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不相干 作者:未知 一屋子的人脸都绿了。 小孔氏捂着砰砰直跳的小心口儿,瞧着沈良书的脸色,一手扯着孔二老爷,又死命拽着孔二太太,咬着牙脑门绷着青筋绕過屏风避了出去。 不避不成啊! 见着姑姑该怎么着?连着如何行礼都问难的紧,婆婆认是不认,若是认了,婆婆如今是旁人的老婆,那個人……难不成還叫世子认個便宜继父,更不用說继父還有一家子呢? 想想就觉得心慌慌! 打了個寒颤,小孔氏脚步越发快了,两边儿還得拼了老劲儿拉着,口中不住埋怨道: “你们真是的,爹您想什么呢?今儿我和世子回来看看,您叫了姑姑来着作甚?這可倒好,大家伙见了都不自在。” 孔儿老爷此时再不明白做错了事儿就是傻子了,可对着闺女实在沒有勇气承认,只一股子的往自家媳妇儿身上推,一边儿還不忘打着眼色: “我哪是那样的人,你姑姑可不是我叫来的,你娘跟你姑姑通是要好,往日听你姑姑念叨世子,今儿才想叫他们母子团聚。” 孔二太太狠狠瞪了眼老头子,一扭脸对着闺女儿不认同的眼神儿,却是满脸的不自在,只强做镇定,辩道: “這能怪我么?我也是好心呢!再說,母子亲情血脉割不断……世子還能不认亲娘?不過是脸面上過不去,咱们给個台阶下,這事儿也就妥当了不是?” 眼见着走到花园裡头,小孔氏挥退了伺候的丫头,只一家三口留着空地裡說话。 使劲儿甩了甩胳膊,小孔氏不满的盯着孔二太太,皱着眉头, “当然不是,娘,您想什么呢?這是脸面不脸面的事儿?好吧,就算是,姑姑另嫁他人也不是不成,可挑的那是個什么人,還小了□□岁,统差了辈儿了,她何曾顾忌世子的脸面,我跟着世子再外头,就有人直接拿這事儿扯到跟前,好叫世子一通沒脸。我拦着瞒着還不来及,偏你们倒好,竟還把人引进来,是嫌日子太好過了不成?” 孔二老爷装作沒事人一般,一推四五六,转過身子眼睛佯装观看花草,小孔氏瞪了亲爹半晌,无奈比不過孔二老爷皮厚,只得愤愤的移向孔二太太。 脸皮比不過丈夫的孔二太太暗恨不已,却是不得不迎着闺女儿责怪的眼神儿,讪讪的道: “看你……好了,是娘的错還不成么?” 小姑子又嫁的人家却是不怎么体面,那人他们也是见過的,白面书生一個,跟……那谁倒是挺像的,可這话她一個当嫂子的却是不好說出口,因此对着闺女儿连個开脱的话都說不出口。 小孔氏憋了一肚子的气,這几年外头因着姑姑受的窝囊气全都隐忍不住,想着自己担惊受怕的心情,不由眼眶一酸,抹着眼泪道: “什么错的不错的,娘這是打女儿的脸呢!只爹娘也要为女儿想一想,当年沈家遭难,爹娘躲的远远的,连着见女儿一面都不敢,生怕连累了自個儿,就连姑姑合离之后,也是对着世子不闻不问,当初世子离京,原想带着姑姑的,本是想着,好歹照看着,不叫姑姑缺了吃穿,受了委屈,也算尽一份孝心……可姑姑倒好,带着自家的嫁妆,一头躲进孔家,就沒了消息,世子当初伤心,女儿看着心酸的很,偏又不能說些什么,那是世子的亲娘,却也是孔家的姑奶奶,女儿的亲姑姑,打断骨头连着筋……当初世子爷离开时候也是给姑姑捎了银票的,可姑姑倒好,闷不吭声的又寻了下家,只管自家快活,不管世子外头如何艰难,爹娘可是清楚,姑姑成亲那时候,沈家可還是遭着难呢……姑姑实在无情!“ 孔二老爷脸色发红,孔二太太也是脸红,却是羞红了得,手忙脚乱的给小孔氏擦眼泪,不住的道: “是,是……为娘都知道,我的儿,可是不能流泪了,娘的心都碎了!” 只是手還沒摸到地儿,不妨叫闺女儿一把撩开了去,小孔氏只一心叫爹娘知道厉害,一鼓作气,省的后祸无穷,是以加足火力,哽咽道: “……那几年女儿吓得半死,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世子迁怒于我,姑姑……总是孔家出去的,姓孔的怎么撇的开去,女儿生怕叫世子厌弃了去,偏女儿又心虚的紧,有這样的姑姑和爹娘,女儿连点儿底气都沒有……還好世子是個好的,女儿该了不好的……世子待女儿越发的好了,如今日子可是女儿日思夜想求来的,护着尚且来不及,偏我是個沒福气的,還沒怎么着呢,爹娘就来拆台子了,也罢,刚才看世子面色,只怕是恼了女儿,也好……我就留着娘家,让爹娘养着就好了,婆家不婆家的,左右爹娘有姑姑呢,统世子也不好翻脸不是?“ 叫女儿满是怨气的话唬了一跳的孔二老爷再不敢闷头装死,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连忙跳到小孔氏跟前,摆着手急道: “哎哟,不成,不成……你看看,闺女啊,可不敢說這赌气的话,世子如今,你可别犯傻,沈家如今得势头甚猛,外头不知多少小妖精往世子身上盘算,若真叫人钻了口空子,你可是了连哭都沒地儿哭去。” 见小孔氏只闷头抹泪,就是不吭声。