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惹了麻烦 作者:未知 “公子,您醒了。早饭已经做好了。” 张凡一大早刚刚起床就见小香梅已经收拾好了家务,母亲也对這個勤快的女孩子很是满意。 张凡微笑着点点头,沒有多說什么。今天他還要去国子监报道,刚刚吃晚饭,李管家就到了张凡家门前。张凡带上了自己的文具和要带去的书就和李管家出门了。 张凡跟着李管家来到這中都国子学、也就是国子监的正门口,這建筑倒真是显示出一股读书人的特有气质,只是今日是四月二十六,是背书的日子,张凡着实沒怎么听到读书的声音。這国子监的正门叫集贤门,是一座黄色琉璃牌楼。 明代的国子监设祭酒、司业、监丞、典薄各一人。祭酒从三品,司业从四品。掌管训导、总国子、算凡、太学、四门、广文、律书等七学。监丞从六品,掌判监事,每年有学生毕业了,跟祭酒、司业一同测试,考的好的上报给礼部。典薄从七品,掌印,监督监事。来接张凡的正式一位监事。 “张公子来了。”這位年老的监事对张凡很是热情,“你的事情张大人都告诉我了。老夫王生青。” “在下张凡,字远德。”张凡說道。 告别了李管家,张凡跟着王生青走了进去。一路上的景物倒是格外的精致,只是让张凡感觉這么冷清。 一路上,王生青为张凡介绍道:“如今的祭酒大人是赵贞吉赵大人。這裡有国子学,其中博士五人、助教五人、直讲四人、五经博士各二人;太学有博士六人、助教六人;光文馆有博士四人、助教两人;四门馆有博士六人、助教六人、直讲四人;律学有博士三人、助教一人;书学有博士二人、助教一人;算学有博士二人、助教一人。” 說這话,二人已经走過了很多的监舍,张凡也逐渐看到了人,只是,人很少。 张凡不禁有些纳闷地问道:“王监事,怎么這裡沒有多少人啊?” 王生青听了张凡的话,很是不好意思,半天才說道:“张公子,你也是张大学士推薦来的人,我就和你直說了吧。来這裡学习的都是监生,监生有四大来源,生员入监读书的称贡监,官僚子弟入监的称荫监,举人入监的称举监,捐资入监的称例监。监生是可以直接做官的,特别是太祖皇帝的时候,地方官员空虚,监生一毕业就到地方出任大员的多不胜数。可是成祖帝之后,监生直接做官的机会越来越少。 “现在你也看到,四类监生中最有学问的就是举监,可是既然都是为了当官,中了举的人何必来受這份罪。现如今這裡的举监是越来越少。若不是因为监生可以不用乡试直接参加会试,恐怕现在還沒有這么多人啊!” 张凡听了他的话有些漠然,他沒有想到這個封建社会的最高学府现在是這么沒落。难怪自己来到這裡学习,虽然只是個借读生,却是让王生青如此高兴,感情不是看在张居正的身份上,而是看上了张凡举人的身份啊。 张凡跟着王生青一直来到祭酒厢房。“赵大人,张举人来了。” 祭酒赵贞吉给人的第一映像就是個文人,一脸的书卷气。他也是很热情地接待了张凡:“张公子年纪轻轻得中举人,前途不可限量啊。张大学士对你的评价很高。” “晚生多谢祭酒大人夸奖。”张凡說道。 “我听张大人說,张公子今年要去会试,是嗎?”赵贞吉问道。 “正是。”张凡回到,“這几個月還要叨扰各位了。” “呵呵,不必如此。”赵贞吉說道,“既然张公子再過四個月就要去参加会试,现在就不用登基如册。不知道张公子是准备住在监舍裡還是……” “晚生来此进学,自然是要住在這裡。”张凡說道。 “如此甚好,我已着人备好了房间。”赵贞吉說道,“今日是背书的日子,张公子可以去和监生们一同,也可在自己的监舍中。” “多谢大人的安排。”张凡谢道。 张凡跟着一名助教来到自己的监舍中,這是個单人房,看来這位祭酒大人很是关照自己。张凡也沒什么搞特殊化得感觉,就住了下来。监舍中一应物品都很简陋,但是全都是日常需要的东西,绝沒有多余。書架上拜访着四书五经這类标准的教材。张凡也沒有带什么多余的东西,略微收拾就妥当了。 前世,作为一個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张凡沒有少去上過自习,這古代的自习倒是沒去過。张凡抱着好奇的态度,带着书本来到一间“教室”裡。裡面倒是有三十多個监生在读书,摇头晃脑的模样看起来很是认真,只不過却不怎么用心,张凡一进门,很多人都在打量他,虽然头還在继续晃,嘴裡還在念念有词,不過那裡還能看得进去书。张凡打眼一瞧,眼前的监生们虽然都是穿着同样的衣服,却一眼就看的出来大部分是官宦、富家子弟,大概都是冲着可以直接考会试的身份来的。张凡沒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找了個位子坐下就开始读起书来。 就這样,张凡真正开始了京城的学习生活。张居正告诉他的那些關於朝廷中的事,张凡也会时不时的考虑一二。张居正可能已经在意他的老师徐阶,不過碍于师生情分,却是沒有办法。张凡也知道他把自己召入京城也是想要多一份助力。