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放假 作者:雏禾 现言 感冒好了大半,香芹精神可好。 清早一起来,南院裡满地的冰霜,像是贴了一层薄薄的冰花,被柔和的阳光一照,反射着流光溢彩的绚丽波芒。老天将彩虹悬挂在了人的脚边上。 香芹退到院墙边上,仰望着堂屋方向的房顶,瓦片被洗過了一样,呈出原本鲜艳的朱红色。不過有几处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敷着一层皑皑之色的冰霜。 昨晚一场小小的雨夹雪,便使得整片天地变得不同寻常。 院子裡的房檐下挂着的腊鱼,被天然冰冻的硬邦邦,正随风瑟瑟摆荡。 可怜的是,水井也上冻,压不出一滴的洗脸水。 香芹往堂屋去了一趟,再出来的时候,手裡拎了一把冒着腾腾热气的水壶。這壶水,可是用堂屋裡的红泥火炉,慢慢温了一晚上。 她将热水慢慢倒进圆筒状的水槽中心,封冻着橡皮活‖塞的冰块渐渐消融。香芹试着上下大了几下有半個手臂长短的手柄,一开始還很吃力,不過很快橡皮活‖塞便能够随着手柄上下起伏而自由在水槽裡活动。 香芹压了些许井水,又兑了些壶裡的热水,见满眼惺忪的段文从堂屋出来,便唤了一声:“姥爷,洗脸来。” 听她声音清脆,如鸟啼婉啭动听,想是她感冒好了不少,段文欣慰了许多,渐渐露出和煦的笑意。 “你先洗吧。”段文搬了把凳子。坐在太阳地裡,像是沒睡醒一样,懒懒的又眯起眼来。 不多会儿。段勇源拎着缸子、牙刷跟牙膏出来。他以前沒讲究,从不刷牙,现在是每天早晚都要刷,都是被爱干净的香芹给传染的嘞。 他呆立在堂屋门口发了一会儿愣,然后张大嘴打了個哈欠,阴阳怪气的啊哈声還沒收住,就开始說话。“小学生都放假嘞,咱们啥时候放假?” 段文缓缓张开眼。他也在想這個問題,昨天他就发现了,十字路口那边的店铺三三两两的关了门,一打听都說店主都回家過年去嘞。 “也该办年货嘞。再耽误下去,城裡的年货大集也沒有嘞。” 這几天,段文顶着香芹的班,跟段勇源一块儿照顾着热豆腐的摊子。要不是這样,他早就骑着三轮车,往城裡办年货去嘞。 香芹正抹着脸,见他们爷俩都拿不定主意,便轻笑一声,“要不然咱们就先不出摊子嘞。等過了正月十五再出来也行。但是豆腐咱们還接着做,哪怕做少点儿。這一過年,上门要买豆腐的人。估计得不少。” 段文略微颔首,“不耽误這一個月的功夫,那从今儿开始,咱们就先不出摊子嘞。” 段文揉揉涩意浓重的眼睛,喉咙了咕哝一声,听上去像是高兴。紧接着他又含含糊糊說:“那我再睡一会儿去。” 香芹与段文齐声笑起来。 段文起身进堂屋,从挂在靠近门墙边的一沓厚厚的日历上扯下来一页。 望着薄薄的不经一阵清风的日历纸。上头鲜红色的日期正提醒着他一桩事,段文抬头对香芹說:“今儿十号嘞,是不是有人往你二姥爷家收豆芽啊?” “還真是。”香芹也想起来。 自从上個月段祥跟洪诚谈好,今儿還是双方第一次交易,不知道段祥家的豆芽准备的咋样嘞…… 她跟段文倒不是好事儿,带着关心和一些好奇,二人便一道去了段祥家。 两人一脚踏进院子,就听见一個小女孩儿說话的声音。 “……考试的时候,我同桌還要我给他传纸條咧,我要是真跟他作弊,那奖状我就拿不回来嘞!” 小丫头的嗓门很嘹亮,声音裡头透着一股满满当当的骄傲。 段文对着声音很是熟悉,還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脚步也加快了些,似乎是要迫不及待的要到這說话的人一样。 “是秋荷回来了吧!”段文边走边喊。 段秋荷,七岁多一点,段武的小闺女,段祥的小妹妹。她在县城裡的重点小学上二年级,估计是学校放寒假,這才回来嘞。 一個身穿青色小棉袄,扎着双马尾的小丫头从堂屋跑出来,见是段文,兴高采烈的喊了一声,“大伯!” 段文连“哎”着应了好几声,笑的嘴都合不拢,像是提前過年了一样,一脸的喜气洋洋。 “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 段文跟着她往堂屋裡走,抬眼一看正对着门口的白面墙上多了一张崭新的“三好学生”奖状,他更是笑弯了双眼。 段祥端着碗,碗裡還有剩下的一些浆糊,那可不是才贴完奖状。 