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养父
严阳阳顿时眼睛一亮,狠狠一拍靳边疆的背:“师兄,你表哥就是我表哥,什么时候請表哥吃饭!”
宁媛看着靳边疆被“啪”一巴掌狠狠拍得肉眼可见的唇角抽了下,可却从容点头:“好。”
宁媛暗自摇头,啧,师兄为了追求严阳阳真挺能豁出去的。
這背后怕是沒少挨打!
当然,她也暗中给师兄输送了些自家舍友的情报。
三人正說话,宁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尖刻女音:“小妹!”
宁媛一转头,就看见熟悉的人影站在自己不远处的身后。
宁锦云和宁竹留背着大包小包,提着行李站在女生宿舍楼下。
宁媛僵在那裡、心裡瞬间一凉,還是被找到了……
一种古怪的慌张和无边的烦闷一下子抓住了她,就像被上辈子的命运抓住一般。
宁媛面无表情,严阳阳纳闷地看着两個中年男女,又看看宁媛。
倒是靳边疆若有所思地看着表情不对的宁媛:“师妹认识他们嗎?需要叫保卫科嗎?”
上回家属院的事闹到了派出所,他是有所耳闻的,怕又是什么人因为嫉妒来找宁媛麻烦。
靳边疆的话语似乎让宁锦云变得恼怒,她拖着行李走過来,沉着脸:“宁媛,你真打算叫保卫科的人来赶我們走,我們是你爸妈!”
话音才落,靳边疆和严阳阳瞬间都愣住了。
他们和班级裡的同学都记得宁媛是沒有父母的孩子,下乡被学校老教授收养的。
但就算是一向大咧咧的严阳阳都沒有马上问宁媛到底怎么回事,只是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宁媛闭了闭眼,淡淡地道:“他们是我的养父和养母。”
這一次,宁锦云却沒有像在乡下那样闹起来,非說自己是她的亲生父母。
宁锦云只是一脸悲凉地看着她:“我知道你考上了大学,就不想认我們了,是我們這些普通工人配不上复大的学生。”
她忽然把自己手裡的橘子和一個手绢包往宁媛手裡塞,颤声道——
“但用全家之力地供养了你這么多年,你爸和我還是担心你一個人在沪上不适应,来看看你就走,拿着吧。”
宁锦云趁着宁媛沒有反应過来的瞬间松开手。
手绢包掉在了地上,滚出来了一堆零零散散几块、几毛钱,零零总总看起来也有几十块。
宁锦云马上蹲下去捡起:“对不起,小妹……是妈沒拿好。”
宁媛站在那裡,沒动,和眼裡含泪、狈捡着满地零钱的宁锦云比起来,她看起来冷酷又无情。
這個点本来就是要吃晚饭的时候,周围学生们人来人往,一下子就将這——
“骄矜养女考上大学,不认苦命养父母”的戏份看在眼裡。
顿时,所有人都对宁媛投去冷淡又厌恶的眼神,复大怎么有這种品德败坏的学生。
宁媛眼角余光都能隐约看到一不远处楼,新闻系宿舍有学姐拿出了学校的相机对准他们的方向拍。
這年头,自己学校出了人渣败类,有正义感的学生们怎么会放過批判与警示的机会?
宁锦云颤抖着手,把重新捡好的帕子包递给宁媛。
完全是一個深爱孩子却被孩子嫌弃+抛弃的养母模样。
宁媛垂眸看着自己面前那些零散的钱,最少有宁锦云一個月工资。
這是两辈子宁锦云递到她面前最多的钱。
但她如果沒猜错,下一期校报就会有文章出来批判复大有她這种资产阶级只认钱,六亲不认的大一新学生,到底是人性的沦丧,還是道德的缺失了。
宁媛又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宁锦云,她的养母进步了啊。
不是之前那样对自己动辄骂小贱货,喜歡扭她的肉,偶尔還会拿衣架抽她的宁锦云了。
宁媛忽然一抬手“啪”地一声,直接一巴掌再次打掉了宁锦云手帕裡的钱。
硬币和零散的旧钞票掉了满地。
宁媛听见众人不满的低声议论,也听见相机快门咔嚓声把這一幕拍下来。
宁媛对上宁锦云错愕的脸,她冷冷地道:“妈,你這次又收了谁的钱,上次你想把我卖给活活打死三任媳妇儿的老男人,是为了帮你的亲儿子换一份工作!”
“這次你打算把我卖给谁,是给你们亲女儿换嫁妆,還是换工作?”
宁锦云脸色一僵,這小贱人怎么能猜個八九不离十,她马上下意识地反驳:“你……瞎說,葛主任的儿子哪裡有打死三任,也就两任……”
宁媛利索地打断她的话:“打死两任对吧?”
扯瞎话,谁不会呢?而且看宁锦云的脸色,她就算沒有完全猜不中,也八九不离十。
上次看见那個葛主任,就知道不会有好事。
宁媛心裡很冷,也很想冷笑,可她垂下眼,心裡闷闷的。
這反转,让周围的同学们脸色瞬间变了!
這哪裡是攀高枝的养女抛弃含辛茹苦的养父女,明明是养父母拿童养媳换钱、换工作的封建压迫!
宁锦云想反驳。
宁媛听着快门咔嚓声,直接戳了下自己肋骨淤青处,再抬起眼,明亮的眸子裡已经满含泪水。
“从小到大,你亲儿女有的,我都捡剩的,我不怨,因为我不是亲生的。”
“你不让我上学,让我替你亲女儿下乡插队,我同意了。”
“插队时,唐爷爷可怜我,资助我,辅导我考大学……可是你三番两次要卖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放我一條生路,妈?”
宁媛一声比一声高,最后這一声妈,百转千回,无奈又痛苦,又茫然。
因为,那是她唯一带了真心实意的情绪。
周围已经有女同学忍不住红了眼圈。
严阳阳忍不住上前一把拉着宁媛挡在自己身后,对宁锦云怒目而视——
“大清朝早就亡了,你是她的养母,她却不是你的奴隶和仆人,你沒资格做她的主!”
“买卖人口,和强迫婚姻,都是犯法的,希望這位女士掂量一下。”靳边疆也上前站在宁媛身边,冷淡地发挥起自己的法律系专长。
更别說周围已经围過来的女大学生们,都愤怒地看着自己。
宁锦云简直百口莫辩,终于忍不住要破口大骂:“宁媛,你個贱……”
“啪!”她话音還沒口就被宁竹留一巴掌抽在脸上,抽得消音了。
宁竹留难過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着宁锦云:“住口,你看看你刀子嘴豆腐心,让孩子误会你误会成什么样了!”
宁媛看向养父宁竹留,他刚才一惯呆住的老实巴交样子,似乎不知道要說什么,就這么干看着。
可现在,宁锦云处于劣势,就要暴露真面目。
他上来打了宁锦云,這是养父第一次为她打了宁锦云。
可宁媛第一次对宁竹留,心裡有了怪异的感觉。
爸,是真的为了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