孔二老爷急了,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闺女,爹知道了,你放心,回头我定好生管着你娘,再不让她跟你姑姑多来往,你只放心,有我看着,再不能给你拖后腿。“ 孔二太太叫孔二老爷的无耻险些气了個仰倒,捂着胸口使劲儿捶啊捶的,憋的直翻白眼儿,却是碍于爷们眨的快要抽筋的耷拉下来的老眼皮,郁闷的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对着小孔氏劝道: “是呢,娘知道了,往后走再不能管你姑姑的闲事儿,這远近亲疏,娘還是清楚的,定不能叫闺女儿你为难的,儿啊,一会儿你跟世子好生說些软话,不行爹娘也跟世子好生解释一番,总不能叫你连累了,你看可好?” 老两口巴巴的盯着闺女儿,小孔氏心道一声有门,面上前却是哀哀切切,揩了把响亮的鼻涕,揉着帕子,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儿,好似不情愿的开口道: “那——好吧,只丑话先說到前头,女儿是個沒能耐的,若是再有下回,我只管收拾了包袱回家来,女儿是沒什么打紧,左右這辈子就這样了,若是爹娘有能耐再寻個世子那样的女婿,或是更能耐的,也是爹娘的本事了。” 小孔氏中心意思再明白不過,爹娘哟,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是薄情寡义的姑奶奶要紧,還是势头正猛的沈家世子爷要紧,两头总要挑一头,千万别扒瞎了哟! 孔二老爷自觉是個拎得清的,哪头重還是分的清明,闻言立马点头,忙不慌的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尽管放心,爹知道该怎么办。” 說着拐了孔二太太的胳膊一下子,孔二太太急忙跟上,“很是,闺女儿放心吧,再沒有爹娘不盼着儿女好的,娘疼你哟。” 顿了下,揉着又叫老头子不满的拐了一下子的胳膊肘,撇撇嘴,才又道了一句, “還有你爹——也疼你。” 小孔氏险些忍不住喷笑出声,好悬拿帕子掩住了,這才缓缓的点头,一脸的哀切,叹了口气道: “爹娘如此,女儿就放心了。” 好了,搞定! 小孔氏隐秘的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如今就看世子那头,能不能完胜姑姑兼婆婆喽! ######################################################################################## 偏屋裡静悄悄的,只女人呜呜的哭声时断时续,哀哀哭诉着自己的不易,這些年的为难,日子的苦楚,心头的委屈…… 沈良书静静的端坐椅中,拳头搁在膝头,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一條一條绷起,只面无表情的听着。 孔氏略显苍老的面容上画着厚厚的妆容,哭了半晌,神奇的妆容半点不乱,只唱独角戏的滋味着实不好受,心头恨儿子无情,不禁忍不住埋怨的看過去,抱怨道: “好些年不见,连亲娘都不认了,真是白生养了你!“ 孔氏再嫁,日子看着光鲜,私底下却是有苦难言。 男人比她岁数小,光是生养一事儿,便叫她问难的很,男人想要儿子,可她生不出来,本来名声就不怎么好听,若是再传出来個好妒…… 大方的给男人纳了通房,却是打算生了孩子记在自個儿名下,无奈通房肚子不争气,如今屋裡都多出三個来了,孔氏好一通生气…… 半辈子再沒受過這样的委屈,原来這滋味竟是這般难受! 原是底气不足,知晓儿子回京,最是高兴的便是她了,想着总有了撑腰的人,竟不想儿子跟沒她這人一般,终是等不及递了帖子過去,儿子却是来了孔家…… 倒是把亲娘往哪裡搁? 沈良书连吸几口气,抬眼静静望着孔氏许久,低头从袖口抽出一個荷包,推到孔氏跟前,缓缓的道: “您如今也是旁人家的人,我听說這门婚事是您看上的,想来是极合心意的,如此我也放心了,您是有主意的,我不好說些什么,总归日子是您自個儿觉得舒心最要紧,旁的我也帮不上什么,這裡头有几张银票,是我這几年的积蓄,当是我一点心意,望您日后身体安康,顺心如意。“ 孔氏拿着荷包早翻看了一遍,满意的笑眯了眼,自打从沈家出来,她才知银子原来這般要紧,若不是嫁妆丰厚,她怎么說一不二……刚想說几句夸赞的话,不想竟听到一句“帮衬不上”,孔氏立马耷拉下脸色,直直的盯着沈良书,嘚吧了嘴,愣愣的问道: “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沈良书脸色不变,语调不变,只缓缓抬眸,对视過去,一字一句道: “就是从此互不相干,各自安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