿饭正吃的热火朝天,就连三轮车上的筐子裡所剩不多的热豆腐,也很快被分完嘞。 正吃火锅的段政忽然說了一句,“昊子咧?昊子咋沒来?” 段祥跟段勇源同时变了脸色,想起段昊他爹段来财那张贪得无厌的嘴脸,两人都差点儿反胃。 毕竟是一块儿长大的,段祥对段昊還是有足够的了解,至少他知道段昊沒有遗传段来财的恶习。 他放下碗筷,去把段昊叫了出来。 段昊沒有空手来,带了一盘炸鱼。他跟段祥几個人坐一块儿,给自己猛灌酒,喝得满脸通红,双眼猩红,最后神志不清的一個劲儿的說“对不起”。 三扎啤酒就剩下半扎不到,其余十几只空酒瓶子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那喝得东倒西歪的弟兄几個,借着酒劲儿互相掏心掏肺的說着平时难以启齿的话。 段祥他们那一桌的气氛压抑,再沒有旁人過去那边吃红烧鱼嘞。 倒是火锅稀罕的很,香气四溢。火锅的底盘下面烧的是打碎的无烟蜂窝煤,坐旁边還能取暖。 大娟和二娟都坐了過去,香芹在她们后面站着,脚上穿的是二娟送她的红布棉鞋。 “香芹,你别站着呀,快坐下!”段大民之前也去洪河打了不少鱼,這一桌火锅就是他家的。 “我就不坐嘞。”香芹轻笑道,声音裡夹杂着些许鼻音,“我感冒嘞,怕传染给你们。等会儿煮好,我让二娟给我夹一些。” “跟我們還讲究這個,赶紧坐下,越是把感冒传染给别人,你自己的感冒越是好的快!”段大民的這话听着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倒有点儿经验之谈的意思。 反正這一桌沒有小孩儿,香芹就在二娟身旁的空位置坐下了。 段大民個子瘦高,长得有些尖嘴猴腮,但是他人挺和善,最大的不足之处就是,他天生一個腿短一個腿长,所以走路的时候,跛得有些厉害。也正因为這样,他今年二十五嘞,也相了不少次亲,但就是沒有中意他的。 段大民将一片生菜在滚开的火锅裡涮了两下,就夹碗裡大口吃嘞。“大娟、二娟,你们家的鱼還多不多咯?要不明儿我再给你们拿几條?” “還多着咧!”大娟可不是在跟他客气。 之前愁的是要花钱买鱼,现在愁的是要咋样才能把死掉的鱼给解决。家裡有冰箱的倒是不愁這個問題,然而有冰箱的人家也是寥寥无几。 二娟也說:“那么多鲫鱼,沒地方养,也养不活,今天一早就全翻白肚嘞。” “都腌上嘞,這還沒過年,鱼就要吃完嘞。”大娟附和着。過年不能吃鱼是個遗憾,至少能在過年之前也就是现在,吃鱼吃了個痛快。 往年可都沒這样!所以這俩姐妹一听說抓鱼的主意是香芹出的,都对她满怀感激。 “腌鱼不经放,半個月差不多就要变味儿嘞。”香芹尽量不把筷子伸进锅裡,都是用小漏勺把锅裡的菜跟肉捞进碗裡的,也不忘跟周围的人搭腔,“要不然就做成腊鱼,能放两三個月。” 二娟听了,脸上一喜,眼前一亮,显得迫不及待,追问起来,“辣鱼咋做?你教教我呗!” “比做腊肉简单。你在鱼身上抹上香料以后,就把鱼挂到院子裡晒就行嘞。”香芹原本的打算就是想把南院的那几條死鱼做成腊鱼的,至少能贮存到過年也不会变味儿。而且现在天冷,能贮存的時間更长。“明儿我就要做,明儿下午你要不要過来看看?” 二娟点头,痛快的答应。 第二天,下午一做完豆腐,香芹就开始为制作腊鱼做准备了。 她把小蒜臼子洗了干净,控完水后,又用卫生纸将裡头多余的人水分擦吸了干净。 她捏了十几粒花椒跟一颗八角,又抓了不到五颗干辣椒,一块儿洗了干净,平摊在盘子裡晾着。 不多会儿,二娟就如约来嘞。她胳膊上挎了一個塑料條编织成的小篮子,不過篮子裡放的不是鱼,而是针线跟白鞋底。 那鞋底是用布片糊的千层底,并非顾名思义的一千层,顶多也就二十层布片的厚度。 二娟走路的时候,手上也沒闲住。她纳鞋底的动作非常熟练,哪怕是不用眼睛看,也知道该往哪地方下针。