就算是再正直、再无私的人,想要干一番大事业,仅仅凭着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也是不够的,只不過正直的人再選擇同伴的时候会找寻和他志同道合的人,而不是只有能力的人。這在某些方面和中国社会裡那种“只用最听话的,不用最有本事的人”這一准则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過用人的人沒有什么坏心罢了。张凡并不在意這些,起码对于张居正和他来說,两人之间的交集就体现在人的才能上,只不過才能中還保藏着人品的缩写,這可能是只有文人才能体现出来的怪异。 张居正所說的那些事情也让张凡感觉到這大明朝已经处在了危机的边缘,只不過国土疆域太大,這么多的問題反而显得微不足道,這才沒有让太多人察觉出来。张凡凭着后世那种总揽性的应对眼光才能分析出這些,而张居正作为一個沒有受過现代化教育的古代人,又是身在朝廷的当局者竟然能够這么清晰地洞察出這些,不得不让人佩服。不過想想中国歷史上从来就不缺這样的人,只是看时代给不给這样的人机会而已。 前天他和张居正谈话中提到的改革一事,张凡是知道张居正在歷史上的确会实行改革,不管是“考成法”還是“一條鞭法”都会让大明朝再一次焕发出活力。只不過历来在中国封建社会实行改革的人,像商鞅、王安石等都是不得善终。正所谓是祖宗礼法不可改,你想改革就是要“挖先辈祖坟”,那些封建卫道士哪裡有不跟你拼命的道理。而且沒有上位者的支持,這改革又从何谈起!如今的隆庆皇帝刚刚登基一年有余,大明的江山除了北方的鞑靼之祸倒是一片歌舞升平,现在和皇帝谈改革,倒不如直接让皇帝把你贬黜出京還来的快些。 看来张居正的改革复兴之路任重而道远啊,而张凡也被绑在了這两战车上,只不過张凡倒沒有什么怨言。张凡其实对一個問題思考了很久,那就是自己究竟为什么会重生回到這大明朝。老天爷也沒有给過自己什么预示,自己上辈子也沒有遇到什么灭世大灾需要人回到過去改变。曾经一段時間,张凡只是把這次重生看做是上天的一個失误,或者是一场游戏,可是现在的张凡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做点什么了。人生短短几十年,可是這几十年也只是对那些行将就木的老人们回顾时才能說道,而对于张凡来說,這几十年的時間還沒有读過,又何来什么匆匆!自己要有個人生目标,有個梦想。這梦想就是让中国矗立在世界之巅,這目标就是让中华儿女能有個平平安安的生活。目标看起来困难,却是還有实现的机会,而這梦想看似虚幻,却是催人奋进的鼓励。张凡从来不会過高的评价自己,但也不会妄自菲薄,人生還是要有些理想才能更加精彩,不管通向這個理想的道路是多么艰难,张凡還有几十年的時間,起码自己也努力過了。他从来也沒有想過自己会是個救世主什么的,但是他也想過,只要自己有能力還是能够多帮助些人。现在一個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张凡怎么能够放弃。 张凡自己反過来想想,自己下了這個宏大的决定是不是有些太快了,和张居正才谈過话沒两天,自己就有了這么一番打算,可是他自己却一点也不惊讶。人本来就是很复杂的动物,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而這却恰恰是人能够创造各种事物的力量来源,张凡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不過道路漫长,任重而道远,不可以一蹴而就,如今的张凡還是在奋进学习中,只不過他学的不只是书本上的东西。不知不觉间,张凡来到国子监也有一個多月了,他倒是和周围的同窗们打得火热。现在国子监中大部分是官宦子弟,或者是富家子孙。张凡是想和這些人学习另外一项本事——交际。以后进了官场什么最重要?不是学问、不是能力,而是人及关系。你再有学问、再有本事,沒有人认同你那又有什么用!只不過张凡通過一段時間的了解,发现這些“富二代”们哪裡又精通什么交际,只不過是些会胡混的天真小子罢了,只不過他们倒是对张凡举人的身份很是佩服,当然,有些觉得只要毕业就可以参加会试的监生对此也颇为不屑。张凡又回到了书本的怀抱,除了会讲和复讲的日子,张凡会去听听博士的课,其他的時間张凡都会在自己的监舍中。這国子监裡也沒有什么漂亮的景致,有的最多的是书。张凡无聊之际只能通過看书来打发時間,博览群书的同时倒是让他的见识增长了不少。 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是假日,张凡都会回到家中看望母亲。小香梅這丫头倒真是勤快,家中一应家务都让她给包了。赵氏对這個小丫头也很是喜歡,甚至抽空的时候還会教她认些字什么的。张凡倒是沒有反对,他可沒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概念,觉得一個人能够有些知识也是一种好事。