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熟人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茶餐厅的炒菜声、麻将馆裡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付完车费后,她拢了拢身上的红色呢子大衣,快步走进了一间街边的老古董店。
一踏入店门,一股混合着檀香和霉味的怪味便扑鼻而来,宁媛忍不住皱了皱眉。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古董瓷器、玉器、字画,却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诡异氛围。
一個精瘦矮小、头发稀疏的秃顶老头正坐在柜台后,他像极了童话故事裡的地精,手裡拿着一块放大镜,仔细地端详着一只瓷瓶。
在他对面,一個穿着黑色皮衣、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敲着手指,似乎在催促老头快点。
“四叔,你到底要不要?這可是我从内地费了好大劲才弄出来的宝贝,要不是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我才舍不得拿出来呢!”中年男人恭敬的语气裡带着一丝炫耀。
老头這才慢悠悠地放下放大镜,瞥了中年男人一眼:“急什么急?我又沒說不买,你急着去投胎啊?”
中年男人被老头噎得說不出话来,只能干笑了两声:“嘿嘿,老板說笑了,我這不是想早点把东西出手,好回去過年嘛。”
“四叔,我来了。”宁媛朝裡屋喊了一声。
秃头老人听见宁媛的声音,不耐烦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過一丝不悦,像看见瘟神一样:“臭丫头,你還真的来了?不是說了让你别来嗎?真是麻烦!”
宁媛也不恼,笑盈盈地从包裡掏出一张三千块港币的支票放在他面前:“四叔,之前委托你帮忙找律师,我亲自送之前帮忙审核文件的律师费過来。”
老头子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還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指了指裡屋:“行了行了,钱放着,人进去坐着等,我最讨厌和你们這种上流社会的人打交道了,看着就讨厌。”
宁媛虽然心裡腹诽,但還是乖乖地进了裡屋。
百无聊赖地坐着等时,宁媛瞥了一眼老头和中年男人交易的那個瓶子。
她之前在内地的时候,为了筹集第一桶金,跟着九叔跑了不少古玩市场,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结果,她一眼就看见对方手裡那個霁蓝釉白龙纹梅瓶……
“等等,這個瓶子……”宁媛指着那個梅瓶,眉头微蹙,“怎么這裡有個一模一样的元代霁蓝釉白龙纹梅瓶?”
中年男人一听這话,顿时不乐意了,指着宁媛的鼻子骂道:“你這小姑娘,說话注意点!什么叫一模一样,你什么意思?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从内地弄出来的宝贝,就這么一件,存世极少,你懂不懂啊?”
宁媛沒有理会他的不满,快步走到男人面前,仔细地打量着那個梅瓶。
梅瓶通体施霁蓝釉,云龙、宝珠施青白釉,釉色深沉,光泽莹润。
瓶子上一條龙追赶一颗火焰宝珠,并衬以像浮动的珊瑚枝一样的四朵火焰形云纹。
巨龙威武、雄壮、悍猛,腾空飞舞于万裡蓝天之中,颇有叱咤风云之势。
宁媛沒接他的话茬,目光紧紧盯着那個梅瓶,尤其是瓶底的落款处。
她转過身,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射向中年男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你說你从内地带来的,哪個省?哪個城市?从谁手裡收的?”
中年男人被宁媛的眼神看得心裡发毛,梗着脖子嚷嚷道:“我从哪裡收的关你屁事!你算老几啊,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收古董、卖古董是不关我的事,”宁媛语气淡淡,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但是你拿着個假东西招摇撞骗,還敢拿到四叔這裡来,這事儿我就不能不管了。”
“你放屁!”中年男人瞬间炸毛,一拍桌子就要冲上来——
“你個臭丫头,嘴巴放干净点!你說谁卖假货呢?你懂不懂古董!?”
眼看着中年男人就要对宁媛动手,四叔却突然出声了。
他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阿基,打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尤其是在我這裡。”
阿基被四叔這么一警告,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他恶狠狠地瞪了宁媛一眼,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百厌鬼,你說這瓶子是假的,那你倒是說說,怎么個假法?”
四叔重新把玩着手裡的放大镜,那双浑浊的眼睛裡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這元代梅瓶,龙纹首尾相接,张牙舞爪,作腾飞游动之状。再以蓝釉点饰龙眼,起到画龙点睛的艺术效果。包括釉色、瓶底的章,都完全符合真货的印证点,你凭什么說它是假的?”四叔质疑道。
尤其是龙纹的上下饰火珠纹及流云纹,使凌空飞舞的气氛更加突出,整個画面疏密有致,笔意流畅自然。
“就凭我两年前收過這個瓶子,当初为了這個梅瓶,差点被人弄死。”宁媛语气淡定。
“這個元代梅瓶存世极少,很罕见,大部分做不好都会被工匠打碎,存世不超過三個。哪裡有那么巧,让你碰见第二個?而且你仔细看看,這底下的章根本不对,我见過真品,和這個不一样。最关键的是……”
她顿了顿,看向四叔:“四叔,我和收梅瓶的柳阿叔不打不相识,他介绍我认识的方阿叔,你不相信可以问问他。”
中年男人被宁媛這番话吓得脸色煞白,說话都开始结巴起来:“你……你别胡說八道!我……我這個是真的,怎么可能……”
四叔的眼神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地盯着阿基,语气阴沉得可怕:“阿基,你知道骗我的下场。”
话音刚落,店铺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几個身材魁梧的大汉不知从哪裡冒出来,将阿基团团围住。
阿基见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四叔磕了三個响头,哭丧着脸求饶道——
“四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老母亲病重,孩子要上学,家裡实在揭不开锅了,我……”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自己的“苦衷”。
“阿基,你当我鬼眼老四是什么人?玩到我头上来了?”四叔猛地将手中的放大镜拍在桌上,镜片撞击红木桌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阴沉无比。
“拖出去!”四叔一声令下,几個膀大腰圆的壮汉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像拎小鸡仔似的将中年男人拖走了。空气中回荡着他杀猪般的惨叫。
宁媛在一旁冷眼旁观,对于中年男人的遭遇沒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同情。
她慢悠悠地开口:“四叔,您老人家火气還是這么大。”
四叔斜睨了她一眼,沒好气地說:“你個百厌鬼倒是沒什么同情心,年纪轻轻就冷血成這样,难怪老方和九弟都喜歡你。”
“因为行规我都懂,而我更希望四叔喜歡我。”宁媛笑眯眯地說,丝毫沒有被他的话影响。
她走上前熟稔地为他续上一杯茶,“您老人家消消气,喝口茶。”
百厌鬼:這是一個粤语裡长辈形容调皮捣蛋小孩子的词语,說明四叔并不真那么讨厌她。
老头子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說:“我能喜歡你的钞票就是给你面子了,少拿对付老方他们那套来对付我,老子不吃這套。”
宁媛也不生气,依旧笑盈盈地說:“好,那您已经知道我来干嘛了,能不能帮我?价格好說。”
老头子放下茶杯,沒好气地說——
“我可以帮你派人去香港仔盯着。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给你介绍的人也是内地来的,很有本事,在香港仔呆了一段時間。你们自己谈。”
說着,他拍了拍手。不一会,从裡屋走出来一個身影。
宁媛原本還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在坐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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