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他看她像块牛肋排
這时候還沒有分区域高考,而是全国统一考试,教育部统一命题。
文科科目:政治、语文、数学、歷史、地理、外语!
夏天酷热,宁媛连考三天,每天夏阿婆和唐老爷子都给她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但不让她吃冰的,生怕自家丫头拉肚子。
就连荣昭南都肉眼可见地变得严肃,不但沒有任何越界的举动,甚至像個哥哥一样,怕她紧张和睡不好,還教了她一套道家的清心口诀。
宁媛觉得這小哥哥真是個神人,十六岁不到就进了军队,却懂不少‘资本主义’的东西。
還懂道家這种‘封建迷信’的玩意。
不過荣昭南教的口诀确实有用,晚上睡觉和紧张的时候念一念,心念就平静了许多
高考三天,夏日炎炎。
监考老师来来回回地在教室裡走着,時間粘稠又缓慢地向前流淌。
有人抓耳挠腮,有人奋笔疾书,有人趴在桌子上彻底摆烂。
三天裡,除了数学依旧让宁媛头疼,让她清楚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努力,還是理科学渣。
她只能用唐老教的做题技巧,投机取巧勉强不让数学拖太大后腿。
但其他科目,宁媛都很从容。
到了第三天最后一科英语,检查了三遍英语的卷子,她甚至還有時間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呆。
七月,這几十年前尚沒有大面积空气污染過的天空,碧蓝如大海。
知了在窗外嗡嗡嗡地叫着,老旧的三叶风扇在晃荡着,带来一些凉风。
宁媛有些恍惚,時間的河流……仿佛真的从指间流淌而過,就像這一切不過是她梦中妄想。
直到交卷铃声“铛铛铛”的响起,才将她的神智拉回来。
交了卷子,宁媛走出考场。
周围都是考完了最后一科的高考生,大家伙脸色各异,有高兴的,有不安的,有哭丧着脸的。
宁媛一眼就看见那颀长的骑着车来接她的人影,那种真实感才重新回来。
荣昭南啊……
他一身白衣蓝裤的警服,宽肩窄腰,生得又那样扎眼,往那裡一矗,就是一個标杆。
這三天,整天神出鬼沒的荣大佬,都每天早晚接送她去考场。
“考得怎么样?”看着宁媛走過来,荣昭南照旧从车篮筐裡拿出夏阿婆熬的陈皮绿豆汤递给她。
宁媛有些疲惫的拿手绢擦了擦汗,接過来喝了:“問題不大!”
“喝完了,上车,唐老今天亲自下厨,做了牛排。”荣昭南像個大哥哥一样揉了下她的脑袋。
宁媛闻言,顿时很高兴:“真的啊!”
唐老除了会做西服,還会做好几道不错的西餐。
只是以前谨慎起见,在自己家破茅房都不敢做這种资本主义的东西,现在环境宽松多了,唐老偶尔就会下厨。
宁媛高高兴兴地跳上了荣昭南的车尾,抓紧了车尾座:“走吧!”
荣昭南淡淡地道:“抱好,别摔了。”
宁媛一愣,前两天,她不抱着他腰,他也沒說什么啊。
可……瞧着他大长腿撑着地,完全沒有打算动的样子,宁媛只能咬咬小嘴唇,妥协地抱住了他的修腰。
荣昭南感受着姑娘修软的手臂贴着自己的腰肢,轻笑了下:“走了。”
树荫摇晃,自行车穿行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喧闹街头,一阵阵夏日傍晚的凉风迎面而来。
街头都是刚刚下班的人们,大家說說笑笑。
虽然大部分人還是蓝、绿、黑、灰白的工装,可却已经有些其他鲜艳色彩。
像沉寂的老树在渐渐焕发生机,一如這個古老的国度重新出发,向不确定,却充满希望与生机的未来走去。
真好啊……
宁媛喜歡這种感觉,一如她這样努力让自己重新生长。
她抬头看着摇晃的扁桃树影,忍不住露出個灿烂的笑,也无意识地环紧了身前人的腰肢。
荣昭南能感受到宁媛的喜悦,他微微挑眉。
這姑娘是考得很好嗎?
两人一起到了院子裡,夏阿婆和唐老早早就准备好了晚饭。
晚餐有阿婆拿肉票换的牛肋肉,让唐老拿平底小锅细细煎成了四份外酥裡嫩的牛肋排。
還有两毛钱去市场裡买的沒人要的牛尾巴加上土豆,和院子自留地裡的西红柿炖了一锅浓稠酸甜的西洋式牛尾汤。
沒有黄油卖,唐老加了点牛奶和自己煎的牛油下去调味,照样喷香。
然后是蒸的奶香土豆泥和南瓜泥,撒上黑胡椒,再摆盘。
桌子上四個印着生产建设的搪瓷缸裡都装了自制气泡水或者咖啡。
夏阿婆郑重其事地拿了四條手绢出来,要求每個人都塞在领口,当餐巾。
荣昭南看着那條印着花花绿绿牡丹花的半旧手绢,在夏阿婆严厉的目光下,沉默着把它塞在警服领口。
宁媛看着他一脸不情愿又忍耐的样子,强行忍了笑。
桌子碟子边上放着四把……不知道夏阿婆去哪裡捡来的水果刀。
叉子……叉子是不会有的。
但是有勺子和筷子,中西合璧一下。
miss夏站起来,沒有玻璃杯,老太太拿着勺子敲了敲搪瓷缸,清了清嗓子——
“ladiesandgentlemen,我們聚在這裡,是为了庆祝我們的小宁高考成功!”
宁媛有一瞬间的纳闷,她好像在几十年后某個叫《x时代》的电影裡面看见過這一幕。
只不過主人公在华丽的宴会厅裡,他们坐在地上跑着带崽母鸡和狼的院子裡——miss夏养了鸡,阿黑和阿白成了牧鸡狼。
“她成绩還沒出来,庆祝太早了,万一成绩不理想……”荣昭南同志蹙眉。
作为一個前军事指挥官,他很事实求是地指出miss夏的错误。
然后话沒說完,迎来了miss夏的两记不讲道理的勺子暴击脑门——
“呸,你個小崽子說什么衰话,看不起我家老头子?我家老头子的关门弟子能落榜,能考不上好学校!”
荣昭南按住自己红了的额头,精致的眼角带着火气直跳:“……”
還好他警帽沒脱,不然怕得多挨好几下。
宁媛强行忍着笑,乖乖巧巧地坐着,举杯:“唐爷爷,阿婆,你们放心,這次应该考得還不错!”
她被名师高强度特训了一年,什么水准,她自己心裡有数。
今年的题目整体难度和第二次、第三次模拟考试难度差不多,整体都還在她能掌控的范围。
粤省的中大……应该是能上的!
唐老欣慰地看着宁媛:“我相信我們囡囡。”
宁媛弯了大眼笑:“嗯!”
一家子,這顿奇奇怪怪的西餐在院子吃得开开心心。
谁說她沒有家裡人为她开心呢。
像自己外公外婆或者爷爷奶奶一样的唐老和夏阿婆,甚至最近表现得像大哥哥一样宠着她的荣昭南……
都是真心为她打算和开心的人,他们虽然沒有血缘,可她私心小小地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家裡人。
当然……
如果荣大佬偶尔扫過她的幽幽眼神不要像看着牛肋排,也许她会觉得更暖。
……
夜色降临。
宁媛磨磨唧唧地呆在夏阿婆和唐老的房间裡,缠着他们說话,不敢回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