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稳定压倒一切 作者:未知 王如川让几位常委看的,正是最近這几日,九江市开展“严打”和整治贪腐的“飓风行动”的材料。這两项活动开展的時間不长,但在九江市下辖的各個县区内,却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一大批官员和黑恶势力纷纷落马,其中尤以青山县为甚。 对于這個情况,常委们是知道一些的,不過知道归知道,看到這份材料,這些人還是感觉到了震撼! 普通老百姓或许只会对政府這样的行动叫好,不過他们却不见得明白,這内裡的意义。无论从哪個方面看,九江市這两项活动开展的力度,都大得出圈了一些。而且,看着那些被整治落马的官员,在坐的這些人也难免会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特别是和那些官员们有些“关系”的常委们,更是人人自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這几天,九江市的政治气氛就很是压抑,平日裡那些官员们见了面,也不像是以前那样爱开玩笑了,大家說起话来都很戒备,生怕引火上身。面对這样的情况,王如川也很是无奈。从他心裡的本意来讲,是不愿意看到這样的情况发生的,只不過他的心裡也是明白,這次的两個行动,完全就是省裡领导的意思,或者說,是政法委史书记的意思。他也曾经侧面打听了一下,知道是自己治下的一個矿老板,惹了一個从京市来的很有势力的人物,人家不干,所以就反击了,那些落马的官员和被抓进去的黑恶势力人员,大多都是和那個矿老板有关系的。 本来這种事情,王如川是不想理的,反正那個煤老板和他也沒什么来往,既然他得罪了人,就让他自己去解决好了。不過這件事情现在却有点越闹越大的意思。王如川听說事情已经涉及到了一位副市长,虽然是沒有进常委的副市长,可总算也是一位市级领导。虽然不是和他一派的,但王如川也不希望他在這個时候出事,因为马上就要换届了,在這個当口,稳定压倒一切。自己的治下发生這种事情,本身就是說明他掌控能力有問題,他還准备在這次换届中再往上努努力,争取再进一步呢,如果真的发生了這种事,那他的這個打算恐怕也就要泡汤了。 今天召开這個常委会,王如川打得也是這個主意。他相信他不愿意九江乱在坐的這些人同样也不希望乱,毕竟在這個时候乱对谁都沒有好处。所以他开這個会就是想要那些能够說得上话的常委,在這個会上表個态,出面去說和一下,让那位京市来的神仙别再闹了,他们這個小庙禁不起這么折腾! “大家都說說吧。”王如川见众人大多看過了材料,這才沉声說道。 王如川的這句话說得很有水平让大家“說說”,却沒有說让大家說什么,可是又给了他们這份材料,当然是要让他们說這件事可這话怎么說,就有点让人犯寻思了。 听到王如川的话众人都是一阵沉默,显然是都沒想好应该怎么說。 “坤生同志,你是分管這两项活动的,你先谈谈你的意见吧。”见沒有人說话,王如川也只得主动点了将。 陈坤生是在座的常委裡岁数最大的一位,今年五十四岁,满头花白的头发,显得十分老态。他是九江市的政法委书记,不過再有半年,就要到点了。人一到這個时候,往往对一些事就有些不积极,不愿意动了,在他的心裡,想的就是平平安安過完這最后半年,落得個平稳着陆。只不過,人算不如天算,想着稳稳当当的他,却无奈地在最后半年,摊上了一件大事。這件大事,自然就是青山县的那個钱大同和京市的一位来头不小的大人物顶牛的事,這两天因为這件事,整個九江的官场差不多已经被折腾得鸡飞狗跳了,陈坤生是一脑门子的汗,可对這种事,他也是无能为力。他的心裡明白,推动這件事情的,就是自己的那個手下汪寒,可他知道也沒办法,人家的后台在省裡,他就是不满意,也不好生管人家。再說了,再有半年自己就回家休息了,這個时候把人得罪了,不合算。 所以,他只得装做不知道這件事,由得汪寒去折腾。 可是眼看着事情越来越不受控制,他這两天的心裡也是越来越沒底。 今天召开的這個常委会,为的什么,他的心裡清楚得很,不過他却想着装糊涂。反正又不是他惹出来的事情,就让王如川去头疼吧。 眼看着王如川点了自己的将,陈坤生咳嗽了一声,說道:“這两项活动,都是报省裡备案的,也得到了省裡主要领导的支持,我個人的态度,自然是支持的。不過這個事情要控制到一個什么样的度,我觉得很有必要议一议。”陈坤生說到這儿,把话就截住了,不說了。 听了他的话,王如川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說的這几句等于沒說一样,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陈坤生开了头,接下来的几位常委也是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当然,大多数人都很是滑头,一般和這件事沒有关系的都不怎么表态,反正不关自己的事,你书记大人說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很快就轮到市长郭春涛发言了。