他立在奖状跟前,一边搓着粘在手上的浆糊,一边傻笑,比自己拿奖状都高兴。 他有個学习好的妹妹,他骄傲,他自豪! 段武坐一旁,埋着头啪嗒啪嗒的打着算盘,时不时的抓起圆珠笔,在本子上记几下。 段文将段秋荷拉坐在身旁,开始问东问西,“考完试嘞,都考了多少分呀?” 段秋荷挺起小胸膛,可是得意了,“就语文错了一個字,得了九十八分,其他科全满分!” “再开学,就该上三年级乐吧?” “還早住咧,二年级還有半個学期咧!” 香芹见他们其乐融融、各忙各的,觉得自己有点儿难以介入的感觉,便退出堂屋,往豆芽房裡去了。 一股夹杂着豆芽香味的热气扑面而来,潮湿的地面丝毫不受外头冰冷空气的影响而封冻结霜。 如今這房子裡得豆芽床远远不止一個,上個月段祥就找了木板,敲敲打打又做了四张豆芽床。五张豆芽床拼凑在豆芽房的中央,像是展台一样,只有四周是下脚的通道。 自己发的豆芽,自然沒有厂子裡的那样又粗又壮,但也可晶莹漂亮,最主要的是吃着還健康。 香芹从豆芽房出来,见段祥正蹲在院子裡洗脸,于是就对他說:“祥子舅,這批豆芽送出去,豆芽房還通通风消消毒嘞。” 豆芽房裡头的湿热气息太重,很容易滋生霉菌。 段祥着急起来,今儿可是跟洪诚越好的一月三次的收豆芽的時間。一次出手這么大量得豆芽,還是第一回嘞。段祥就跟头一遭上花轿的大姑娘一样,忒激动。 “娘了個逼呀,洪诚在還不来呀!” 香芹哭笑不得,這会儿人都是清早才起来,一天的時間半天還沒過去咧。段祥要是着急,那可有的他急了。 “家裡可以装個电话呀,方便跟他们酒店的人联系,到时候秋荷上学走了,你跟我二姥爷要是想她,還可以给她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不是?” 堂屋裡的段秋荷听见院子裡說话的声音,急急忙忙跑出来,等香芹一說话,她就厉害者脸,不愉快的高声叫起来,“你给我們家掏钱装电话呀?” 段祥往秋荷的脸上泼了一把冷水,疾言厉色得威胁道:“你要是再敢這样說话,信不信我把你扔回学校去!” 秋荷翻着白眼,還很不以为意。 香芹想起段武一共三個娃,老大段秋茵,已经远嫁;老二段祥,赋闲在家;老幺段秋荷,寒假回家来嘞…… “我秋茵姨過年回不回来?” “前個儿還来信說,不回来嘞。”說完,段祥就愣了一下,觉得香芹說的对,家裡确实要装個电话,能方便省事不少。 “那妥嘞,我回去做饭了。”香芹也就是過来看看,他们都把豆芽准备好了,剩下的也就是交货、收钱,剩下的沒有她操心的地方了。她望向一脸埋怨之色的秋荷,从袖子裡抽出手来,向她挥了两下,笑着說,“秋荷,再见。” 小丫头打扮的跟個胖乎乎的大萝卜一样,模样招人喜歡的很。 秋荷却对香芹一副爱答不理的冷傲态度。 香芹也不自讨沒趣,抬脚转身走了,才到院门口,一辆小卡车驰来挡住了她的去露。 這种强行霸道的事儿,她认识的人中,也只有一個人能做出来。 左右的车头车尾将段祥家的大门挡得严严实实,洪诚下车后,发现无路可走,又重新上车从驾驶座挪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从正对着香芹的车门裡出来。 他光洁的下巴底下,還残留着干涸的牙膏沫子,一笑起来就沒個正经。 “香芹,你是不是专门来迎接我咧?”脸上戏谑,眼裡却是期待与受宠若惊。洪诚一笑开,眼角漂亮的纹路会上扬,显得有些孩子似的邪气。 “你快把车开走,挡住我的路嘞!”香芹懒得跟他打哈哈,见洪诚的目光落低,她下意识得循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 脚上的红布棉鞋裡的温度好像高了几分,脚心隐隐有些发烫。 “刘硕的鞋,你還了吧?”洪诚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眼裡的笑意稍稍褪去了些许。 前几天,香芹在诊所打针,沒有鞋穿,是刘医生把他自己得棉拖鞋借给了她。 “還嘞。”香芹觉得自己不正常,她凭啥要老老实实的回答這個男人的問題? 洪诚又扬起唇角,眉眼绽开,很满意的道:“那就好,省的我再去给他重新买一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