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宫黎的态度一如既往地良好,不是他不想說,而是關於命定轨迹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他们說,既然這片区域危险,那就离开這片区域,去安全的地方。
宫黎沉默了下,他目光看向投影上的红点,“你们還不明白嗎?這個红点是因我而出现的,无论我去了任何地方,那一天的命运轨迹都不会有任何改变,這是我从预知中看到的。”
三人面色难看。
宫黎:“關於那天,我推演過无数次,每当我以为找到从這一场危机中留存下来的可能,下一個预知片段就会告诉我,我逃不掉。”
“您会遇到什么?”
“谁会对您出手?”
“让尤诗先生一直保护您,這样不行嗎?”
宫黎:“由阿诗保护我的话,贫民区的人命运将无法得到救赎。”
“贫民区那些人的生命怎么可能与您相比。”
宫黎摇头:“沒有這种說法,他们同样很重,而且,”顿了下,他:“即便阿诗這次能保护得了我,我必然会迎接以后的劫难。”
“您的意思是,面对以后的劫难?也就是說尤诗先生确实可以护住您嗎?”
宫黎眉头微皱,他目光瞬间变得犀利,“你们知因为未来的改变,A城最近這段期间遭遇到了多少意外嗎?”
三人沉默。
宫黎:“许多A城不该遭遇的灾劫在发生,如不久后将面临的同化魔,两個点必须好好守护,稍有不慎就会死伤无数,四方同时出现遭遇危机,按照一直以来的定律贫民区必然会被忽略,即便派军也会在路上征调,蔚指挥被撤职,顾简白手上的权势被停摆,位于贫民区的人无一生還,鲜红的血侵染贫民区,无数生命在痛苦绝望中死亡,阿诗是他们能够生存下来的唯一希望。”
三人眼中挣扎,即便听宫黎說着血腥残忍的话语,他们仍旧认为宫黎一人比千千万万的人還重。
宫黎:“那时,几乎所有人都为守护城市而战,但是他们却有意识地忽略了贫民区的情况。”
宫黎无声叹了一口气,他:“明明是黑暗时代同为人类,有必這样嗎?”
三人不作声。
宫黎:“而那时的尤诗是唯一一呼百应的人,他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让A城对贫民区不屑一顾的战斗师跟随,他可以……”
身穿军装的男子大声喊:“那您呢!?”
宫黎未說完的话语被打断,他与军装男子目光相对。
男子:“宫先生,您将其他人都安排好了,您呢?自己一個人面临即将遭遇的一切嗎?”
宫黎:“……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三人眼中有着疑惑。
宫黎:“我說的是,我会从這裡消失,但是我不会死。”
三人愣住,其中一人询问:“那么,您去哪裡?”
半晌沉默后,宫黎:“应该是裂缝另一处的深渊世界吧。”
深渊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
距他们所知,目前唯一通過黑暗裂缝进入深渊世界并且成功回来的人只有一個人,只留下少部分信息后死亡。
再此之后所有去深渊世界的人几乎有去无回。
毫无疑问,裂缝的另一個世界将是荆棘铺就的世界。
宫黎:“不過,或许有朝一日我会回来,在此之前,”他的目光忽然严肃,“我需你们向我保证,保护好我的父亲。”
三人立刻应诺。
尤诗等人从H城回到A城的路上遭遇了問題。
他们碰到了一個小村庄自发组织的救援队伍,队伍人数大约二十人左右。
小村庄位于H城附近,在他们猝不及防间小村庄上方出现一黑暗裂缝。
运气好的是,从裂缝另一端出来的魔物并不像魔虫一样只知杀戮,是一條外观如蜥蜴体型巨大的魔物,他们不知魔物的等级,只知魔物很强。
魔物似乎拥有一定的智慧,就像是圈养,它将小村庄所有的人全部关了起来,将他们当成新鲜的食物,每天按照心情生食。
他们是在村庄所有人共同努力下成功逃出来寻求救援的。
按照他们最好的设想是逃出来后找到有信号的地方求救,然而让他们沒有想到的是村庄外信号全断,更让他们感到艰难的是他们时不时会遭遇魔物。