如今自己家中也是一片和谐,只不過闲暇之余,张凡也会开始想念自己的未婚妻茹雪。這几個月裡,张凡每隔個两三天就会给她写一封信,虽然京城距离安化非常远,有时候张凡的一封信還沒有寄到,第二封信就已经上路了,可是他還是如此。张凡也受到了不少茹雪的来信,二人倒是也在心中互诉衷肠,甜美的很。其中還有個小插曲,昭雪這丫头不知道怎么的也给张凡来了几封信,裡面倒是客观地告诉了张凡茹雪的情况,让张凡也是安心了不少。也别是昭雪的一封信中說,自从张凡母子搬走后,茹雪就住进了张凡原来的地方,而且就住在张凡曾经住過的卧室中,這倒真是让张凡好好地感动了一番。 母亲赵氏也很是想念自己那個准儿媳妇,张凡每次放假回到家中,赵氏总是要在他一旁念叨几句。香梅這丫头知道自己的少爷有位沒過门的未婚妻,虽然沒有见過面,不過整天听赵氏谈起,茹雪的模样在她脑海中倒是有了個大概。小丫头想着這位沒见過面的女主人,虽然听夫人說她很是温柔不過,只是心中难免還是有些害怕。 這一日张凡正在读书,张居正派人来說想见自己,来人的样子還颇有些急迫,张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跟着他一同去了。 来到张居正府上,却是见到张居正正在和另为一人說着话,那人看上去年纪很大,而张居正与他的言语之中处处透露着恭敬。 “远德,来见過我的老师。”张居正见张凡来了,很是热情地为他介绍。 這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内阁首辅,那位斗倒了严嵩的大功臣徐阶。张凡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见礼:“晚生张凡见過徐阁老。” “嗯,你的是居正和我說了。”徐阶的声音在老态之中透露着一股威严,“年轻人很不错,年纪轻轻就由此造诣。” “阁老過奖了。”张凡說道。 “這次让你老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张居正說道。 张凡不太清楚他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居正,你是老夫的得意门生。”徐阶說道,“也是老夫亲自提拔你入阁的。可是你就不顾着师徒情分,非要這般行事嗎?” “老师,学生能有今日還要多谢老师的提拔。”张居正先是对徐阶作了一礼,說道,“只是现如今朝廷上下看似无事,可实在是到了危机边缘。” “放肆,你怎的会有如此想法。”徐阶声色俱厉地說道,“为师隐忍多年,這才为朝廷除掉了严嵩這個心腹大患,如今万事安定,你却在這裡危言耸听。” 二人的這番对话让张凡明白了,徐阶定是对于张居正想要改革朝政的想法不同意。只是他還不知道张居正为何会叫自己過来,现在的他沒有什么身份地位。 “祖宗礼法不得更改,你却……却……”徐阶看来着实气得不轻,“如今你找到一個后备,想做什么?别說我不同意,就是我不管,哪怕你和他以后位列三公,這朝廷之上也沒有能同意你们想法的人。” “徐阁老。”张凡觉得自己应该說些什么,“张大人的想法也是一番好意,如今這朝廷看似平定,可维持着它的东西实在是太過脆弱了,一旦有什么变故,可是万万承受不起啊!” “竖子何敢出此妄言!”徐阶說道,“我也不跟你一番见识,你本有大好前程,還是早早脱身,免得自误。”這番话可是实打实的威胁了。 张凡倒是面无惧色,面对着徐阶說道:“天下人管天下事,张大人這份心思晚生完全赞同。而且,晚生也知道這是一條艰难的路,我是不会放弃的。” 张凡的這一番话倒是让张居正刮目相看了,他這是沒有想到张凡和自己的决心同样的坚定。 “好,老夫就看着你们怎么办。”徐阶說道,“居正已然入阁,皇上也对他青睐有加,老夫想要动他倒是困难。可是不要忘了老夫怎么說也是内阁首辅,现在高拱那個跟老夫唱对台戏的不在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抵得過老夫。”說完愤然挥袖离去。 說实话,张凡這时候倒是有一些担心,毕竟对方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想要对付自己一個小小的举人還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可是张凡自己倒也有一番傲气,让他趋炎附势不是不行,可是這种原则問題实在是沒的說。 “远德,我在這倒是要感谢你一番,你能這么坚持我很是欣慰。”张居正說道,“只是刚才你這么做实为不智啊!” “张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张凡谢道,“只是這话說出了口,却是沒有办法收回的。” “唉,其实恩师他入阁日久,怎能看不出朝廷现如今的状况。”张居正叹了口气,說道,“只是恩师他老了,不只是身体,心也老了。”