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九天的法事终于落下了帷幕,结束的当天高氏夫妻就全都病倒了。老张给开了個方子,又告诉高家人如何给老两口饮食调养,全部交代好以后,不顾高家人苦苦挽留,坚持要走。高家派了马车送他们回去,這回老张沒有拒绝,因为他也实在太累了。高家本来准备了很多礼物要给他们师徒带上,仍旧被婉言谢绝了。就這样来时精神抖擞去时无精打采的师徒几個终于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家。在接下来的一段時間裡每天练功休养加上老张精心调配的各种药补食补,修道之人底子好,很快一個個都龙精虎猛活蹦乱跳了。
高家夫妇過了一段時間以后也恢复了差不多了,在某一天携重礼来感谢老张他们师徒几個。老张他们自然是沒有收,只是告诉他们此地不宜再住,既然身体已经恢复,就遣散仆从离开這裡,跟任何人不要透露自己的行踪,找個离這裡越远越好的地方隐居起来,以防被徐昌及其手下找到。高父连连称是,准备回去以后就准备搬家事宜。老张摇摇头,不是搬家,是离开。除了随身的要紧东西之外,任何东西都不要带,尽快离开。东西越多目标越大,被徐昌手下找到的可能性也就越大,所以,为了保命,轻装简从,悄悄离开,不要惊动任何人。
高家见识過徐昌的手段,各個几乎都谈徐色变了。听老张如此說,更不敢怠慢,回去以后收拾好细软,一日之间遣散全部仆从,先是到省城和高伯安一家会和,然后就按着老张的话,远远的离开了湘西,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個遥远的地方隐居了起来。
走的时候身上還带着老张他们来送行,给他们的每人一個护身符,据說有掩盖他们行踪的作用,以防徐昌卜卦算到他们的行迹。看到老张他们为了自己家的事情如此事无巨细思虑周详,高父高母携子带女一起给张氏师徒几個跪了下来,诚心诚意的感谢他们出手相救之恩,慌的老张他们赶快把他们搀扶起来。高父从手上脱下来一個翡翠的扳指,放在老张手裡,让他一定要收下,說這是他高家世代相传之物,也许今生他们难以相见了,后辈如果有缘的话,還可以凭扳指相认,他高家世世代代不忘他们师徒的恩德。看到高父言词如此恳切,老张终于收了下来。看着老张把扳指戴在自己的手上了,高父放心的笑了。一家人拜别了他们师徒,踏上了未知的逃命之路。
這件事情如此圆满的结束,老张师徒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几個徒弟都嚷着让师傅放几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老张和希成都愉快的答应了。在未来的几天裡,三個徒弟终于過上了睡到自然醒的美好生活。可是沒有出息的是,他们已经习惯了天不亮就被师傅的破锣嗓子喊起来或者被师傅一個巴掌扇起来的日子,所以每天天不亮就很自觉的一個跟头翻起来,等想起现在是师傅允诺的放假時間,又懊悔的跑到床上再睡個回笼觉。
這样的日子简直是太爽了,不用练功,不用听师傅责骂。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修明简直觉得自己過的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偷偷的跟师兄說要是一直這样就好了。两個师兄同时照着他的脑壳扇了一巴掌,告诉他别做梦了,他们凶残的师傅最多只能允许他们過三天這样的日子,不信就等着瞧!
果然,第四天早晨,已经习惯了可以睡懒觉的修明在睡梦中就觉得脑壳一疼,吓得他以为有人偷袭,一個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拉了個准备拼命的架势,却看到师傅背着手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他。修明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揉揉脑袋,一脸不情愿的去洗漱练功去了。师傅還不满意,跟在他后面骂骂咧咧的說熊娃子就是熊娃子,就知道偷懒,沒出息!修明早就习惯了师傅這些车轱辘话了,左耳听都沒听就让它直接烟消云散了。从那天起,他们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好像什么都沒有发生過。除了阿斌比以前沉默一些,修明比以前成熟一些。
大年三十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每家每户都在這一天做好最丰盛的食物享受合家团圆的幸福。老张家也不例外,一大早修明就遵照师傅的话把红纸裁好,写了一大堆福字,還有好多副对联,阿斌熬了一盆浆糊,和阿远一起把修明的大作贴在每一個房间门口和窗子上,希成還用剪子剪了几张桃符挂在大门口。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准备過年,镇子上有性急的孩子已经不等入夜就放起了鞭炮,噼裡啪啦的鞭炮声更增添了過节的喜庆气氛。
看着眼前一大桌子的好菜,徒弟们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老张和希成也沒好到哪裡去,只不過强忍着保持做师傅的尊严罢了。师徒五個团座在一起,一边吃着一边聊着。
回忆着過去一年经历的一切,大家用喝大的舌头争先恐后的說着自己的英雄過往。黑猫,血蛊,做法,捉鬼。凡是能想起来的统统都翻出来說,但是只有一個禁忌是大家决口不提的:那就是阿斌的婚礼!
谁都看到婚礼之后阿斌的沉默,谁都知道阿斌身上還有那個女子种的桃花蛊,谁都记得那几個人中了蚀肠草之毒以后阿斌不顾一切跑出去的身影,谁都看到過阿斌拿着那只耳环发呆的样子。修明曾经請求過师傅帮阿斌把桃花蛊拔了吧,师傅长叹一声:“情已深种,拔蛊也无用!”对于师傅的话,修明不是太明白。既然是因为那個女人给师兄中了桃花蛊才让师兄爱上她,那么把蛊拔了师兄不就可以忘记她了嗎?老张看着徒弟懵懵懂懂的样子,气的照着他脑壳就是一巴掌“屁也不懂的熊娃子,老实的练你的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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