好在他们碰到了尤诗等人的队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因忽来的意外,尤诗等人特意饶了路将村庄的人救下,又将所有人临时护送到了附近的城市。
尤诗等人又碰到了其他几起意外,耽误了不少回程時間。
等尤诗等人回到A城时,已经是一月中旬了。
云浮是第一個找到尤诗的。
尤诗联系宫黎,其实沒過多久時間,但是仔细想想他们似乎有好久沒有见了。
宫黎回复尤诗,三天后他们四人见一面。
四人在宫家见面。
出乎尤诗、云浮、罗安宁三人意料,明明只是商户之家的宫家前前后后被无数身穿军装的军人守卫。
尤诗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再次深刻地感觉到宫黎异能的特殊性。
尤诗三人在宫黎的带领下进入客厅,宫父和宫家管事立刻前来招待两人。
几人坐在沙发上,一盘盘点心摆盘致放在茶几上。
尤诗和云浮坐在一起,宫黎和罗安宁坐在一起。
原本宫黎想和尤诗坐在一起,结果位置被云浮抢先霸占,宫黎看了云浮一眼,坐到了尤诗对面。
宫父带着管事以及厅内众仆佣回到各自房间,除非宫黎找他们,否则任何人不许下楼打扰他们。
在宫黎等人离开后,罗安宁看向宫黎,說:“阿黎,我很好奇,你明明沒有参加考试,是怎么拿到三年级首席生的位置的。”
尤诗和宫黎同时看向首席生的身份无故被霸占的云浮。
云浮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喝了一口,看起来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下一刻,三人听到云浮冰冷地“呵”了声。
想来,云浮其实并不是不在意。
宫黎:“其实沒什么,就是……”
尤诗和罗安宁同时看向宫黎,有些好奇。
宫黎看向云浮,角的笑容仿佛是在挑衅,“我在预知中看到阿诗說他喜歡优秀的人,我就想,首席生应该足够优秀吧,就是這么简单。”
云浮皱眉,周身散发出低气压。
罗安宁想,宫黎就是给云浮添堵。
云浮不高兴宫黎就高兴了。
宫黎转移话题,询问尤诗:“阿诗,深渊世界是一個怎样的世界?”不是预知,而是冥冥中的一种感觉,在不久后他将进入深渊世界。
云浮:“你的预知力难无法让你看到深渊世界的一切?”
宫黎看向云浮,“是。”他坦坦荡荡地承认。
云浮:“你都不知,阿诗又怎么可能知?”
尤诗面上的表情僵了下,他和宫黎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關於自己重生的事情,他只告诉了宫黎一個人。
宫黎面上的笑容加深,他用意义不明的目光看向云浮。
云浮皱眉,心情低落到谷底,他从過去就一直有种感觉,尤诗和宫黎之间有秘密。
尤诗唯恐两人吵起来,他立刻說:“其实我对深渊世界所知有限。”
尤诗的话立刻吸引了三人注意,所知有限,代表着知一些。
尤诗說:“深渊世界魔物千奇百种,重力很强,边界无垠,其他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前世受到体质限制,他沒有去過深渊世界,關於深渊世界的种种他都是听人說的,有真有假。
不同人說法各不相同。
在黑暗裂缝时代后,世界各地经常有人穿越裂缝进入深渊世界,基本有去无回,更多的人转为半魔人。
深渊世界似乎分国度。
全封闭国度,以及开放国度。
进入深渊世界的人类普遍成了魔宠又或者奴隶。
对于人类而言,那并不是一個好的世界。
尤诗仔细思考,沒有想到更多關於深渊世界的事情。
尤诗疑惑询问:“阿黎,为什么忽然问我這個。”
宫黎:“我有预感,或许在不久后我会进入深渊世界。”
尤诗愣了下,“你进入深渊世界做什么?”顿了下,他又:“還是不去吧?”
宫黎:“阿诗,我們约定。”
尤诗:“什么约定?”
宫黎:“如果我去了深渊世界,在不久的将来,你来到深渊世界接我回来。”
尤诗皱眉:“你预知到了什么?”
宫黎:“嗯,不是很清楚,但是如果有人能够将我从深渊世界带回来的话,也就只有阿诗能做得到了。”
尤诗:“无论是任何地方,我都会将你找回来!”