鞋底面上的针线码的十分工整,间隔的距离可以說是分毫不差。 “二娟,快坐。”香芹给她办了一把板凳,板凳被午后的阳光晒的暖呼呼的,触手时一片温热。“這几天天气好,正适合晒腊鱼。” 二娟看似柔软,小姑娘力气大的很,每在鞋面上码完一针,会把线拽紧,然后才会下另一针。這样可以使千层底平整,還结实。 她接過香芹的话,“也就這几天嘞,马上就该下雪嘞!你腊鱼做好嘞?” “沒有,這不是等你嘞嗎。”在香芹看来,這做腊鱼比二娟纳鞋底還简单。 二娟往香芹跟前扫了一眼—— 香芹旁边的地上平摊了一张干净的蛇皮袋子,上面放的有盘子,盘子裡有香料,盘子旁边有五双一次性筷子,還有几根毛线。最后就是一個紫色透明的塑料盆,盘子裡是香芹昨天腌上的几條鱼。 “這都是做腊鱼要准备的东西?”二娟原以为工序挺复杂,似乎是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我去开火。”香芹往堂屋裡去。 二娟紧跟着她,一进堂屋,扑面来就是一阵热烘烘的气息。堂屋裡有一架烧蜂窝煤的红泥炉子,所以堂屋裡头比外面還暖和。 香芹扒开炉子的活‖塞,不多久之后,屋裡的温度又上升了一些。 香芹将炒锅放炉子上,拎着锅铲去院裡将盘子裡的香料端了来。 花椒、八角、辣椒洗干净之后,经過太阳一晒,上头多余的水分基本上都蒸发掉了。 待锅一热,香芹将盘子裡的香料一股脑全倒进了锅裡。 二娟忍不住提醒,“你不放油啊?” “不放油也不放水,炒出香味儿,看香料变色,差不多就可以出锅嘞。” 经過热锅一炒,不到五分钟,锅裡的香料就变得略微发黄。香芹将香料盛进盘子裡,又把炉子的通风口给堵上,将炒锅从炉子上拿下,换上了水壶。 二娟跟着香芹到了光线灿烂的院子裡,见她将蒜臼子搬到蛇皮袋子上,然后把将才炒好的香料倒进蒜臼裡开始鼓捣。 在把香料捣碎的過程中,不免会有渣子从蒜臼裡飞溅出来,不過渣子基本上都掉在了蛇皮带着上,最后被香芹重新撮进了蒜臼裡。 费了半天今儿,香芹手上都快起泡嘞,蒜臼裡的香料還是大块大块的。 “算嘞,用石磨碾一碾吧!” 香芹端着蒜臼,走到石磨跟前,怔把蒜臼裡的香料颗粒倒进在磨盘上时,听二娟语带羡慕的說:“我要是有你那样的手艺,我也做生意去嘞。” “你不也有手艺嗎。”香芹往二娟正纳鞋底的手上递了一眼,“你会做鞋,做好了以后,可以在集市上摆着卖呀。” 二娟一阵愕然,顿时又觉得茅塞顿开,“這主意真不错诶!” 香芹想起来,在她沒重生以前的那两年,也就是现在的三年后,那小娃娃的虎头鞋流行的很。就算家裡沒有娃娃的,也会买上一两双回去当摆设。 “你知道虎头鞋呗,就是小孩儿穿的那种,像小宝儿跟小毛那么大的娃娃穿的,你可以先做上几双,试试卖去。就算卖不了,送人穿也是人情呗。” 二娟听了,忽然对手上三十多码大的鞋底失去了纳的兴趣。但是她還不确定虎头鞋的销路咋样,就像香芹說的那样,试试也未尝不可。 “那我试试。”二娟索性停下手裡的活儿,把挎来的篮子放一边,专心的看香芹做腊鱼嘞。 香芹把碾好的香料,均匀的涂抹在腌鱼的周身。 腌鱼是一刀两半,从鱼肚方向剌开的。因为家裡沒有竹签,她只好削尖了一次性筷子,横穿在鱼的腰身上,主要就是要使鱼身平整,最大面积得接触到阳光与寒风。 然后香芹用毛线穿過鱼鳃绑紧,然后挂在了院子裡的晾衣绳上。 這时候,鱼身還略显湿漉漉的,就是要晒干或风干它体内外的水分。 二娟看了整個過程,不由感叹:“這么简单啊。” “就是這么简单。這样弄好以后,就挂在院子裡晒也好吹也好,半個月差不多就成嘞。”香芹笑說。 二娟回家了一趟,又跟大娟一块儿来了南院,還带着她们家腌好的鱼跟香料。她们主要就是想借用南院的石磨,把香料给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