看到他准备开口,王如川的神情也变得专注了起来。 其实,前面做的那么多的铺垫,最终的重点還是在他這儿。因为這件事情的主要执行者,汪寒就是他的“嫡系”,王如川相信,只要他愿意让汪寒平這件事情,或者是去和史书记沟通一下,估计這事就能過去了。 郭春涛也知道王如川在看着自己,這种事情,他不表态是不行的。 只不過王如川也不知道,其实郭春涛的心裡也是很郁闷的。他虽然也是史广柱那一派的,不過這件事情,却是史广柱直接绕過他和汪寒交待的,這让他的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不過他也知道,在私下裡,汪寒和史书记的关系是相当不错的,甚至要比自己和史书记更亲密一些。之所以這样,估计一方面是因为两個人都是一個系统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汪寒這個人特别会办事,讨人喜歡的缘故。 他把事情闹得這么大,现在却让自己去擦這個屁股,郭春涛心裡是老大的不愿意,但他再不愿意,也要把這件事情应下来,如果他不表态的话,那就违反了潜规则,给人留下一個沒有担当的形象,說不定還会惹来众怒。毕竟现在是在换届的当口,谁都不想在這個时候出乱子。 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郭春涛喝了一口杯子裡的茶水,开了口。 “其实這两项活动,之前汪寒同志也有過和我汇报,打击黑恶势力和惩治**,一直是我們党和政府常抓不懈的两项工作,不過我认为,在当前這种大形势下,還是要以稳定大局为重。最近這几天来,两项行动已经初见成效,社会风气也有明显好转,群众对這两项活动的评价也很高,可见活动是成功的,有效的,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接下来我們应该把精力放在巩固成果上,加强制度建设……”郭春涛洋洋洒洒了說了一通,看似不着边际,不過众人却都听明白了他话裡的意思,明摆着,這位市长大人也是不希望再乱下去了,估计再让汪寒這么折腾下去,他的這個位置怕也是不太稳当。 从郭春涛的口裡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王如川的脸上也是露出了满意之色,又說了几句总结的话之后,便宣布了散会。 会后,王如川又和郭春涛碰了次面,具体說什么不太清楚,不過郭春涛出来的时候,明显心情不错,看来是应该得到了什么好处。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郭春溱立刻就把汪寒给叫了過来。 两個人都是一條线上的,又是在這种私下的场合,說起话来就少了许多弯弯绕。汪寒一进来,郭春涛就直接问了過去。 “小汪啊,這两项活动的动静有点大了啊,史书记是個什么意见?现在是换届的时候,這么搞下去,不太合适啊。” 听着郭春涛的话,汪寒也是挠了挠头,有些为难的說道:“郭市,其实我也不愿意再這么搞下去,关键史书记那裡有话,无论涉及到谁,一律严查到底,我也不好办啊。” 听了汪寒的话,郭春涛皱起了解眉头,沉默了片刻问道:“那個叫刘宇凡的年轻人查過了嗎?什么来头?” “查過了,就是京市一家娱乐公司的董事长,真不明白为什么史书记会如此看重他。”汪寒有些奇怪地說道。 刘宇凡和陈思颖、唐杰的关系,他们這個层次自然不可能查得出来,所以這也是汪寒比较纠结的地方。 “你去试着接触一下,看看他的态度。解铃還需系铃人,他的气消了,估计這事儿就平下来了。”郭春涛挥了挥手說道。 “這~~我直接去见他,合适嗎?”听着郭春涛的话,汪寒有些犹豫地问道。 “都這個时候了,還想那么多干什么?去吧去吧,问问他有什么條件,那個煤老板不是抓起来了嗎?不行就多判几年,让他消气就行!”郭春涛挥了挥头,有些头疼地說道。他也知道那個叫钱百万的人,在青山县很有实力,甚至连市裡的一些领导,都被他渗透了。自从他被抓了起来,這两天来自己這儿說情的人也是一拨接着一拨,可這事儿還真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郭春涛当领导這么多年了,像這么郁闷的事情,他還真是沒经历過。 “那行,我今天就去找他。”见郭市长都這么說了,汪寒自然不再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虽然在私下裡,他们共同的老板史书记更为器重他一些,不過他可不会恃宠而骄,在市长面前摆架子,那也太沒政治水平了。汪寒能走到今天,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找准自己的位置,自然不会犯這种低级错误。 “去吧去吧。”冲汪寒挥了挥手,郭春涛有些烦燥地說道。 看着汪寒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郭春涛才想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汪寒给叫住了。 “对了,刚刚我和王书记碰了個头,老陈不是快到点了嗎?我的意思,是向省裡推薦你接老陈的位置,王书记也同意了,你自己再好好争取一下,我觉得希望挺大。不過最近這一段,你要记住一点,千万不要出事,不然我就是想帮你也沒办法了。”郭春涛看着汪寒說道。 “我知道了,谢谢郭市,我会把這件事情办好的。”听了郭春涛的话,汪寒的眼裡闪過一丝兴奋,說了這么半天,這句话才是他最想听到的。 当然他也明白郭春涛的意思,不外乎就是告诉他,把這件事情摆平了,大家都稳稳当当的,你的事情就有希望,否则,那就悬了。 不過不用他說,汪寒也明白。這种事情靠的就是一個悟字。虽然郭市长并沒有說准,不過汪寒知道,只要他把這件事情平了下来,那個常委的位置,就**不离十了。 所以,从市长的办公室裡出来之后,汪寒沒有耽误一刻,马上就开着车子直接杀到了青山县。 這两天,赵凌儿的家裡,用门庭若市来形容,一点也不为過。有句话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知道老赵家的女儿成了大明星,有出息了,那些平日裡不怎么走动的亲戚们,一個個都跑了過来,套起了近乎。 赵庆富和薛桂芬两口子,虽然心裡明知道這些亲戚突然变得這么热情,完全就是因为自己女儿的关系,不過老两口子還是很高兴,十分享受這种受到众人围捧的感觉。 只不過,今天一大早,過来造访的這個客人,却让他心裡感到有些不痛快。 钱大同今天的气色很差,事实上,他也沒办法不差。自从他老子被抓起来之后,這两天他老妈天天在家裡哭闹,那些個平日裡跟在他屁股后面混的一些的小混子,也开始对他敬而远之起来。他拿着大把的票子四下裡活动,想着把他老子给捞出来,不過平日裡见了他都像是见了祖宗一样的官员,此刻却都是一副避瘟神一样的表情,别說收他的钱了,连和他多說一句话都不愿意。 人情冷暖,之前在得意的时候从来沒有仔细体会過這句话,现在钱大同算是明白了。原来自己之前不可一世,前呼后拥,人家看上的根本就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钱。而现在,当钱遇到了权,之前那种无往无利的势头立刻被打住了。钱大同第一次,生出了无力的感觉。 虽然心裡有一万個不情愿,钱大同還是不得不来到赵凌儿家裡,去见他最不愿意见的人,那個姓刘的董事长。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那個家伙,不就是一個董事长嗎?怎么会有這么大的能量,让那些当官的都去听他的使唤? 看着一脸灰败的钱大同进了家门,正在和刘宇凡唠得正欢的赵庆富突然之间有些尴尬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說话。 钱大同倒也光棍,见了刘宇凡,开门见山就是一句话:“刘总,我钱大同认栽了,你划個道吧,怎么着才能放了我老头?” 看着一脸紧张神色,随时准备出手的小马,刘宇凡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這么紧张,這才看着钱大同,装做不明白的說道:“钱大同,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老头怎么了?好像我沒把他怎么样吧。” 见刘宇凡這么說,钱大同咬了咬牙,說道:“刘总,明人不說暗话,之前我设计海生,又安排人找你的麻烦,是我的不对。這裡有两百万,一是還您之前的那七十五万,二是给您赔不是,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過,别再追究這件事了。”钱大同說着,把一张支票放在了刘宇凡面前的桌子上。 說這几句话的时候,钱大同感到的是一种說不出来的憋屈,他钱大同什么时候這么求過人?今天算是丢人丢到家了。不過自家被收拾到了這個份儿上,再计较這些面子就是笑话了。 看着钱大同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张支票,刘宇凡连眼皮子都沒抬,二百万虽然不是個小数目,不過還不至于让他看在眼裡。今天這一幕,就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到了這個份上,钱大同只要不是傻子,就会想到来找他。只不過刘宇凡沒想到他会来得這么快,态度也這么光棍,刘宇凡還以为,他会再硬气些呢,那样也有意思点,沒想到他却是個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宇凡,要不,這件事儿就這么算了吧,大同也知错了。”赵庆富帮着說起了话。他到底心善,虽然钱大同之前做了对不起他家的事,可是此刻看到庄裡庄亲的钱大同来到他家裡求情,他的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见赵庆富也开了口,刘宇凡知道自己再不說话就不行了,只不過他才待开口,门口却又是闪进一個人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