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A城又一次扩充了安全区范围。
从表面上看,全世界各地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裂缝时代。
街上小孩的笑容依旧灿烂,许多小朋友们用最稚的声音說,他们一定成为强大的战斗师,能够打倒深渊魔物的最为强大的战斗师。
在過去,那些孩子们說的是他们成为强大的战斗师,在城市、国家联赛中取得好成绩,为家族、学院、城市、国家争
光,现在這种說法已经几不可见了。
尤诗将時間分割。
一部分時間用于制作附魔品,還有一部分時間是训练异能,更多時間用于训练战斗师。
尤夫人是位十分善于教导的战师,即便经历過尤诗事件,她也沒有对尤辞手软,甚至更狠。
尤夫人就是尤夫人。
尤辞每日冗长的学习時間不曾减少,并且還多了一门课程,尤诗在裡世界进行教导时,尤辞跟着一起学习。
不過,虽說在训练上尤夫人不曾改变,但是她对尤辞的态度却明显软化了许多。
在尤辞五岁后,尤夫人几乎沒有对尤辞做過任何亲密的动作,但是最近這几天她会动作轻柔地抚尤辞的头发。
尤辞第一次被尤夫人头时,整個人幸福地在原地冒泡泡。
這一日在裡世界的训练结束后,尤诗打开了個人光脑。
古玉树给尤诗发送信息,最近娱乐行业越发红火,他一部电影刚刚杀青,马上就迎来演唱会,虽然赚得多,但是好累。
古玉树询问尤诗,不参加他的演唱会?
他說他的演唱会票开放预售后几乎是瞬间全部抢空,尤诗看的话他可以送他几张。
尤诗震惊了,這真是他所不懂的世界。
在這混的时代,娱乐行业出乎意料地一直走高坡,不過想想似乎也不难理解。
按照網络上一些人的說法,在這混的时代他们每一天都有可能忽然失去生命,他们在有限的生活中追求快乐。
這种想法是对的,如果可以尤诗也想這样做,但是有多大的能力就担多大的责任,为了能够让更多的人更好地活下去,他沒有资格像普通人一样追求快乐的生活,哪怕不愿,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压迫自己。
尤其是宫黎的话让他感到不安。
宫黎似乎在告诉他,在不久后他会进入深渊世界,并且沒有人能阻止,唯一的一线生机,是他进入深渊世界将他带出来。
加强实力,比什么都重。
尤诗回复古玉树的私信,拒绝了他的好意。
古玉树再次给尤诗发送信息,告诉他,他的演唱会票目前一票难求,他真的拒绝嗎?
尤诗本着一丝好奇,在網上搜了搜门票价格,目前已经炒到了天价。
别墅海景就在眼前。
尤诗咋舌,不過還是回绝了古玉树。
尤诗又想到了任久,他询问古玉树,任久還在他身边嗎?
古玉树肯定了尤诗的回答,他连续给尤诗发送十几條信息,都是在夸赞任久。
看起来冰冷却非常温和的性格,比寻常战斗师强大的实力,负责的态度,如果沒什么意外,任久会一直留在他的身旁。
一转眼,就到了古玉树演唱会的当天。
1月28日。
走在商业街,到处都是古玉树的海报,可见他的人气有多高。
尤诗和云浮约定在咖啡厅见面,這是隔开一周后两人第一次见,尤诗无法拒绝云浮,只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
也是這個时候,宫黎忽然给尤诗发送了一個坐标。
尤诗愣了下,有些疑惑宫黎为什么给他发送坐标?
就在尤诗打算询问时,他再次收到了宫黎发来的私信:快去。
尤诗立刻站起身,本着对宫黎的信任,他沒再询问宫黎原因,甚至沒来得及等待点好的饮料,握住云浮的手腕离开了咖啡店。
云浮:“你去哪裡?”
尤诗点滴滴浮空车,他看向云浮說:“是阿黎,阿黎给了我一個坐标,让我過去。”
云浮皱眉,“他也来嗎?”
尤诗:“……应该不会吧?”按照宫黎现在的特殊身份,他每一次的出行都很有难度。
两人沒有等太久,滴滴浮空车顺着空轨下降,尤诗和云浮乘上了车。
坐在驾驶位的司机频频回头看向坐在后排的两人。
尤诗打开個人终端,想查询宫黎给的坐标地点是哪裡,感觉到司机师傅好奇的目光,他朝司机师傅看了眼。
两人的目光对上,司机师傅不好意思地了鼻子,将驾驶模式调成自动驾驶模式,“就是,就是想感谢尤诗大人和云浮大人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在A城战斗在最前。”
尤诗和云浮忽然被人称为大人,两人都感觉這种称呼有些奇奇怪怪。
那位司机师傅又:“我感觉我运气实在是太好了,竟然能为尤诗大人和云浮大人服务。”
尤诗和云浮彼此对视一眼,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司机师傅:“那個,可以請两位给我签個名嗎?”
尤诗:“可以。”
云浮:“不可以。”
尤诗和云浮几乎同时回答,在发现尤诗同意后,他看了尤诗一眼,“可以。”
司机师傅顿时眉开眼笑。
两人在司机师傅的求下在他的衣服上签名。
司机师傅一脸的心满意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问:“但是,两位为什么去贫民区呢?”
尤诗:“……贫民区?”
司机师傅:“是的,您给我的地址就是贫民区的地址。”
尤诗顺着司机师傅的话,陷入前世的回忆中。
尤诗忙碌的生活让他忽略了许多事情,如前世贫民区惨烈的事件,司机师傅口中熟悉的三個字他回忆到了前世发生的事情。
现在已经是一月底,時間似乎对不上。
在尤诗的记忆中,前世贫民区事件发生似乎是在一月初又或者中旬,到了一月下旬,那一片染血的区域已经被清理净了。
是什么让贫民区事件延时发生了?
不是,比起這個,如果宫黎让他去贫民区,围绕着偌大的贫民区开启的裂缝有许多,而他终归只有一個人,一片区域并不是他一個人可以守得住的。
尤诗在瞬间的茫然后,他立刻联系顾简白,下一刻,一冰冷的电子音提示,顾简白并不在服务区内。
怎么可能?這不正常。
尤诗给宫黎发出通讯视频,宫黎沒有接通,不過他给他发送了私信。
宫黎:我這裡不方便接通通讯,不過我知阿诗想问什么,你想得对,贫民区的灾难应该已经开始了。
尤诗瞳孔骤然收缩,宫黎說得是已经开始,而不是即将开始。
尤诗看向司机师傅,說:“师傅,您再快些!”
司机师傅:“不行,尤诗大人,再快就会超速。”
就在這时,浮空车内电子广播临时播了一條信息:
——請所有在贫民区又或者赶往贫民区的广大市民注意,贫民区共有十二黑暗裂缝裂开,請广大位于贫民区又或者赶往贫民区的市民立刻离开危险区。
——請所有在贫民区……
播危险提示的广播连续响了三次,司机师傅面色惨白,几乎是本能使然,他将自动行驶改为手动,一個调转反向进入反方向车。
尤诗脸上闪過急色:“师傅!”
比起尤诗的软和,云浮的手段果决狠厉,一层冰刃抵在司机师傅的颈动脉处,他声音冰冷地求:“去坐标点。”
司机师傅身体打颤,他按照云浮的求重新调转了方向,豆大的汗自他的额头冒出,他:“尤诗大人,云浮大人,我我我,我上有老下,下有小,我是全家唯一,一的劳动力,我不能……”因为害怕他一句话磕磕巴巴,想到家裡的人,他又忍不住泣不成声。
从表面上看,A城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是不分時間、地点开启的黑暗裂缝让恐惧如影随形,谁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忽然间死在不知名的地方。
心裡压力无时无刻都在压垮一個個的普通人,许多人的神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恐惧死亡,害怕死亡,然而真正折磨人的是煎熬的過程。
为了摆脱這种恐怖煎熬,许多人選擇自我终结生命。這也是裂缝时代以来自杀率频繁提升的原因。
云浮抵在司机师傅脖颈上的冰刃成为了压垮他神的最后□□,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地哭了出来。
尤诗說:“师傅!停车,您下车,您的车子卖给我可以嗎?”
浮空车歪歪扭扭地顺着轨下车,尤诗转给他一笔钱,云浮坐上驾驶座,车子超速在浮空车上行驶。
尤诗坐在副驾驶座,就在他打算請求军队战斗师的支援时,浮空车内电子广播又临时播了一條警告信息:
——請所有位于临安区和最新建的扩建区的市民注意,防御罩呈薄弱状态,請所有位于附近的市民远离。
——請所有位于……
又是连续三次的提示。
与此同时,尤诗收到了蔚温书发来的通讯。
通讯视频接通,投影视频另一端的是身穿军官制服的蔚温书,他眉眼英俊,气质凛冽,然而今天的蔚温书给人的感觉格外不同。
此时,他面容疲惫,双眼微红,不知是因過度疲倦,還是因为情绪不稳时的偷偷哭泣。
两人通過投影彼此目光相对,蔚温书:“尤诗,现在,我给你下达一條指令。”他目光认真。
尤诗双瞳睁大,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蔚温书:“尤诗,现在只有你一個人能够做到。”
尤诗:“……”
蔚温书:“保护宫黎,你能做到,对嗎?”他:“你和宫黎,是最好的朋友,你会放弃贫民区的人,救他,对嗎?”
蔚温书:“尤诗,和千千万万的人相比,你和宫黎的感情沒有任何人可以足,他对你而言是最重的,你会救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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